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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个去处,哪怕是危房,糊弄点泥巴石头也算能遮风挡雨。 四个人到处去搜罗石木补房梁,老杜糊完房顶,便让楼枫秀去挑水和泥。 楼枫秀装作没听见。 不是怕水源太远,也不是嫌挑水太累,院子就里有口井,关键他怕的就是井。 见秀爷使唤不动,老杜只好使唤二撂子。 二撂子应声提桶打水,楼枫秀看着二撂子走到井边,抑制不住,生出浓烈惧意。 幼年阴影挥之不散,却又忍不住不去关注。 他总觉得黑糊糊的井口里藏着某种东西,只要往里看,就会被勾进井里,再也爬不上来。 二撂子捞桶,捞到一半,开口求助道“好沉呀,秀爷帮我。” 刚说罢,脚底一滑,水桶顿时沉底,眼看连人带桶就要埋头栽进去,幸是楼枫秀盯他盯了半天,拔腿冲上前,薅住他衣领。 无意看了眼井口,惊起一身冷汗。 井中只有荡漾的水纹,和一只吊着晃荡水桶乱晃的麻绳。 这点素材,足够他做两晚上的噩梦了。 楼枫秀把人扶稳,将水桶捞了上来,接着往二撂子后脑勺甩了一巴掌“小心点,蠢蛋。” “你打他干什么,本来就傻!”老杜瞪着眼责备。 此时,春意浓的疯女人终于画完了妆,在镜子跟前照来照去,觉得满意了,才坐在窗口,勾着指头,招呼他们进屋歇脚。 她嘴里魅言惑语,净是说些不堪入耳的露骨浑话。 见没人答应,还耍了几句脾气,耍完继续勾搭。 最初听那掐着喉咙捏着嗓子的声音浑身不得劲,一天下来,倒听习惯了。 房顶补完,给灶屋糊了层泥巴修缮加固。 围墙塌陷那处,需要砖石填补,砖石得买,要银子的事,不得不先行作罢。 将剩下的石头木料给粉粉凑了个小狗窝,放在院里用来看门,修补工程就算告一段落。 这处宅子东西都陈旧,但好在全乎,卧房里被褥枕头,灶屋里锅碗瓢盆,一应齐全。 卖烛的原主,还储着满屉蜡烛。 是那种最下等劣蜡油,售价廉价,用之鸡肋,燃亮会冒黑烟,可与夜色媲黑。 修缮事后,几个人站成一排欣赏成果。 房顶上不怎么能看出,唯独灶屋烟囱裂纹上糊满泥巴,半边要塌不塌的墙拼接着石木,处处跟原本砖瓦颜色差了甚远,房还危不危不知道,丑倒是显而易见的。 老杜道“只能修成这样了,再好咱也没那个本事,回头塌了别怨我。” 楼枫秀久久没回话,这是他与阿月新的落脚地,大概率没人会敢来将他赶走的落脚地。 须臾后,他对老杜道“谢了。” 得了谢,老杜却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楼枫秀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别说道谢,多骂你两句才是他受人好意的温情体现。 想来想去,或许是内疚作祟,他哈哈笑了两声,贱皮贱脸道“行了秀儿,那女的是疯的,演个什么劲,还道起谢来,你要是被她勾住了,那不如进去玩两把开开荤。” 楼枫秀如愿,立刻给了他一扫堂腿。 老杜早料到了,抬腿躲开,笑的一脸混账样“秀儿,你功力见退啊。” 他没接话,反问道“最近有没有什么活我能干。” “我留意着呢。”老杜收了贱皮子脸,看了看阿月,道“阿月想支摊代书是不?我这两天存了点银钱,要想支起来,西北六街倒还可以,管那条街的是凤尾帮的,我之前帮他们干过活,有点交情,不用怎么打点。” 凤尾帮,就是一群地痞子纠集起小打小闹不入流,白虎堂都懒得视其为对手。 诸如此类的帮派,在定崖县起码三五个,作恶又不够恶,只能欺负点没有油水的穷苦百姓。 “西北六街,那里太偏了点。”楼枫秀道。 “偏才是了,越偏住的越是些不识字的!嘿,走,咱也去闻闻墨臭去。” 四人出了老宅子,走上文人街,寻摸了家书斋,妄想买来一套笔墨纸砚。 书斋里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眉须花白的老伯。 四个人,仨文盲,根本没进过这种地方,一通看下来,一样也买不起。 天知道,半两最差劲臭烘烘的墨蛋子,竟然要好几钱! 那还是便宜点的,再贵的能买一进屋子,还得附赠半亩田。 几位文盲瞠目结舌看半天,连上手摸一摸都不敢。 二撂子抱着粉粉,都没敢让它下地。 狗子被燎掉的毛长的参差不齐,进来都算玷污文人。 笔墨纸砚,样样都贵,别提本钱,吃饱这一顿,下顿吃饱都费劲。 书斋老伯对这几位明显不对口的客人也没啥好态度,例外的是,经过仨人惨烈对比,显得最小的孩子分外淡定。 阿月自进书斋门,看完墨笔,心里有数,离开前被老伯案前一本书吸引了目光。 书斋的老伯看他拿起书,犹犹豫豫,想必是喜欢,却没钱买,于是笑眯眯的朝他搭话。 仨人原本要走,却见阿月跟老伯攀谈了起来。 不知道聊什么,怕遭人嫌弃,又不敢凑太近去听。 老伯桌案上,雕玉磨具一应齐全,他表示自己喜欢雕些玉石小玩意,茶具是自己烧的,茶宠也是自己雕出来的。 而后问阿月“你要学吗?你要是喜欢,尽可留下,老朽可传授与你。” “我想要学,可是,我还要找活,有空来找您行吗?”阿月道。 老伯瞥了仨人一眼,仨人连忙又多退了几步,远远见老伯点了点头,不知道答应了阿月什么,最后笑着指了指阿月手中的书。 杜爷凝神瞧半天,单单认出扉页上的入门俩字。 没花一文钱,白得一本书,也不算白来一趟。 