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人进了客栈,命小二安排了两间房。 裴玄铭一路将谢烨带回房中,在软榻上放好,裴明姝跟在他们后边,帮着哥哥将被子摊开来覆盖在谢烨身上。 谢烨这时才勉强抬起眼睛,朝裴明姝浅淡的笑笑:“多谢姑娘。” “不客气,应该的。”裴明姝爽朗的答道。 然后谢烨就合上眼睛了,没分给裴玄铭一个眼神。 裴玄铭:“……” 敢情这一路是她把你抱上来的? 裴明姝实在是没忍住,低头“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裴玄铭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才摆摆手,示意自己闭嘴,转身出门。 裴玄铭沉默半晌,刚刚下定决心,走到谢烨床前,打算开口再同他解释一,然后就看到这人深陷进被褥里,眉心舒展,呼吸均匀,竟是很安稳的睡着了。 于是裴玄铭只好把话都咽回去了,他站在谢烨的床前,用目光无声的描摹着这人俊秀出众的眉目,比少年时代要更加明俊利落,眉骨乌黑修长,眼睫如烟,在如玉光洁的肤色上打下一小片秀丽的阴影。 窗边传来几声扑棱扑棱的响声,裴玄铭眼神一凛,走过去打开窗户,只见一只信鸽正扑闪着翅膀,站在窗沿上,细如枝干的腿上绑着一小卷皮纸。 裴玄铭随手给它喂了点吃的,便将信纸从鸟腿上卸下来了。 信上只有几个小字。 “死士已归,速回。” 裴玄铭返身回屋,匆匆提笔写了几行字,再次绑到鸟腿上,低声道:“去吧。” 身后传来谢烨疲倦的声音:“你们怎么处理那几个落到李彧手中的裘玑人的?” 裴玄铭关好窗户转身:“你怎么醒了?” 谢烨指了指窗户:“有动静。” 裴玄铭察觉出一丝不对:“我开窗的声音很小,怎么会惊醒你?” 谢烨尽力偏过头,目光空洞而平静:“不知道,可能是开窗的声音跟诏狱牢门打开的声音很像,都是‘吱呀’一声,我就知道有人进来了。” 裴玄铭心头一震。 谢烨从前,从不对人示弱,数年过去,裴玄铭第一次察觉到他那层依旧出众的皮囊下,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猜配合你们劫法场的裘玑人,要么是死士心甘情愿为主子赴死,要么就是你手下最精锐的部队,自有法子逃出生天。”谢烨瞪着天花板道。 “他们已经逃出来了,很快就能甩开追兵回北疆。”裴玄铭道:“不必担心。” “那就好。”谢烨依旧望着天花板,轻声道:“我这条命,不值得拿旁人的来换。” “你方才说得对,救不救我,没太大关系的,还连累你手下白白折腾一遭。”谢烨疲惫道:“下次别这样了,不值得。” 裴玄铭急道:“我说了我方才那是气话,我怎么可能真不将你的命当回事!” “谢烨你有没有良心,十年前在西北,也是你下狠手跟我打了一架,说从此与我一刀两断,十年后我费尽心力去京城救你出来,你一句‘不值得’就将我打发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 谢烨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半晌轻笑一声:“不知道,总之不大重要。” 裴玄铭到抽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天打五雷轰。 谢烨笑了笑:“还是那句话,裴玄铭,我又没求着你救我,你自己上赶着过来的,难道要我感激涕零不成?” 裴玄铭气的半死,恼火的摔门而出,末了又回身将房门从外边上了一层锁,这才继续怒气冲冲的下楼去了。 裴明姝在客栈的小阁楼里很潇洒的喝酒,远远就瞅见她哥紧绷着一张脸,大步朝这边走来了。 慌得裴明姝立刻将所剩不多的酒水倒进自己嘴里,生怕被裴玄铭抢了去。 “给我留一口!”裴玄铭一把扯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果然空空如也。 裴明姝护犊子一样的护着自己的酒碗:“要喝自己买,别抢我的。” 裴玄铭懒得跟她计较,招招手唤来店小二,又叫了三四壶,一口气给自己闷了好几口,任由腥辣的气息从喉舌一路窜到天灵盖,将他气到发懵的脑袋清扫了个干净,这才气喘吁吁的放下酒碗。 裴明姝很同情的看着他。 裴玄铭一砸酒碗:“我就应该让他死在京城。” 裴明姝“嗯嗯”的敷衍。 “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嗯嗯,是的。”裴明姝赞同。 “人家都没把我当一回事,我何苦为人家忙前忙后的又是设局骗皇帝,又是给江昭卖人情,最后顶着死罪的风险给自己捡回来这么大一麻烦!”裴玄铭暴躁道。 裴明姝抿了一口酒,从腰间将匕首亮了出来,紧接着起身就要走。 “你干嘛去!”裴玄铭道。 “帮你杀了他啊。”裴明姝理所当然道:“他都这么不领你的情了,你何苦留着他,反正他现在病中虚弱,你妹妹我手起刀落,‘咔嚓’一声——”裴明姝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就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你给我坐回去!”裴玄铭没好气道。 裴明姝一脸坏笑的坐回座位上:“就知道你舍不得嘛,哥哥,人何苦嘴硬至此呢。” “我是觉得,现在弄死他,太便宜他了。”裴玄铭又灌了一口酒:“等我们把他带回西北,看我怎么折磨他。” 裴明姝:“……你还挺有志气。” “哎,所以你俩当年,到底为什么吵架啊?”裴明姝好奇道:“明渊阁地处西北大漠,你又常年驻守边关,明明离得不远,却硬生生一次也没见过。” “哥哥我真是……没见过比你更拧巴的人了。” 