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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与青苍缔接, 他的感知直达九天,他必须洁白无瑕,不被任何事物干扰。 当然,现在谈论的是原本。 常亲身拜访殿中的君王明宗,厌嫌此地冷清,便赐圣主御池一座,着人在玉掖殿前修建五彩琉璃桥,赏赐四季长盛花,并在殿后栽种竹林,竹林中修建莲池工事,引渠来自护城河,绕过长殿,在殿后建起莲池竹亭。 意图此殿日日花团锦簇,夏时赏莲,秋听风穿竹叶,春闻潺潺流水。 此池开春开工,至今尚未完工,因最近国库紧张而暂且作罢。 整个工事半成未成,红意摆满长殿,看似热闹了些,却与冷白色的宫楼产生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歌沉莲走出长殿,绕过多余琉璃桥,通往渠道后方,路过竹林,去探望池中囚徒。 那囚徒泡在淤池整夜,蔫着脑袋。 听见脚步声,骤然抬起头,望见他身影,登时满血复活,露出警惕凶狠的眼神。 “别怕。”歌沉莲露出安抚性的微笑。 他怒道“谁怕?” “你见到我,总是很紧张。” “......紧张你妈!” 就在这时,采回莲蓬的女子,蹦蹦跳跳穿过色彩缤纷又冷清惨白的长殿,一干从侍不敢步入,只好于殿外止步。 歌明霜撞入竹林中,扒开竹叶,来到这处隐蔽之地,欢喜道“莲儿!” 歌沉莲闻声,望着她满身狼狈,微微蹙眉。 他脱下外衫,裹住女子身体,遮住隐约春光。 歌明霜神秘兮兮,在他手里放了一只尚未长成的莲蓬。 “莲儿,我亲手摘的,给你一个人吃!” 他接过莲蓬,半蹲下身,温声哄道“姐姐,你答应过莲儿,不会再跑进池塘,为什么食言?” “唔,我不摘下来,莲儿怎么吃到它呢?” “莲儿如果想吃,会命人去摘。” “可是,只有我才可以找到最大的!”言语间,她打了个喷嚏,甩出一道黏糊糊的鼻涕。 歌沉莲取了锦帕,惯以为常为她清理脸颊,耐心道“湖水危险,淤泥有吃血的虫,你会滑倒,会生病,莲儿担心你,不要再去了。” “唔。”她随口应道,无意与困在池中的人相视,望见他目光中错愕。 她被望的有些胆怯,贴在歌沉莲耳旁,窃窃私语道“莲儿,你的池塘里有个人,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他好可怜啊,你快告诉他,这里没有莲子,他找不到的。” “好,我会告诉他,姐姐,你该昼寝了。” 歌明霜摇摇头,缠着他胳膊撒娇“我不想睡,你不陪我,我不要睡。” “今日不行,莲儿有人要见,你先回去等我好吗?” “不行啊,莲儿好几天都没来陪我一起昼寝了。”她指着隆起的小腹道“我和小莲儿都很想你呢!” 话音刚落,池中囚徒忽然大笑起来。 歌明霜吓了一跳,无措藏在歌沉莲身后。 他笑的癫狂放肆,如果不是四肢受困,大抵是要打滚捶地的。 想不到,原来人还能笑的这样畅快,歌沉莲倍觉有趣,耐心等待他冷静。 囚徒眼泪都笑了出来,笑的脸部肌肉发酸,好不容易止住,便听见那位圣主好奇问道“你在笑什么?” 囚徒漫不经心,舔掉落在唇角的泪,反问道“她是你婆娘?” “她是我的夫人。”夫人歌明霜,正是歌沉莲长姐,圣主的发妻。 “有什么不对?” “操了,你问我有什么不对?这话你问过你爹娘吗?” “我没有爹娘。” “哦,你爹娘是被你这不知人伦的畜生气死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冷冷清清的宫殿,拥挤而热烈的荡漾着他的放肆。 歌沉莲听着他的笑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歌明霜藏在他的身后,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莲儿,他,他是在笑话我么?” “没有,他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歌沉莲抬手抵住鼻尖,强行忍住笑意。 “那你快告诉他答案呀。” 他无奈道“姐姐,我没有答案。” 楼枫秀歪过头,在肩膀上蹭了蹭笑僵的脸,懒洋洋道“你能滚吗,我看见你恶心。” “我要回去,莲儿,他骂你,我不想留在这里。” 歌沉莲任由她缠着双臂,望着池中囚徒,他轻声,而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道“好,我带你回去。” 歌沉莲离开宫殿,候在殿外的道生得知他的去向,立即否决道“圣主不可,陛下将临道宫,您务必亲身迎接!” “老师会去处理。” “这,陛下对净水长敬重欠奉,只怕会惹其龙颜不悦!” “怎么会。”他对道生微笑道“没有人会不敬重老师。” -- 歌沉莲将歌明霜带回长生宫,换了衣裳,洗去淤泥,将她哄睡。 须臾后,道生前来禀报,称明宗已至道宫,回绝了净水长老,正孤身往玉掖殿行去。 待她睡熟后,歌沉莲方才动身,回到玉掖殿。 殿中已然候着大别君王,明宗。 “拜见陛下。”他叩身行礼。 “孤说过,免去圣主礼节。” 