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柳无咎既不是旁人,也并非常人。他猛的伏在马背上,躲过高处几支飞驰而来的铁箭,又蓦地控马转身,一个回旋转弯,又一掌拍去! 这一记掌力便如山呼海啸,雪地之中当即响起来几声惨叫,血色湮开了。余下的人慌不择路,从埋伏的地方纷纷跳出来逃跑,只听得一人怒喊道:“混账!一群混账!” 这个声音,柳无咎却也很熟悉,那是岳天冬。 想不到他也来抢青冥剑,更叫他想不到的是,岳天冬如今周身装束已与山匪无异,他被赶出了崆峒派,身边只有这几个门客跟着他,如今连这几个门客也要离他而去了。 岳天冬又蓦地转过头来,喝道:“柳无咎,你——” 他的话还没能说完,柳无咎便已折下几根树枝,运力将它们化作利箭,突地朝岳天冬周身射来! 岳天冬脸色大变,正要抵御,却已来不及了,他心道“吾命休矣”,然而其中几根树枝只是打向他肘腕膝盖,叫他一时没了力气,而另外几根树枝却冲向他的腋下、腿侧,霎时间,岳天冬整个人被这道冲力架住,又被死死压倒在雪地里。 柳无咎竟是拿树枝把他定住了! 这于岳天冬而言,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他心道柳无咎倒真不愧是贺青冥的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贺青冥出手尚且还会给人留几分颜面,柳无咎却是一点面子不给人留的。 姓柳的简直比他师父还损! 岳天冬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柳无咎却已然跑远了。 柳无咎又越过一座林子,眼看便要冲出邙山,却忽地被地上绊马索一绊!马儿痛叫一声,仰面栽倒,柳无咎当即弃马,几步一踏一跃,于雪地中贴地奔行了数十步。却见他飞身踏步的那一刹那,头上已扑下来一张大网,各路暗器如天女散花一般打向那一整片雪地,柳无咎刚刚双脚着地,他身后的一片雪地便已顷刻坍塌而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洞穴底下,却又藏着花样百出的各种机关,一旦人落在里边,就如瓮中之鳖,不可能再逃出生天! 这一整套机关陷阱,竟都没能擒住柳无咎! 他在被绊马索绊住的那一刹那便已想到了,这一道绊马索设置的地点恰到好处,刚出林中,又马上要奔向前路,附近遮挡太多,他是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察觉不到的,而且也很难有心情察觉。所以设置这一道陷阱的人,一定是个中行家老手,既然是行家老手,必定不会只设下绊马索这一个陷阱,而是要想方设法把他擒住,这样一来,这方圆几十步的雪地都已不再安全了。 他所料也的确不错,设下这一个连环套的不是别人,正是唐门的人。天底下也只有唐门如此精通暗器机关。 这一关,前来拦截他的却是唐门长老唐笠翁等人,唐笠翁在唐门之中一向以保守顽固著称,此前七贤讨论之中,也是他一力主张反对贺青冥入选七贤,而今唐岚受伤生病,身体不如从前,唐轻舟又资历尚浅,唐门上下几乎已被他把控,他既然视贺青冥等人为邪魔外道,就不会允许柳无咎夺回青冥剑。 唐笠翁道:“想不到青冥剑主到底教出来一个好弟子,你竟躲过了我唐门的陷阱。”他却故意咬紧了“好弟子”三个字,无疑是在讽刺柳无咎,说他只会逃之夭夭。 柳无咎却只当做他确实是在夸贺青冥教的好,自己学的妙。他冷哼道:“唐长老说的不错,我的确是他的好弟子。只可惜你们唐门有那么多好弟子,却都只能被束缚在双峰山上,美其名曰什么师门责任。” 他竟还反讽了回去。 唐笠翁重重哼了一声,道:“你是说唐轻舟?他迷恋明黛那妖女,还差点要跟着她入魔教,若不是我一力劝导,他早已步入歧途!” “劝导?”柳无咎又冷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柳无咎!”唐笠翁喝了一声,又看了看他,忽道:“奇怪,你怎么忽然为轻舟抱不平?”他顿了顿,好似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也是为了明黛那妖女!你也迷恋她!” 柳无咎一时无语,合着他跟贺青冥的流言沸沸扬扬传的满江湖都是,唐笠翁这老头子却压根没听进去。也许正是因为他腐朽顽固,所以才不认为流言是真的,他压根就不相信两个男人会在一起。 唐笠翁果然道:“我就说,他们说什么你跟贺青冥在一起了,那肯定都是假的!两个男人怎么会在一起?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自古以来男女阴阳相合才是天地人伦大道,才是正道,两个男的在一起简直是违背了自然之道,根本就是不正常!”唐笠翁义正辞严、絮絮叨叨了几句话,听得柳无咎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种话,虽不如严丰那些人说的话那么难听刺耳、侮辱下流,却也让人厌烦得很。两年来,柳无咎总是会在老一辈嘴里听到这种话,而且每一个人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好像谁让他们背稿子似的,好像他们虽然是一群人,却只不过是一个人,是一个脑子的分身。 唐笠翁身旁的年轻弟子已侧过头去,他们似也听了太多这种话,已不想再听了。再有道理的话,重复三次便会让人厌烦,何况这种话对于年轻人来说毫无道理。 柳无咎忽想:还好贺青冥是一位年轻师父,也并不迂腐。 若是贺青冥也说这种话,便是天仙也让人喜欢不来啊。 柳无咎懒得搭理老头子,正要走,却被一道袖箭射来,唐笠翁到底想起来今天不是来教训小辈的,他道:“休走!把青冥剑留下!” 