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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恨这些人,恨八大剑派! 若不是八大剑派,圣教本该如日中天!他们本该阖家团圆、安居乐业! 这些人,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魔鬼!在圣教教徒眼里,他们与几百年前的西域冥王并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当然不知道,他们于这些人而言,也是魔鬼,魔教被八大剑派称之为魔,然而八大剑派也被魔教称之为妖,百年了,世间从来都是妖魔横行霸道。 百年前,这场旷日持久的仇恨便拉开了序幕,百年过后,仇恨仍未终止,反而愈演愈烈,到底不可收拾。也许百年后,他们仍然彼此仇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纷争、厮杀,这也许就是人的真谛,就是人们活着的真理。金乌生于厮杀,长于厮杀,而他也已缔造一场又一场厮杀。 温阳等人身缚枷锁,被推上刑场,他们有的人已伤痕累累,骨头却仍挺直,好像是一把竖起来的宝剑,教徒们的目光刺向他们,他们的骨头也变作尖刺刺向对方。 他们被带到圣坛之上,再过不了多久,他们的身躯便要灰飞烟灭,葬身在仇敌的怒吼与咆哮声中,葬身在无边无垠的异域蓝天之下。 奇怪的是,他们之中,却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吭声,就连平常最爱闹腾的温阳,在面对金乌的问话时也始终沉默着,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死亡才是他这一次旅途的终点。 金乌道:“义父,您老人家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温阳啐了一口,道:“还考虑什么?若我没有考虑过,我一开始就不会来到这里。” 金乌定定看着他,好像看到了当年他仆倒在风雪中,若不是温阳把他从风雪中抱起来,他已变作一个小雪人。他的嘴唇竟似乎颤抖,却又紧紧抿着,而后淡淡道:“义父,你我毕竟有父子之情。” 温阳忽而笑了,他的笑声也似在昔日风雪之中冻的颤抖,他的眉眼却抬起来,变作刺向金乌的利剑,道:“从你背叛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有了。” 金乌猛的转过身,冷冷道:“不夜侯,我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你跟八大剑派为伍,这还不算,还要来跟他们攻打圣教!” 温阳却道:“我本来就是八大剑派门下,金教主的机会,不要也罢。” “好!”金乌大笑,又喝道,“那她呢!”他指着秋玲珑道,“不夜侯,你不是一向最是怜香惜玉么?她是你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不是么?” 秋玲珑抬头看了温阳一眼,对金乌道:“金教主,此言差矣。” “哦?”金乌目光闪动。 秋玲珑忽地笑道:“我与他活了三十多年,但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过区区几个月,露水夫妻、各取所需,如今朝露已晞、芳时已歇,哪里算得上‘爱’或‘不爱’?” 温阳脸色似乎变了,又似乎从没有变过,他只是没有去看秋玲珑,却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 金乌盯着他们,盯了好一会,终于道:“我实在不懂你们。” 他的爱是炙热的光芒,宁肯刺伤自己也刺伤对方,也不肯回一回头、转一转向,他们的爱却似身处荆棘迷雾,满是四顾彷徨。 他又背过身,一步一步走远,他的步伐却已很是僵硬,只道:“动手吧。” 他们被困在枯死的干柴堆里,烈火又要簇拥过来围剿他们。 秋玲珑的一双美目映着重重火光,轻轻笑道:“想不到最后竟是你我做了亡命鸳鸯。”她的笑容原是世上最美最动人心弦的,可惜她的脸已被金乌下令用面纱遮住,她的心也早深陷在泥沼雾丛,早已辨不清方向。 温阳看着她道:“你我本来同宗,自然也当同生共死。” 秋玲珑又笑,她笑出声,却哭的无声无息。 温阳转过头,他的眼泪也已簌簌而下,只马上被火光蒸发成湮灭的雾气。 火,无边无际的火,将要烧得一切生灵涂炭! 明黛身心都似已被火灼烧煎熬,她已忍不住按住腰间长鞭短剑,却听得乌泱泱的教徒呐喊声中,突地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大喝:“住手!” 金乌目光微微闪动,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是她。 不是她,却是他们。 贺青冥同柳无咎,他们从人群中迈步而出,他们身上还穿着魔教护卫的胄衣。谁也想不到,他们竟从圣陵里逃了出来,又混入了一干教徒之中。 明黛见到他们的一瞬间,几乎已经热泪盈眶! 教徒见到他们,却已纷纷退避,又纷纷亮出刀刃! 二人却先于他们兵刃出鞘之前,便已拔出佩剑,他们之间已无需说话,甚至也无需对视,便已知道对方心中所思所想,所喜所忧。柳无咎一剑荡开众人,将围着他们的一圈人马逼的连连后退,这一剑却用了十成十的内力,待他们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失了先机,而方才那一剑竟已迫使他们将本要亮出来的兵刃又败撤回了剑鞘。 贺青冥飞身一跃,于众人顶上凌空踏步,几乎是踩着他们的枪尖和火焰在山壁上如履平地,而后又孤身抢入圣坛! 贺青冥一人当先,冲锋在前,柳无咎则为其断后,阻击围攻而来的各路人马,二人彼此配合,几乎如鱼得水,如影随形,他们好像已彻彻底底变作一个人,又变成一支军队! 