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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无奈,又似是如释重负。 谢烨将那册子拿回屋中,交予裴玄铭翻看了几页,却见裴玄铭神色越发沉冷严肃。 谢烨歪头打量着他的神情,不免奇怪:“你这是什么表情,这里边记载的武功很难吗?” “不难。”裴玄铭合上册子,郑重的看着他:“只是你若是真按这个功法练了,你这身筋骨也就废了。” 谢烨倏然起身:“你什么意思?” “你师父给你的这份典籍,记载的并非是什么他此生绝学,而是一种逆行倒施的江湖邪术,将习武者的全身经脉打乱重组,可在一夜之内功力大增,如入无人之境,但只能维持不到三日时间,然后修习此术者便会因为力竭身亡。” 裴玄铭握着手中那册子,一字一句的对他道:“此术法在江湖上流传甚少,若非刻意寻找,绝对难以轻易寻到。” “谢烨,你师父怕是预谋已久,要在这场比试中将此术传给你了。” 谢烨浑浑噩噩的应了一声,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在心口了,紧接着他恍惚的注视着裴玄铭,嘴角很苦涩的扯了一下,急火攻心,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水来。 裴玄铭大惊,一把冲下床扶着他,用为数不多的内力在他背上慢慢安抚,试图让谢烨平复下来。 谢烨神志昏沉,整个人耷拉在裴玄铭怀里,裴玄铭比他高半个头,体型自然也大一些,几乎能将他整个揽在怀里。 少年的胸膛可靠而安稳,谢烨隐约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窗外擂台上鼓声阵阵,兵刃相撞之声回荡在华山险峻高耸的山崖间,谢烨耳畔一阵虚浮的茫然。 他仿佛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该如何自处。 “若是诸允严这般残忍,你也不必跟着他再讲什么师徒情分了,你跟我走,以后我师父就是你师父,你我一起习武。”裴玄铭在他耳畔道,他尽力去扶着谢烨的身形,只觉他单薄而瘦削,摇摇欲坠。 谢烨将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埋进裴玄铭的衣裳里。 他已经尽力在掩藏喉咙里的哽咽了,但是裴玄铭还是能从他背上那拼命隐忍的痉挛里察觉到他撕心裂肺的痛恨。 “他以前不这样……”谢烨低声道。 “遇到李彧之前不是的。”他拽着裴玄铭的袖子,断断续续的道:“都是李彧,他出身高贵,师父才喜欢他,不喜欢我。” “从前我在江南的温家,被他们家的老家主当做娈童养在后院,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是师父捡我回家,养我长大,在李彧被托付给他之前,我是他唯一的弟子。” 裴玄铭看着他这副模样,便不忍将话说穿了。 其实若是一个人心中有对于从龙之功的贪念和踩高捧低之心,他就算没遇上李彧,也会有别人来代替李彧在诸允严心中的位置的。 “李彧他哪点比我强?”谢烨猛的抬头,眼睛里泪光和愤恨一齐闪烁:“不过就是出身皇家——” 裴玄铭俯身捂住他的嘴:“嘘。” 谢烨骤然被他止住话音,神情更恼,心道连你也不肯听我说话,于是伸手将裴玄铭一甩,转身就要走。 恰好此时有人推门进来,李彧开口道:“师弟。” 谢烨原本被裴玄铭强行拽在身侧,听见熟悉的声音瞬间起身,盛怒之下回身一掌,直冲着李彧而去。 李彧猝不及防,被他打的踉跄后退几步,神情震惊喝道:“你做什么!?” “滚,不准进我房间。”谢烨恶狠狠的说:“离我远点!” 李彧扶着胸口被打的镇痛的地方拧眉道:“谢烨,你发什么疯?我好心来看看你伤势恢复的如何,还给你带了药,你怎得这样不识好人心?” “我不识好人心?”谢烨丝毫没有收掌的意思:“你来找我无非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有什么可对你客气的?” 他旋身辗转又是一掌,李彧哪里是他的对手,不多时就节节败退,被逼到屋外的栏杆上,险些就要摔下楼去。 他不住的给裴玄铭使眼色,示意他出手拦一下这疯子。 哪料裴玄铭始终冷眼相对,毫无出手帮他的意思。 李彧气急,正当他被谢烨摁住撕扯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怒气冲天的高吼:“谢烨!” 谢烨动作一顿,抬起头去,果然是诸允严站在那里,正急匆匆的朝这边赶来。 裴玄铭见状不妙,立刻抢先一步挡在谢烨身前,伸手一抓,凌空飞来的鞭子竟硬生生被他握在手中。 诸允严被裴玄铭一把扣住了武器,脸色涨的通红,想要将鞭子收回来,偏偏眼前这少年手劲大的出奇,死拽着长鞭不松手。 眼见着诸允严脸色越来越难看,裴玄铭却仿佛不怕死一般,猛然用力又将鞭子朝这边拽了几寸。 “小子,放手。”诸允严从嘴里蹦出几个字,他胡须微颤,谢烨知道那是师父即将大发雷霆的标志。 他到底不敢真让裴玄铭为了护他,忤逆了师父,于是连忙要出手拦裴玄铭。 不料下一秒裴玄铭转向李彧,冷冷道:“四殿下,家父一生戎马,常年驻守边疆,守的是李家的江山,我自少时起,身边就没有父亲,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偌大的府上长大。” “如今家父尚未归京,只能让我独自出门历练,你当真要带着你这些江湖朋友,寒了忠臣的心么?” 李彧:“……” 当真是好大一顶帽子砸下来了! 裴玄铭这话一方面把诸允严归类成李彧的“江湖朋友”,扫足了他这个作为师父的面子; 另一方面这小子居然搬出他老爹来做靠山。 