他那一双文武袖中,竟又射出来无穷无尽的暗器! 柳无咎挥剑挡开,他其实一直有点好奇,唐门子弟到底是怎么在身上藏那么多兵器的?不过,唐笠翁那一句“把青冥剑留下”到底惹怒了柳无咎。他喝道:“唐笠翁!青冥剑是我师父的佩剑,你凭什么来抢?你们这么多人,凭什么来跟我抢他的东西?!” 贺青冥不见了,不见了两年之久,他留不住人,也总该留住青冥剑。他是贺青冥唯一的弟子,又是贺青冥的丈夫,他分明是世上最有资格拿到青冥剑的人,可是江湖上的人好像都忘记了这一点,他们都要来抢青冥剑。 这本是一个人尽皆知的道理,可江湖上好像已忘了这个道理。世上的事,世上的人,从来毫无道理。 唐门一些年轻弟子听了,却已很是羞愧,他们身为名门弟子,却跟严丰姚飞鹏之流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变作强盗。他们见过贺青冥,见过柳无咎,他们见过二人感情如何深厚,无论他们是何种关系,无论他们是不是很多人说的那种关系,二人的情谊已足以让任何一个良心未泯的人为之感动,他们毕竟年轻,良心毕竟还是新鲜的,何况他们今日已经见到柳无咎为了青冥剑如何拼命,对付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们已问心有愧。 一些人已低下头,似已不敢看柳无咎,可他们也不能违逆师长的话,他们的大师兄违逆了,如今已被关在房里,已被人日夜监视。 “厚颜无耻的老匹夫!”忽听得一道大喝! 却是明黛,明黛已率魔教众人赶来! 在她身后,却还有一堆人,飞雪漫漫,人马奔腾,卷起漫天红尘。
第253章 明黛来了, 子午盟的一些人也来了,凌夭、梅伯等人一面抵御,一面与其他人等对峙, 他们与之对峙的正是八大剑派的人, 看起来双方已僵持了很久。明黛正如柳无咎所说, 为他拦下了一众人马,不论他们是来帮柳无咎的,还是来与柳无咎为敌的, 亦或是如谢拂衣等人一样,并不想夺剑, 却必须要维系各方安宁的。 她只知道她的朋友要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她答应过她朋友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各路人马汇合, 明黛率众护在柳无咎身前, 九羿亲兵弯弓突射, 将唐笠翁的暗器都纷纷折断摧毁,羽箭没入雪地, 好像凭空射出来一条楚河汉界。 唐笠翁如今看见她就讨厌, 他看见她,就跟看见一个拐了自家闺女的流氓一样。他指着明黛骂道:“妖女!你不在西域老巢待着,却跑到中原来,简直是不知死活!” 明黛冷笑道:“我来怎么了?我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还怕你不成?” 魔教教徒顿时高声呐喊,恍惚山呼海啸:“教主威武!” 明黛又道:“我早看不惯尔等尸位素餐、迂腐不化、冥顽不灵!今日若谁要再来抢剑,先过我明某人这一关!” 唐笠翁牙根紧咬,却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不要说是他, 就算八大剑派的人全都来了,面对魔教铁骑,也不能轻举妄动。 明黛说罢,却一偏头,低声道:“快走。” 这一声,自然是对柳无咎说的,不过,对面的人却看不见,也听不清,她一出声,柳无咎略一颔首,便提气纵身一跃,没入雪地之中,而在他身前,凌夭他们也早就帮他挡住了身影。 风声紧,雪声骤! 柳无咎一气奔行数里,这一趟夺剑之旅,他已消耗了太多精力,但只要再走,只要再翻过前边那座山丘,便再无人能追得上他! 前路却有路障,四个人堵在了那里:契力诃、裴玄都、高弄影、高怜影。他们四人被柳媚儿坑了一遭,跑错了路,不过,飞马到底比人的脚程要快。 契力诃死死盯着青冥剑,喝道:“把它留下!” 柳无咎冷冷道:“休想。” 契力诃纵马上前,一手挥舞陌刀,马蹄扬起,陌刀砍下,好像便要把柳无咎砍成肉块,剁成肉泥! 柳无咎贴地一滚,侧身闪过,契力诃却又一刀劈开!这一刀好像是劈开了山岳,分开了大海,直把苍天也划出一道豁口! 柳无咎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一剑挥去,正面对上了这一刀!陌刀却毕竟长而沉重,契力诃又仗着马上优势,一力施压,几乎砍入柳无咎左肩血肉! 契力诃嘲笑他道:“原来贺青冥的徒弟,也不过如此,只可惜他死的早,看不到这一幕!” 柳无咎目光冷冽如剑光,他低喝一声,蓦地发力,手腕翻转,剑身一转,形势也似天旋地转!他顺势挑起一捧冰雪,一把打向马儿双眼!马儿被冰雪一激,当即扬蹄嘶鸣,契力诃不料有此等变故,几乎被马儿从背上摔了下来! 他当即立身控马,契力诃毕竟是西域马帮出身,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马儿倒也真的被他控制住了,然而柳无咎已不会再给他反击的机会,当即冲向一侧,以剑背拍向马身。这一下真可谓力拔山兮,马儿吃痛受惊,身形不稳,便要摔倒,契力诃再不能制住它了,非但如此,一双腿脚还被骏马压在底下,一时不能挣脱。 柳无咎却已跨步过来,契力诃双眼如灯,怒视着柳无咎,他手臂一动,似要挥舞长刀,却已被柳无咎一脚踢开! 忽听得身后双风阵阵,原来是高弄影、高怜影兄妹二人一起上阵。他们是南宫羽的部下,与契力诃不是同一路人,所以方才柳无咎跟契力诃角斗,他们也只是一旁观战,伺机而动,不过,他们都想不到,柳无咎竟有如斯神力智谋,契力诃虽武勇非凡,却压根不是柳无咎的对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4 首页 上一页 2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