二人跃于圣坛之上,贺青冥使了一记“千斤坠”,借着下坠的势头,将来不及反应的外围教徒一扫而空,又与柳无咎左右开弓,双剑霹雳,噼里啪啦如电闪雷鸣,一轰而过,斩断八大剑派各长老弟子身上的枷锁,让他们终于得以自由! 这一连串动作,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他们已快得不像是人,倒像是一对神仙。金乌喝道:“拿下他们!” 于是魔教精锐纷纷出动,八骑九羿各部首领,乃至于一直陪伴在金乌身侧的风云二使都已闪身动手,明黛不得不也随他们一同加入对贺青冥二人的围攻。电光火石之间,她与二人擦肩而过,彼此只一侧目,便已明了当下各自处境,贺青冥、柳无咎面上稍有诧异,却并不迟疑,柳无咎改剑锋为剑背,一拍明黛后背,明黛霎时囫囵滚到一边,这一剑并不致命,也并不会让她受什么内伤,却已给了她在双方对峙下片刻的喘息之机。 贺青冥抢身而入,倚仗着自己一身轻功于千军之中穿梭来去,他已劈开枷锁,便要劈倒刑桩,却见风云二使已迂回身后,便要袭至后心! 温阳喊道:“不要救我!救玲珑!” 贺青冥看他一眼,似乎是在判断战场形势。秋玲珑猛的看他,目中却已不知是悲是喜,是恨是忧。 温阳竟已潸然泪下,定定看着贺青冥道:“我这一生已欠她太多。” “无咎!”贺青冥终于不再看他,剑锋所指,已变至秋玲珑身上枷锁。 柳无咎闻声而至,但他身后还有一堆人牵绊,他的剑气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迫使风云二使掌风回撤,只见冯虚子回身防守,雷娇娇转身却如流风回雪,回头之时已然变招,掌风直冲温阳! 她要温阳死! 温阳这辈子惹了太多女人,可他不该惹她的。 所幸柳无咎又一剑而至,雷娇娇这一记掌力打偏,没有打到温阳身上。不幸的是这一掌却打断了刑桩,又激起来一阵平地风云,叫死灰复燃,叫烈火熊熊! 温阳已来不及挣脱,眼看便要葬身火海! 他仰面栽下,却见到秋玲珑、贺青冥,也见到金乌。 贺青冥微微色变,金乌也已瞪大了眼,秋玲珑却只看着他,神情之中恍惚迷惑,恍惚悲哀。她始终不知他为何这样做,就像当年他为何走进她的生命,却又游走不定。而今她也不知他为何要舍下自己来救她。 她不明白。 他为何可以为她死,却不能爱她一生一世。 她亦不明白自己。 她为何可以爱他一生一世,却不能为他死。 温阳却笑了。 他忽地想起来少年时吊儿郎当,随口说出的那句谶语:“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毕竟已风流了一生一世,到死也仍然风流。 只不过,有人却不让他死。 “义父!”金乌陡然大喝,射箭连珠,却不是要他去死,而是射落点点火星,射穿熊熊火海。 火星零落如雨,他们父子都看见彼此。 如此父子。 与此同时,贺青冥弹指一挥,温阳只觉自己身上一痛,坠地之时,却已不在火中,而仍在世上。 贺青冥右手挥剑,左手弹指,身体却已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道拉扯到了极限,他的经脉也已似到了极限,一瞬间气海如沸,脚下不稳,便要坠下圣坛! 柳无咎心胆欲裂,拼命扑了过去,却没有扑到贺青冥,而他的敌人又蜂拥而至。 “贺兄!”明黛一声大喝,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贺青冥愕然看她,她笑着道:“我绝不会让,让我的朋友在我面前死去……”她的面上却已很是痛苦。贺青冥下坠的力道太大,她身轻力单,已不大能拉的住贺青冥了。 她竟已随着贺青冥一同下坠! 一人忽地拉住了她。唐轻舟一手攀住圣坛边缘,一手拉着她,神情已很是吃力,却微微笑道:“黛黛,我抓住你啦。” 明黛登时泣下。 唐轻舟大病初愈,却已不能承担两个人的重量,他攀住圣坛的那只手也已磨出了血。 他似乎已再撑不住了,明黛二人都看着他,他们的意思他也很明白,可他不能放手,死也不会放手的。 他瞧着明黛,也已落泪,他的泪却已落到明黛的脸庞,落到她的泪痕里。 他的身子却忽地一轻,只见柳无咎已穿过人群,一把拉住他们,又与唐轻舟一道把贺青冥和明黛拉了回来。 四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难临头,他们却再一次死里逃生,都不禁相视一笑。 明黛道:“柳兄,你力气好大,一个拉我们仨啊!”她心中已很是感佩,可惜表情太过夸张,看上去不是夸他,而是在说他“四肢发达”。 柳无咎不言,明黛又道:“方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一下子就赶过来了?” 柳无咎侧身,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到一众已然狼狈不堪,身上又都已负伤的八大剑派长老、弟子。 方才层层围攻之下,柳无咎已很难孤身闯过,但他们帮了他,哪怕他们也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们之中许多人并不是很乐意帮他,他毕竟是同贺青冥一伙的,他们毕竟是一大一小两个魔头,两个邪魔外道,所以当贺青冥他们看过来的时候,许多人都已别开了脸。但也有一些人已对他们露出来笑脸,哪怕是皱巴巴苦哈哈脏兮兮的笑脸。 正如明黛所说,笑是世上最强大的武器。 金乌整顿形容,收拢部众,清咳一下,当做自己方才压根没射过箭护过敌人。他看着明黛,道:“月使,你这是存心要叛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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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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