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坏掉的菜,是在今天收到的,明天还会有。枫秀,就算赚不来一文钱,我们也不会挨饿......”阿月说。 “闭嘴。”他冷嗤道。“不想睡就滚出去。” 次日,楼枫秀走的极早,在杂货间外头等了半天老杜。 待二人出门时候,日头已大的晃眼。 码头还是那么点人,可今日船商显得没那么急切了。 老杜朝船商打听到,朝廷钦定的皇商薛大人,与当地士绅及周堂主,昨夜请宴,接见青龙帮主,进行了友好合作。 也许不久之后,就不必再如此辛苦,擦黑说不定就能放心大胆离开。 谢天谢地,否则再来一遍,神仙难撑。 老杜获知内情,转头来告诉二人省点劲。 可楼枫秀蒙着脸,垂头闷声搬麻袋,跟听不见似得,不知跟谁较劲,四五袋的往上摞。 “这么卖力何必呢,你瞧瞧你衣裳,肩膀袖口都快磨烂了。” “磨烂正好,凉快。” “净胡说。” “别废话,接货!” 老杜劝不了,楼枫秀搬的多,递的还快,他胳膊不吃力,赶不上趟,干脆换了艘船接货。 刚跟人交换完,老杜站在货船头上,一个错眼,恍惚间,似乎看见阿月。
第24章 阿月站在前头码好的盐仓中, 搬动麻袋,递给前来接货的人。 老杜连忙揉眼,手上全是盐巴, 一时蛰了眼, 疼的抽着冷气。 他连忙下了船头, 疾步冲到楼枫秀跟前,拿手肘捅了捅他腰窝。 “秀儿,你看, 你看!” 楼枫秀怕痒,肩上东西沉,没手揍人, 偏开身子道“别用你那汗手摸我腰。” “让你看人呢,那是不是阿月?”老杜眨巴眨巴眼, 指向另外一头盐仓。 他扛着盐袋转身,果然看见阿月在那哼哧哼哧搬麻袋,当下扔了麻袋,喝了一声“阿月!” 二撂子都被那怒气吓的一震,四下张望, 果然看见阿月! 而阿月听见怒声,神色如常, 冷静的朝他颔首, 接着继续腾挪盐袋。 那是一双妙笔生花,写得出全天下最好看的字(楼枫秀主观认定。)能雕琢漂亮小老虎, 连个茧子都生不出来的手! 能用来这样糟蹋吗? 楼枫秀气极了, 大步走去,老杜连忙跟上,二撂子见秀爷发火, 放下盐袋,也匆匆上前。 阿月站在盐仓上头,他乌发浓稠,单单绑了一根红绳,此刻红绳微散,汗湿长发,眉目带着薄红水汽,神色却无端反而让人觉得淡漠发寒。 楼枫秀站到跟前,他十分自然搬起麻袋递给他。 这举动气昏了楼枫秀,他将人一把拽了下来,捏住手腕,摊开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指,掌心已经磨出几枚透亮水泡。 其中,大点的已经破皮渗血。 连老杜跟二撂子都跟着心疼,一时忘记自个手心豆大血泡。 “嘶,阿月,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滚去给你自己吹。”楼枫秀推开二撂子伸过来的脑袋,拽着人往外赶“你回去。” “为什么?”阿月问。 “这是你能做的事?”楼枫秀道。 “阿月,你去帮人读读信写写字不挺好,何必跑这折腾。”老杜道。 “对呀,对呀!”二撂子附和道。 “快滚回去。”楼枫秀斥道。 阿月没动,他反问道“你们能做,我为什么不能?” 二撂子恍惚道“啊,也对啊!” “你来,我就能来。” “对啊,对啊!” “阿月,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楼枫秀阴沉了目光,头发丝里透着戾气“你这么蹬鼻子上脸威胁我?” 他一般摆出这副模样,不知吓哭过多少小孩,阿月无动于衷,神色何其淡泊。 两人僵持片刻,楼枫秀败下阵来,对他的固执毫无办法,抬脚踢翻整排码的整整齐齐的盐袋,转身抬腿就走。 阿月俯身,重新码好盐袋。 他一旦面无表情,稚嫩模样便显出几分冷冽漠然,仿佛架把刀都奈何不了他。 二撂子早被这场面吓的缩起脑袋,缩在老杜身后不敢吱声。 楼枫秀腿长脚快,走到船商跟前,不知道说了啥。 老杜叹了口气,上前劝道“秀儿,不至于,你让他吃一天苦头就知道了,别生气,你要是走了,船商恐怕要哭娘了。” 劝了半天,却见楼枫秀并不是要走,而是回到原位,将丢下的麻袋重新扛起来。 而船商则点了几个铜板,走去盐仓,看样子是要将阿月辞工。 楼枫秀扛起麻袋,膝骨忽而一弯,身形一晃,二撂子赶过想扶一把,结果人已经站稳当了。 他说不上什么滋味,无力感充斥全身。 自己跟做贼一样,蒙头蒙脸,还要谨防挨揍,卖命一样搬了两天麻袋。 却不抵阿月给人提笔几字。 他知道阿月没错,甚至知道自己不对,可他不知道该向谁发火。 二撂子似乎见他眼底微红,小声问老杜“秀爷,秀爷好像哭啦!” “哭你妈。”楼枫秀头也没回,骂声中气十足。 待扛完盐袋折返,正瞧见码头打前头走来一行人。 身着吏官御袍的皇商薛大人,满目春风,正与青龙帮帮主刘定邦勾肩搭背,往盐仓处行来。 