裴将军手握重兵,却忠心耿耿,在朝中的地位举重若轻,自然不容小觑,就连太子见了都得尊称一声“国公大人”。 裴玄铭是裴将军的独子,受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事情一旦上升到朝堂,这性质就变了。 李彧神色古怪,少顷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师父……” 诸允严胸膛剧烈起伏片刻,然后慢慢松开了握鞭子的手,任由裴玄铭从他手中将鞭子抽走了。 他朝裴玄铭抱了抱拳:“原来是裴将军之子,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失敬。” 裴玄铭极其厌倦的瞥了他二人一眼,随手将诸允严的鞭子丢还给了他,转身对谢烨道:“走吧,给你准备明日的比武去。” …… 一缕月色渗入牢房中,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谢烨血水未干的脸颊上。 这已经是他熬过的第七轮酷刑了。 有人将他连人带身上的粗大沉重的锁链整个架起来,一路提到了牢房外。 谢烨从始至终没睁开过眼睛,他能感受到凌厉的风在撕扯身上的伤口,狱卒将他重新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香灰的气息。 “把他给我洗干净,换身衣服。”他听见李彧吩咐道。 谢烨疲倦的睁开眼睛注视着他。 李彧上下打量一他这副狼狈到极点的惨状。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师弟。” “朕前些日子给边关发去了急召,裴玄铭今日已经入京了,不日就将入宫面圣。” 谢烨麻木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一丝裂纹。 李彧俯下身,柔声问他:“你想见一见他么?” “……我不要。” 李彧笑的更柔和了:“为何不要?” “是害怕被裴玄铭看到,你今日这副不堪入目的模样,对吗?” 谢烨剧烈喘息起来,他不受控制的拼命向后瑟缩,却被身后的狱卒牢牢押住身形,他忽的一下便泪流满面。 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放开,我不想见裴玄铭,不要带我去见他……放开!”
第21章 “裴玄铭已到京城,今日午时,朕将召他入内殿议事。”李彧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谢烨,半晌微微一笑,残忍道:“见与不见,由不得你。” “你不怕我自戕在你内殿?” “师弟啊。”李彧叹息一声,伸出手难得温柔的抬起谢烨的下颌:“你知道吗,人一旦沦为案上的鱼肉,那真是连死的自由都没有了。” “但你若真想死,朕便给你这个机会。”李彧拍了拍手,喊人将谢烨带到了平日里内阁或重臣与皇帝单独议事的殿中。 此间分为两室,一内一外,中间用厚重的屏风隔挡开来。 屏风设计的颇为精妙,从内朝外看,能很清晰的看见对面人的身形和动作,而从外部朝里看去,却只能看见一块模糊不清的纱帐。 谢烨枷锁缠身,双臂皆被捆缚在龙榻之侧,粗大的麻绳捆着他的身形,沉重铁索横亘在脆弱的脖颈上,半分动弹不得。 侍卫将他绑好便退下去了,李彧简单在旁用太监捧上来的水清洗了一下他血污一片的脸颊。 然后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罐。 拧开后命人强行掰开谢烨的嘴,给他将一整瓶药全灌了下去。 直呛的那人剧烈咳嗽,眼眶通红,好不狼狈。 谢烨痛苦难当的抬眼看他,他年少时博闻强识,除了武功高强外还格外酷好研究医术,天下药物毒物,几乎没有谢烨不知道的。 那玉罐里的物什入口的一刹那,他就知道李彧给他喂了什么了。 “此药名为‘焚心草’。”李彧随手将药瓶丢给身旁侍候的太监:“江湖人称,烈火灼心,服下去不到一刻钟时间便起效,药效能延续五个时辰。” “服下此毒者,五个时辰之内全身脏腑如同被烈火烤灼,痛彻心扉,虽不致命,但却能让人生不如死,如万蚁噬身。” 谢烨咬紧牙关,冷汗涔涔而下,却仍然尽力抬头怒瞪着他师兄:“这是我教你的……” “师兄,你刚拜入诸允严门下时,曾说你医术不精,要向我讨教,我好心将见闻教给你,你竟拿来用在我身上!李彧……” 李彧神色低垂,落掌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又如何?” “接下来,师弟就好好感受一这焚心之苦罢,这次朕不堵住你的嘴,你若是疼了便喊出来,正好让裴玄铭听听。” 谢烨心脏直坠谷底,浑身血液冰凉彻骨。 “当然,朕绝非那般不念旧情之人,只要你肯张嘴喊一声,叫裴玄铭听见你在我这儿,朕便让他跨进屏风来,看看你这幅被折辱的不堪至极的情态,然后朕就立刻喂你解药。” “可若是你将这张脸面看的比天都大,硬是不肯在裴玄铭面前出一声的话。”李彧温声道:“那师弟,就将这焚心之苦扛受到底好了。” “你意下如何?” 门外传来大太监悠长尖细的呼喝声。 “启禀陛下,裴将军到——” …… “明日对战岳长老,你有多少把握?”裴玄铭在屋里站定,极其严肃的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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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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