勉为其难算有收获,而后四人凑一起吃了晚饭,在街巷后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楼枫秀多买了一个馒头,回到宅院,便让阿月将馒头拿给隔壁疯女人。 那扇窗子昼夜不合,疯女人在房中点了蜡烛,端着烛台,隔着袅袅黑烟,正在对镜卸掉满头珠花。 她刚拆下花冠,听见有人敲窗,马上又把花冠带了回去。 女人脚上似乎带伤,一瘸一拐来到窗前,带着笑容往窗前一靠。 “打扰了。”阿月将馒头递给她,疯女人仿佛没有料到。 撩衣裳的手一顿,似乎搞不懂他在干什么。 怎么还会有人,这般客客气气的来给自己送饭呢?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事吗。 疯女人试探着伸手去接,可接馒头的手忽然一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登时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圣主,圣主大人,圣主大人!圣主大人德泽万方!无思不服!圣莲道!圣莲道!保我萍儿,平平安安......” 楼枫秀刚摸索出蜡烛点上,听见动静连忙赶过来。 疯女人朝地磕的头破血流,嘴里叫的反反复复,阿月似乎吓傻了,站定原地,一动不动。 楼枫秀拽住阿月,发现那女人一双污手,手臂斑斑点点淋漓着蜡痕,某处还有不知名状的创口。 如此惨烈的双手,正死死抓住阿月手臂,留下十指黑印。 他探入窗,去扒那女人手指,猛然闻到一股恶臭。 房中遍是瓦查尿溺,何其腌臜。 女人在此地吃睡兼如厕,宅子主人死了恐怕没人再管过她的死活,火烛飘着黑烟的引着半缕热气散出恶臭。 白日只见女人妆发华丽,此刻半拆半卸,不断以头戗地,磕散头发,蓬头垢面,衣裳满布污垢,比乞丐不如。 楼枫秀憋了口气,猛的将疯女人扒开,合上窗,将阿月护在怀中,匆匆带走。 说阿月是吓傻了,倒也不太像,脸上波澜不惊。 你要说他没傻,人又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 以往数他最爱干净,这会晾着袖子腌臜,置若罔闻。 “阿月。”楼枫秀叫了一声,阿月眨动一下眼睛,看向楼枫秀。 还会眨眼,看来没傻透。 刚刚还在磕头的疯女人光速变脸,拿头撞开窗户,她额头还在往下淌血,笑的疯疯癫癫“萍儿有救啦!圣主大人来救我啦!” “操,闭嘴!”楼枫秀扭头,朝疯女人吼了一句。 疯女人笑声卡喉,缩了缩脑袋安静了片刻。 他从灶屋找了个盆,将木桶里剩下半桶水倒出来,端到阿月跟前。 “洗。” 阿月垂头,看着衣袖指痕没动。 “真傻了?”楼枫秀皱起眉头,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说话。” 阿月缓缓抬眼,望向他道“枫秀,你信么。” “信什么?” “信仰。” “那是什么玩意?” “我不知道。” “不能吃喝,不能饱暖,都是狗屁。” 疯女人安静时间点到即止,或许注意到楼枫秀虽然凶,却没有进一步举动,于是开始跃跃欲试,低声大骂着回击。 阿月看向疯女人,轻声道“可她已不得翻身,还要向保护不了她平安的人磕头。” “那怪她信错了人。要是真有神佛,天底下哪还有苦难?生下来学会磕头就是了。” 楼枫秀懒得跟他废话,把人拽到跟前,衣袖沾水,搓了两把,替他搓掉衣袖上的污秽指痕。 阿月望着他,忽然轻声道“你说的对,没有信仰,才会自救。” 枫秀古怪的看他一眼“那是个疯子,说什么你都别听,以后离她远点。” 疯女人骂了半天,没人给她回应。 她倒发起了脾气,拔了头上珠花朝窗外乱扔。 直到扔尽了手边利器,再无可扔,愤愤两声,直从窗口翻出来! 她脚上带了镣铐,左腿已然跛了,弯着腰,又将珠花,一个一个捡了回去。 捡完一抬头,瞧见楼枫秀脸上阴晴不定,半张脸隐在夜色中,沉的吓人。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再不跑一定挨打,于是赶紧拖着跛脚,翻回窗中。
第15章 疯女人精力旺盛,深夜还能听见她笑吟吟高唱淫词浪曲,唱到半道,忽而又痛哭着怒骂命运不公。 她疯疯癫癫半宿,连粉粉都被吵烦了,忍无可忍叫了一阵。 然后,疯子和狗隔窗对骂。 尽管如此,这里仍然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楼枫秀好不容易躺在一张正儿八经的床铺上,可他迟迟没睡着。 当然,并不是因为疯女人半夜吊嗓子,而是在想,他实在买不起书斋最便宜的一锭墨。 想来想去,楼枫秀忽然张口道“我那天问药铺看方童子,据说他们管吃管住,月结三钱。” “嗯。”阿月鼻音毫无倦意。 大概也被吵的睡不着,毕竟戏楼前院隐约唱嗓都挨不住,何况这种暴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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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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