海龙王擎着冷目,掠过宽阔码头,横眼瞧向身侧白虎堂堂主周业生,抬高声量道“闲话少叙,我可扎了实在本,不指望周堂主有心指教,起码亮出点诚意不是?” “哪里话,此地是您刘兄辖口,您肯高抬贵手鼎力相帮,我等岂无回馈?”周业生负手缓行,遂向身后略一点头道“去吧,将那些闲碎拢了,给咱龙王爷献份出航礼。” “诶,请龙王爷慢等。”窦长忌应道。 此时还不见海龙王露笑脸来,薛大人出手拍了拍刘定邦肩头道“小弟初来,不通规矩,昨日才由得周兄好教,思来想去,眼下这批正是三成货量,预备为刘兄润润肠,万莫推辞才是!” “再说就是外话了,何妨计较眼下这点得失,咱们不都是兄弟么。” 话间那三人顿步相视,为那声兄弟,仰天朗笑。 窦长忌领上几人,持步行前,忽而见得楼枫秀。 尽管遮了半面,他还是一眼认出,楼枫秀微微蹙眉,再没更多神情,便径直行往盐仓。 他神色微顿,一言未发。 在楼枫秀将将摞起麻袋,船商便来打发人“你,还有你们几个。” 他伸手点了点,叫来老杜二撂子与阿月,尽数点明,便道“是了,就你们,这是银子,走吧。” 船商给的只多不少,二撂子挠挠脸,不解道“活还没做完,就给银子么?” “对,用不着你们了,拿上立马走人!” “我们走了,盐货怎么办?” “轮得到你来打听?想活快点的,赶紧走!” 二撂子还想再问,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勤勤恳恳,却要被赶走,而剩下的几个共事乞丐,为什么还在继续搬运。 尚未开口,老杜忽然拉了他一把,忙道“诶!多谢,多谢大人!我们马上走!” 船商摆摆手,转身时暗自嘀咕道“倒怪了,张府门前,何时来了这么些个穷亲戚。” 楼枫秀片刻前,还在威胁船商辞掉阿月,否则自己就要一走了之。 不想现在就成了闲杂人等,要被打包滚蛋。 不堪回忆,简直幼稚的像三岁小孩。 老杜带着几人,避免与那行狼豺虎豹正面相遇,便绕过码头盐仓后头走小道。 却见窦长忌站在盐仓后方小道,他青衣灌风,衣袂翻飞,与他轻轻一笑。 几人擦身而过,此时忽然听得一声惨叫,楼枫秀脚步一顿,欲转过身来,却被一只手,自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诸位爷,别回头啊。” 他身形一僵,忽被老杜拽住手腕,往前快步离去。 直入街巷闹市,几人间气氛扔夹杂沉重。 二撂子初遇辞工,不得不吁声长叹,其外三人则心知肚明。 为解海龙王气焰,搬运盐货的长工,下场不言而喻。 若非窦长忌,替几人找了士绅张府穷亲戚做了借口,杀身沉海的恐又要多了几具。 为解愁闷,老杜笑道“咱们去吃碗大肉饭怎么样?我请客!” 楼枫秀没应,他解了遮面,长发乱糟糟蒙住紧锁的眉眼,唇角紧绷,显得极不善。 直到阿月走到他跟前,开口道“枫秀,我的手好疼。” 一瞬间,他舒展了眉头,恍恍惚惚回神。 “我们回家,帮我挑水泡吧。” “嗯。” 二人回了家,粉粉被孤零零栓在狗窝前,见人回来,嗷嗷呜呜想凑过来。 阿月摸了摸狗头,没有解开它的绳索,于是去了灶屋烧了锅热水,问萍姨借了根针。 点起烛火,烧了针尖,阿月坐在院子里,挑破楼枫秀掌心血泡。 清了血水,将帕子浸了热水,为他敷手。 楼枫秀得到几分放松,眉心仍有意无意皱起。 “疼么?”阿月问。 他沉浸杂乱思绪间,一时并未回话,阿月便叫了声“枫秀。” “嗯?” “你觉得,疼么?” “不疼。”他道“哪学的?” “药堂,向大夫请教来的。” 双手敷完,楼枫秀又开始神游,阿月将针尖递给他,他才彻底回神,全神贯注盯着他的掌心。 本欲挑破水泡,却发现阿月掌心大多已然磨破。 于是楼枫秀沾了热水,为阿月敷在掌心。 萍姨靠窗看了半天,见状骂骂咧咧道“破皮的水泡得冷敷,笨蛋,你想要疼死我的好郎君吗?” 楼枫秀一听,匆匆拿开帕子,撤的太快,肘臂撞翻烛台,灯油撒满桌案,他手忙脚乱,竟然丢了帕子,动手要去摁灭烛火。 阿月快了一步,抓住他手腕,俯身捡起帕子,盖灭星火。 楼枫秀不经意抬头,却见阿月目光温润,笑意盈盈的解释。 “她说的不对,没那么疼。” “少骗我,疼就是疼。” “嗯,只有一点。” 于是楼枫秀换掉热水,打来井水,重新帮他敷手。 “肩上有吗?”楼枫秀问罢,想起阿月年纪小,在码头只能进盐仓分递,并没有扛麻袋机会。 “有。”阿月说。 “......” “进卧室,我脱给你看。” “......” 萍姨趴在窗口,双手托腮,悠悠吹了一声口哨。 “......”楼枫秀非常想把那疯女人塞回进屋里,然后封死窗户。 进了卧室,脱掉衣裳,露出半身洁白。 楼枫秀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没有发现,于是道“瞎说,分明没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