裴玄铭的神色寂寥下来,显得有些垂丧,他明显是不愿意跟裴明姝提及十年前的往事的,奈何一腔心事没人可说,又实在难受的很。 裴玄铭足足沉默了一刻钟,才终于开口,第一次同旁人讲起了从前的事情。 “十年前,武林大会刚刚结束的时候,华山派传来太子病逝的消息,先帝悲痛欲绝,不久后也跟着撒手人寰,一时间天下无主,没人知道下一个皇帝是谁。” “这时候宫中传来消息,说先帝驾崩前,曾留下一道遗诏,上面写明了他选定的继承人。” “但是遗诏失窃了。” 裴明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宫中往事,她茫然道:“遗诏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能失窃?” “有个侍奉先帝的小太监,趁着宫中人仰马翻之际,偷走了先帝遗诏,然后不知所踪。”裴玄铭晃了晃杯中酒水,注视着其中涟漪道。 裴玄铭此人,性格的底色是柔和且冷静的,裴明姝注意到他这时候脸上已经没什么怒色了,估计再过一时半刻的,就能把刚才同谢烨生气那茬揭过去了。 裴明姝心想,那可得多拖他一会儿。 “满朝文武皆惊,连夜下令全城搜捕那个小太监,通缉令也交到了江湖各大门派手上,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小太监,名叫小夏子。” …… 谢烨抬手一剑,横里斜刺过去,倏然崩断了李彧手中那柄剑。 李彧手无寸铁,却又不甘心就这样出局,只得握着断剑苦苦挣扎。 谢烨并不急着立刻送他下擂台,他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师兄狼狈躲闪的模样,眼睛里充满了恶意:“师兄,你今日怎得功力大减,是不是平时疏于练武,竟退步的这般快。” 李彧气急败坏的抓着刀柄朝他投掷过去,被谢烨懒洋洋的一挥剑,铮然打开。 “师兄这是打算赤手空拳与我对战?”少年笑盈盈道:“勇气可嘉啊师兄。” 他说着一脚踢飞擂台上的断剑和刀柄,转身的瞬间剑挽飞花,长驱直入顷刻间攻到了李彧身前,细小的剑气在李彧身上划开数道口子,痛的李彧大叫出声,咬牙低声道:“师弟,你别忘了师父的嘱咐,休要欺人太甚!” 谢烨的眼睛弯的更明显了,用只有他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是吗?” “可惜了,师父的从龙之功,怕是要泡汤了。”谢烨话音刚落,李彧瞳孔蓦然放大,他只觉下摆被人狠狠一掀,衣袍“呲啦!”一声从中断裂开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到擂台外侧的木桩上。 ……台下一片朦胧欢呼声。 “真是意想不到,谢公子比武前一日伤的那么重,如今居然还能夺得魁首!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这下诸大侠不会对他那般严苛了吧。” “好身手!” 李彧忍着剧痛睁开眼,台上少年单手握剑,白衣飘然,意气风发。 头顶钟鼓连敲三下,宣布胜负的弟子大声念到:“谢烨对李彧,谢烨胜!” 看台上众掌门齐齐站起身来抚掌,台下各门派的同龄弟子们一片欢呼雀跃,只觉此次武林大会当真是热血沸腾,好不精彩。 李彧艰涩喘息着去看诸允严,只见师父的脸色果然绷的铁青,但又不好当着东道主的面,下了华山派的面子,只好硬生生忍下来了。 谢烨下台后来不及应和给他鼓掌的众长老和弟子,第一个就奔向裴玄铭,眼睛明亮若星辰。 “小裴,我厉不厉害!我说过我会赢的!”少年眉梢眼角皆是得意,举手投足具是春风。 裴玄铭深吸一口气,起身猛然将他抱住了,谢烨整个人浑身一怔,只觉得这人怀抱温暖而和煦,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淡香气。 裴玄铭紧着嗓子,沙哑道:“嗯,最厉害了。” 裴玄铭虽然始终在台下坐着观战,但是这些天心里始终为谢烨紧紧悬着一根弦,此时终于松懈下来,不知不觉间,喉咙竟有些酸涩。 他克制的放开谢烨,担忧的问道:“那你师父那里……” 谢烨浑然不在意的一摆手:“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这个魁首我当定了。” …… “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我诸允严的弟子了。” “我没你这个徒弟!”诸允严的怒吼响彻后山堂屋,震的四方树叶都瑟瑟发抖。 谢烨低着头,自嘲似的笑了笑,却毫无悔改之意,抬头讥诮道:“如此甚好,那晚辈就恭祝诸大侠,早日完成从龙之功,位极人臣。” 李彧和诸允严的脸色均是一变。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为师只是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才将你逐出师门的吗!分明是因为你顽劣不堪,不知悔改——” 谢烨阴沉着神色冷冷打断道:“诸大侠说这些话,自己不心虚的慌吗?” “放肆!你当我不敢教训你了是吗!”诸允严一记鞭子凌空抽来。 谢烨快速后退数步,刚好避开了去,裴玄铭下一刻就挡在了他面前,扬声道:“诸大侠慢着!” 诸允严此时已经气的魂飞天外了,顾不得什么裴将军之子,当即冷笑道:“小子,你信不信罢,今日我连你一块收拾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