尽管如此,歌沉莲仍然恭敬叩拜,完善礼节。 “陛下恕罪,莲来迟了。” “长老称夫人有恙,孤理解。”明宗道“听闻见君宴间行刺,伤及圣主,孤特来探望。” “多谢陛下记挂,并无大碍。” “刺客可招供?有无疑凶?” “莲做事失寸,引得民生激愤,故生此节。” “你不必隐瞒,直言就是了,想必白日行刺,必是相国有意折辱。” “莲没有隐瞒。莲相信,相国大人不会行小人之举。” “免了吧?相国不给圣主面子,还加以羞辱,让他没有官职加身的外甥女替他前来见君宴,外甥女还带了那个纨绔外甥孙,据说敬了天地,不等祈运开始就被挤兑走了,好一通丢人现眼,只是圣主宽宏,不与计较罢了!”明宗叹道“要你行宴,本应化解相国偏见,没想到连累你被羞辱,那老头子简直就是茅坑石头,又臭又硬,软硬不吃!” 明宗面上带着恼意,这顿怒火,并非来自圣主受辱。 歌沉莲知明宗有话要说,沉心静听,并不多问。 “孤太累了,舆南郡堤坝坍塌没能及时批款修缮,入夏洪涝引发水患,孤已经第一时间遣人救灾平难,令圣莲设祭,那老头子却写了足足万字陈情,批判孤有所失,要孤颁布罪己诏!”明宗终于说到重点,大倒苦水“你说,孤岂能未卜先知?何至于此?开年奏书请呈缮款之多,南北通航,西北开荒,官奉军费,连驿站开销都要经孤落旨。诸事繁琐,无穷无尽。大大小小数十项,哪一项不是万分紧迫?哪一样不是天大的事?相国要求孤在三日内裁决,孤寝夜不寐批复,朝堂上还要听他们论辨纷争,以此斟酌哪里应当锐减,哪里又当增添,无论孤做什么决断,都要忍受质疑,还要安抚臣卿不满,更要一力担当后果!” 说到这里,没了下文,歌沉莲沉吟片刻,谨慎道“朝堂之事,莲不能妄议。” “孤没让你议论,只是问你,如果是你,又当如何?” “陛下心系天下,必得承担重负。在所有天大的事中,陛下已经做到了更天大的事,以单事纵全局,或失偏颇,经由陛下深思熟虑,止于堤溃之损,所平之大,远不止于此,相国大人焦万民之虑,只是未能想到。” 明宗甚觉此言有理,赞同道“正是如此,圣主果然知孤心意,定也认为相国不对。” “莲没有否认相国。” 明宗不解,拧眉反问“你言下之意,是在说孤错?” 歌沉莲不答,先叩身伏跪,明宗垂视他的臣服,面色渐渐凝重。 “望陛下谅解,莲只是认为,芸芸众生,所思所感何止千万,没有人能够绝对代表正确本身。” “孤也不能?” “陛下自然不会错。” “谬论!你说孤不会错,孤必然代表正确。” “思想无法统一,所以无人能够代表正确本身,亦无人代表错误本身。” “孤不能,身为国教,你圣莲道也不能?” “陛下认为,圣莲道能够统一思想,代表对错?” “不错,宗教建立,不正是促使天下得以归心,信服于崭新的大别王朝?” “最初是。”他不疾不徐道“百年已过,相信昨日情状,已为陛下表明一切。” “一名许是未受恩惠反妒青云崇高,遂动恶行的蠢徒罢了。”明宗毫不在意道“依你所言,国教不能区分对错,甚有所行失策,引来世间怒火,更连圣主也不能确立何为正确,岂不是说,孤信任依赖的,都是假象?” “陛下信任的不是圣莲道,而是信任您自己的思想,陛下依赖的并非歌沉莲,而是依赖您做出的判断。” 明宗眉心一跳。 明宗登基三年,正值弱冠,苦于年轻,气量暂且不足,面对圣主游刃有余的把控,本能生出危机感。 君王一旦有低人一等的感觉,无论是否错觉,都会第一时间动用权势平反差异,营造执掌生杀的威严,来震慑群臣使其臣服。 可明宗此时还无法将歌沉莲视为威胁,他礼节端正,眼睛干净,温顺的像头鹿。 年轻的君王思虑片刻,总觉得圣主话里有话,沉吟片刻,他道“没有所谓对错,以主观闭目塞听一意孤行,才能达到孤所求的治世目的?倘若,至此结果是恶果,孤又当如何?” 无论历史如何发展,历代君王都有一个共同目标。 有人能为自己减轻负重,承担压力的同时,更不会动摇帝王的绝对权利。 相国是个讨嫌的职位,究其原因那是大权在握。 奏疏意见写完,君王接纳谏言后结果不尽人意,那是君王选择失误,没听导致失误,就是一意孤行不纳谏。 身为君王,你不能发火怪罪,还要老实倾听意见,还有被逼着承认错误的风险。 最好中间有个权势不那么大,能调和直面相国压力,还能承担一下结果。错了是别人审查不利,对了是自己决策正确,既不能分流帝王之权,又能解决负重,决断权仍然尽在掌握。 圣莲道本来很好的承担中间这一环节,成为历代君王核心寄予希望的舒适地带。 可这位年轻富有智慧,却略显急躁的君王,早在初登宝座,便将净水国师请出朝政,将这个环节早早刨除了去。 这不怪明宗动机愚笨,实在是因为,他上位仓促,没有经过君王系统教育。 明宗当年是位皇子,并非皇太子。 太子病故后,唯他年岁合量,不得已将他推上高位,新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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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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