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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张老爷不过拿她作势,换你有何不可?” “这......” “你本不必煎熬。”阿月望了她一眼,声略飘渺“针尖磨平,麦芒可折。” 月儿笑容一顿,复而笑起“你的话,我不明白。” -- 凡尘俗子,心怀业障,总要有些信仰,求个心安。 不能信这个,那就信那个。 张老爷常去的礼佛之地并不隐秘,有意留心便能打听得到。 寺名清云,阿月去过一趟,初入寺门,不知礼佛规矩,未行佛礼。 清云寺清苦,香火稀薄,寺里穷的出奇,正殿供菩萨,菩萨身子掉漆,供台桌脚底下垫着木头,破布捆着断根,庙前石阶下放了一溜破破烂烂的裂陶烂罐,栽种着长势喜人但不知名的鲜花,尤其正殿壁画,缺损剥落,再一看,就连住持袈裟都带着补丁。 兴许是这份贫乏,带给张老爷别样意趣。 他捐香火极薄,拜佛倒是定时定点,据说时逢初一十五,便会带着夫人女儿,前往入寺请香。 阿月离开清云寺,去过木作坊古器铺乃至扇画阁,总结所需工具丛书,街头寻了多日,半借半买,拢回各类书斋难寻手稿。 几日间一一读过,于三月初一,黄昏入寺,敬拜神佛。 黄昏后,寺中无人,他便问来闭殿门的小沙弥,欲借一餐斋饭。 清云寺贫乏,斋饭份量正好,鲜少富余,小沙弥善心,让出自己半碗汤,留他于寺中用斋。 斋饭用尽,阿月双手合十“多谢您,学生冒昧,能否请见寺中住持?” 小沙弥看他诚恳,面上一乐,直道“不冒昧,师父定在寺后山羊坡消食,施主只管去罢。” 寺后无门,径直通向背坡,只需抬眼,便见那位住持慢悠悠走下坡道。 住持看见阿月,不待开口,先是弯下腰,捡起一只破口罐子。 可惜手中占满了的旧物,那破口罐子没拿稳,咕噜噜滚下来,停在阿月面前。 阿月顺手捡起罐子,上前交还。 “多谢施主。”住持虽袈裟古旧,却也干净,长眉微弯,柔和慈祥,带着沉淀过岁月的宁静。 “学生想为已故的母亲祈福,可惜没有银两捐赠香火,为表礼佛诚心,望求为寺中补绘壁画,不知大师可愿学生一试?” 住持望了望他,语气无波无澜道“老衲曾见施主来过,并不进殿拜佛,今日此举,想必原不为祈福。” 阿月带着独一份的矜贵,寺内清闲,往来香客不多,他只堪堪来过一回,足以令人过目不忘。 “素闻清云寺大师仁慈至善,不忍人间疾苦,学生至此,还望,能得斋饭果腹。” 住持闻言而笑,他眉目和蔼,气度平和道“施主,可知老衲法号?” 失策了。 阿月并不知道。 “抱歉。”他坦诚道。 “无妨,老衲与芸芸众生一般,大师不敢,唤我宽释即可。” 阿月垂下目光,生平头一回被自作聪明所缚,正欲道扰离去,却听住持继续道“只是,老衲观施主指腹无茧,想必尚且初学,残壁历年已久,这项工程浩大,恐不能成。” 阿月心下紧迫,立即道“能成。” “既如此,便有劳施主。”住持颔首欠身道。 阿月知他无意追问意图,不消解释,便与住持一路捡拾着旁人丢弃的旧物,归了寺门。 带回的破烂里,能用的不多,也就破口罐子能拿去栽花。 住持还要一日购置颜色,于是约定改日再来。 阿月离了清云寺,遂去了南五里街,行至米铺。 那时晚市未闭,米铺掌柜尚在与来客谈笑。 “你猜怎的?那小子今天损失了我好几斤米!老鼠咬破那样大的洞,愣是没发现,我气急了,拿他好一顿骂!” “哟,钱麻子,你还敢骂他?” “怎不敢?也就是我心善,敢请远近闻名的疯狗务工。” “这倒奇了,你只给那么点银子,他真就老老实实手脚干净?” “那还有假,我跟你说,小家伙看着凶,不过是只务价便宜的纸老虎。我骂他半天,愣的老老实实听了半天!你知道挨完骂,他跟我说什么吗?他问我早半日回家,要扣多少工钱?哈哈哈笑掉老子大牙了!” “也是,毕竟是跟阿月小先生一块的,再混的地痞,由得小先生管教,也得屈服嘛。” “他原本就很好。” 听声音,钱麻子抬眼一望,当时满脸堆笑“小先生来啦,请请,进来坐。” “枫秀在么?” “他......我给了他半日假,不知去了哪。” 阿月颔首,转身就走。 钱麻子在后头喊“小先生不进来坐坐啊?” “不敢。”他道。 回到宅子,阿月便看见楼枫秀跟狗子一齐蹲在堂门口。 粉粉一见阿月,登时扑了过去。 “我去老头子家找你,你不在。”楼枫秀压着眉眼道。 “我去了清云寺,拜佛,求祈爷爷平安。” “还敢胡说!”楼枫秀猛然起身“我看老头子身体挺好的,倒听说你经常出入快活楼!” “听谁说?”阿月直切重点。 “别想狡辩,二撂子沿街见了你好几回!” “嗯。”原来是二撂子,阿月心里便有了数,游刃有余撒谎道“张老爷开了几回宴,请我去席间斗词润笔,你不喜欢那位管家,我怕你生气,所以没有告诉你。” 楼枫秀一颗心陡然放平,他原本猜想,阿月得了祈为良的接济,就开始学坏。 又觉得阿月不是这样的人,以至于内心紧绷了整个下午。 “你很缺银子?