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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铭气极,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对谢烨出手了,可当他冷静了片刻,对上谢烨那双交织着复杂恨意血火的眼睛,胸中怒气却又被那眸中的神色给化开了。 他最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样的场景下,仍然对谢烨生不起气来。 后来很多年以后,裴玄铭一个人在西北大漠上望着夕阳如血缓缓落下,染红一地饱受蹂躏的丛生荒草,他才隐约回过味来。 自己当年对谢烨的那种情感。 好像叫做,心疼。 两人一声不吭的对视着,谁都不肯先说话。 身后大门被一记重剑用力挑开,裴玄铭的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伸手抓住谢烨,拦腰飞身将他捞进了屋里。 谢烨方才还在跟这人气势汹汹的吵架,下一秒却又被这人不由分说的拽进怀里,一并藏在屋中的柜子后边躲好了。 谢烨下意识的反抗了两下,裴玄铭将他箍的更紧,冷冰冰在他耳边道:“别动。” 谢烨向来不喜欢旁人强行让他做什么,更别说裴玄铭这种比他稍长两岁,但是并没有年长太多的人对他命令来去,但是此时裴玄铭一手禁锢着他的腰身,一手捂在他的嘴上,藏身之处狭小闭塞,身后少年的胸膛温热而可靠,谢烨莫名没了脾气。 于是他安静下来,两人躲在屋内等着看外面来的是什么人。 “诸允严,本官再数三个数,说出四殿下的藏身之处,本官饶你不死。”为首的将领命人将一个形容狼狈的男人推到院子里。 谢烨心神猛然一晃,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正是他师父。 诸允严此时已经完全不复武林大会上的潇洒风姿了,他浑身都是斑斑血迹,右眼睛已经被弄瞎了,血糊呲啦的一脸,眼珠子半掉在眶外,骇人的很。 裴玄铭明显感觉怀里的人身形难以克制的瑟缩了一下,他害怕谢烨情绪起伏太大,平添出什么事端,于是更紧的将他环住了。 “你……做梦!”诸允严踉跄着跪到地上,被人狠命掐起脖子,脸色憋的铁青,半晌上不来气。 直到快要濒临窒息的时候,施虐的官兵才放开了他。 屋内谢烨轻轻在裴玄铭手臂上拍了一下,示意我不乱动,你放开我。 裴玄铭稍微松了一点力道,但还是用手臂拦在谢烨身前,防止他冲出去亲自将诸允严大卸八块。 “那是二殿下的人。”裴玄铭轻声对他解释:“看样子是听到李彧在这儿的风声,赶来顺路把这个弟弟给做掉的。” 李彧再怎么在朝廷中不受重视,那也是皇家血脉,留他活着总是隐患,还是杀掉对哥哥们来说比较安心。 不料这群人追到温家搜刮一圈,不仅先帝遗诏不见踪迹,连李彧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正当他们发愁此行一无所获,不知怎么跟二殿下交代的时候。 有人眼尖,看到了混在人群中往出逃跑的诸允严。 “头儿,你看那个是不是四殿下在江湖上那个师父!从前进宫陪四殿下一起面圣,我们见过的!” 为首的将领定睛一看,还真是! 众人当即大喜,抓了诸允严提到别院里去审,可巧就走到了谢烨和裴玄铭藏身的后院里。 “诸位还是死心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这个师父当的不称职,彧儿受了诸多委屈,可生死面前,尔等休想从我嘴里得知一个字!” 他话音刚落,凌空一鞭子迎面袭来,直将诸允严抽的面容稀烂,骨血和肉沫稀里哗啦的沿着脸颊往下掉。 “好硬的骨头。”为首将领冷笑:“那就看看是你这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给我打他!” 诸允严又挨了沉闷的几下,整个人被抽的仰倒在地上,浑身上下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我说,你何苦死死护着李彧呢,那不过是朝堂上的一个废子,就算他今日因为你的掩护而活下来了,他也绝无可能登上皇位,我家殿下若是登基了,第一个处死的也是李彧,早死晚死的区别。” 旁边一副将好言相劝,堪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甚至一手拦下鞭子,给足了诸允严喘息的时间。 回应他的是诸允严的一口带着血的唾沫:“我呸!” “你懂什么,我就他这么一个徒弟,我保护他乃是天经地义!你说再多也没有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副将朝旁一躲,躲过了他吐过来的唾液,最后忍着气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我记得不错的话,诸大侠又不止李彧这一个徒弟,您不如此刻将他的落脚处告诉我们,然后他是死是活就与你没有干系了。” “好好栽培其他的弟子,来日又是江湖上一条好汉,何苦偏要将命搭在这里呢?” “我没有其他弟子了!老夫此生就李彧一个徒弟,誓死不出卖他!”诸允严厉声道。 副将盯了他半晌,轻声吐出四个字:“自寻死路。” “用刑吧,二殿下有令,今日非要得知四殿下的下落不可。” 一旁等候多时的小兵上前,刚要架起诸允严,下一刻空中剑气横扫而过,一行人猝不及防倒飞出去,七零八落的砸在墙上,一声没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诸允严又惊又惧,委顿在地,朝来人看去。 “什么人!” “我等奉二殿下之命办事,何人敢来造次!” “拿下他!” 