以后少往那地方跑!” “我想,再多攒一些,我们一起开间字画铺。”阿月说。 楼枫秀顿时想起,房中多了好些扇画壁画的书籍,又想起祈为良给二人的银子。 老爷子本是想让阿月开字铺,他心疼这孩子风吹日晒,还要预防打手,只是阿月另有考量,暂且搁置。 再想起那日一群混球地痞,围困阿月的那可怜模样,楼枫秀油然而起一阵心疼。 “那也不是你撒谎的理由!” “嗯,我不会了。”阿月应承道,看不出认真还是敷衍。 “今日,你回来好早。” 重点悄无声息得到转移,楼枫秀揉了揉后脖颈道“哦,就烦了,翘了。” “钱掌柜,会责罚你么?” “当然不会,有谁不长眼,胆敢责罚老子?” “很烦的话,以后不去了好吗,你帮我在街道看一看铺面怎么样?” “铺面顺道就看了......不是,我让你别去快活楼,听见没有!” “嗯,不去了,我在清云寺找了活计,明日开始务工。” 楼枫秀这才满意,点点头道“晚饭吃了?” “没有。”刚刚说完不会,转头又在撒谎的阿月面不改色。 “走,烧火,我做饭。” “好。”
第47章 白虎堂仍然是意气风发的白虎堂。 这天, 三月初三,尽欢场按例分发月银。 当地痞,混打手, 不能亏待, 各行各业营生广泛, 不齐全了胃口,谁给你仔细干事呢。 此前楼枫秀尚在时,尽欢场的月银各自分发, 很是私密。 如今他不在,荣爷直接将一把银子丢在桌上,让人各自取拿。 老杜等人挨个分完, 这才拿上属于他的三两银钱。 拿了银子,却不见开心, 深深叹了口气。 之所以是三两,不是二十两,主要是,不是每个人都跟楼枫秀一个待遇。 赌档再赚钱,只不过是群催债平事的打手, 又不是杀人的刺客,怎么可能每个月有那么些钱? 楼枫秀是个好骗的, 老杜沾着他的光, 才能进得这处欢乐场。 楼枫秀在的时候,他心慌, 怕有一天被发现。 楼枫秀不在的时候, 他也心慌,怕有一天被赶走。 三两银子啊,这比他整天到处找零活多的多的多的多, 却每每让他愁的睡不着觉。 想的正深,忽听人道“窦爷来了!” 闻言抬头,只见窦长忌朝自己招了招手。 老杜忙敛了心绪,上前道“窦爷,许久不见,您怎么有空来了!” 窦长忌慢悠悠,从他手里拿走银子,在掌心抛了两抛。 “秀爷,今日也没来?” “还,还没呢,他又是忙着支摊又是忙着认字,那个阿月小兄弟忙不过来,说不定过了一阵,过一阵就来了。”老杜不敢说出实情。 要知道楼枫秀在米铺务工,一月只有二钱,窦长忌恐怕要气死。 楼枫秀待遇之所以跟别人不同,当然因为那些钱,由窦长忌亲自填补来的。 尽欢场明面上的东家是豹子荣,实际上是白虎堂堂主交给窦长忌打理的其中一家赌坊。 只是他为拉楼枫秀入局,不以东家自居。 人呐,只要满足心理上的成就,就会越发怀念潦倒的过往。 于是开始反思曾经的遗憾,并希冀修正。 不过窦长忌的修正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就是想要拉拢那自持傲骨的异类下水,让他畅快享受欺辱旁人的快感。 没有人会不喜欢高人一等的滋味,只要让他进入他的世界里来,他们就能重新成为彼此信赖的朋友。 什么阿月阿日,会写几个字而已,那算什么,还不是紧巴巴苦哈哈的活着。 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体面生存,他已经做到了。 如果楼枫秀也想留住那些体面,他就得到他的世界里来。 他赏他百两银子,无论他收与不收,他都不会再被人低看一眼。 所有人甘当陪衬,追着他屁股后头喊爷,伺候他比豹子荣还要殷勤。 没人不会沉溺其中。 楼枫秀活的毫无规划,有则花,无则偷,有一文是一文,等他大手一挥,挥霍干净,还能靠写那几个字一文一文耐心去赚? 别开玩笑了,这天底下没有食过山珍海味的人,还能再去吞糠咽菜。 他对此信心十足,料定他一定会回来。 可是一月寒尽,二月春来,三月桃花挂枝,楼枫秀渺无音讯。 此刻,窦长忌已耐心耗尽,皱了皱眉道“这么久,他只是在做这些无聊的事?” “我,我近来场里忙,联络少,晚点就去看。” 他将银子抛回老杜手中,笑道“现在去吧。麻烦你,杜爷。” 小豆子如今是个彻头彻尾的笑面虎,几年前明明还算有几分可爱的。 老杜心头觉得胆寒,哪有空去猜他究竟在想什么,握着银子,抽身就去了。 同样,在当日,楼枫秀领到了他辛勤的成果,二钱银子。 晚间米铺关了门,他拿着银子,开开心心去接雀雀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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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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