一院子的士兵抄起家伙就要冲杀过来,只见那白衣少年立在院中将手中长剑一横,手臂上削薄肌肉隐隐颤动,蓄势待发。 下一刻,谢烨单膝跪地,手中长剑寒光冷冷,以一人之力扭转风云。 迎面而来的数十名士兵都被他剑花飞转,斩杀而过,剑光所至之处血水飞溅,锋刃上映出少年锐利十足的俊秀眉眼。 这群士兵很快变换了策略,他们一人一匹将谢烨团团围住,手中长枪聚拢成一个塔尖的形状,对准谢烨一压而下—— 谢烨在众人的围攻中反应超乎寻常的快,他就势矮身,单手握剑在枪尖力压下来的瞬间,旋转手中剑锋,剑尖指着那些士兵身下战马的马蹄,剑身碰撞上马腿。 顷刻间周遭人仰马翻,谢烨趁机扬手挺剑,悍然劈开了长枪的包围圈! 裴玄铭不动声色的捡了块布,将脸蒙住了,他身份敏感,这时候对二皇子的人出手,无疑是直接加入了皇子的斗争中。 裴玄铭不想给父亲惹事,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谢烨被围攻,于是只好蒙面出手,轻功起落之间在摔翻在地的士兵后颈一人切了一下。 将他们全数打晕过去,然后他连忙奔到谢烨跟前,急道:“你没事吧?” 谢烨摇摇头,将他拨到了一边,直径走到诸允严身前。 诸允严万万想不到,他和这位被逐出师门的徒弟再次相逢,却是在这种场面下,自己还如此狼狈,这简直太让人难堪了。 谢烨呆滞的注视着他,然后声音很干涩的开口道:“师父……” “你此生当真只有李彧一个徒弟吗?” 诸允严张口结舌。 谢烨死死看着他,仿佛急于从诸允严口中得知一个答案。 他方才一人打那么多人时,那握剑的手都稳如磐石,而此刻却微微颤抖起来。 裴玄铭无声的走到他身后,将手掌放在他的肩膀上,以表示没事,我在你身后呢。 诸允严隔了很长时间,直到嘴边的血水一淌而下,他才缓缓开了口:“是。” 谢烨的心狠狠坠到了谷底,但还是强撑着逼问道:“为什么?” “师父,为什么?你从前不是这般待我的……你不是……”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李彧他明明抛下你走了,他——” “不要直呼皇子名讳。” 谢烨蓦然噤声,仿佛从没认识过他一样。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曾说过,你已经不是我的弟子了。”诸允严淡声道:“你以为,救我一次就能改变既定的事实吗?” 诸允严身上的绑绳已经被裴玄铭刚才顺手斩断了,他一面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一面朝裴玄铭点头:“多谢小裴公子。” 裴玄铭冷着脸不理会。 谢烨猛然抬起剑,又狠又重用剑身打在诸允严的肩膀上,强迫他坐回地面上。 “如今从龙之功已成泡影,诸允严,我再问你一遍,你此生当真只有李彧一个徒弟吗?” 诸允严被他用剑指着直呼其名,被弟子冒犯的怒气和耻辱感最终还是压过了他心里那一线对于谢烨的愧疚。 “是!”诸允严斩钉截铁。 “有本事谢大侠就一剑捅死我。”诸允严自知这个徒弟如今武功已远在自己之上,再怎么反抗也是无用,但宁可死前受尽屈辱,他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把胸中的一口恶气发泄出来。 “我是错信了李彧又怎么样,从龙之功成为一场梦幻泡影又怎么样?这些与你何干?”诸允严字字戳心的问他。 “你看,你如今还是在一遍又一遍的坐实着我对你的看法,顽劣不堪,暴力压人,逼着你曾经的师父向你认错,就为了证明你不比李彧差——” “住口!”谢烨呲目欲裂,要不是裴玄铭拦着,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撕碎了诸允严。 诸允严深吸一口气,说完了后半句话:“抛开武功,论品德,才学,你哪里比得上我如今徒弟?” 武林之人不比武功比什么? 裴玄铭在心里奇道,心说这师父是不是方才那几鞭子把脑子给抽坏了。 谢烨在原地静默的立了一会儿,半晌笑了起来,那笑容混杂着凄凉和仇恨,还有一丝绝望的不甘,但是很快都被他压下去了。 他起身从旁边拎起昏迷士兵的长枪,面无表情的走到诸允严面前,微微扬起了手。 裴玄铭这次没拦他。 “噗呲——”一声,长枪贯穿入诸允严的右肩膀,痛的他脸色大变,大口大口的卧在地上喘息。 “师父,我不杀你。”谢烨低头看着他道。 “只是你最好祈祷,自己的血在这群士兵醒过来之前就流干,这样你能走的舒服些,若是他们醒过来时你还没死,那他们会怎么处置你,就看天意了。” 诸允严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恐惧:“你敢!” 谢烨的目光仍然定在他的身上,然后他掀起衣袍,双膝跪地,朝诸允严俯身磕了个头:“弟子跪谢诸大侠多年养育栽培之恩,你我二人的恩怨缘分,到此就为止罢。” 他扶着裴玄铭的手臂起身,脚步有点虚软,裴玄铭叹了口气,俯身将他背在了背上。 “好了,我们走。” 两人再没回头看诸允严一眼。 裴玄铭按照谢烨的指示,来到屋内的密道门口,从地道中径直出府。 临快到地道尽头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院中二皇子手下士兵和将领们从地上爬起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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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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