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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介恢复了属于大乾公主的仪态与气度,两把灵剑交叉在身后,收敛了将帅的肃杀之气后,观其姿貌,只觉如日月当空,光彩照人。 她示意众人平身:“孤此次外出,本欲白龙鱼服,不曾想竟惊扰了秦家的各位羽士,更是见困豫且,还劳烦诸位冒险相救。” “诗经有言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秦家赠孤并非瓜果,此恩也非美玉珍宝可报,然若秦家有意,孤亦愿与秦家永以为好。” 谭奇听得暗暗咋舌,不亏是公主殿下,听这话说的,一套一套,让人头大。 但其他人听来,却觉得东方介这话说得相当漂亮。 其一,先表明自己是微服私访,秦家子弟是偶然在天台山遇见了她,而不是有意探寻踪迹,图谋不轨。 光是这一句,就挡住了大半秦家可能面临的、来自朝臣的攻讦。 其二,“白龙鱼服,见困豫且”,明晃晃地说她是遭受了平民之祸,仅此一语,就做实了蔡彬的罪名,将其从丞相贬为了庶人。 同时,这一招先斩后奏,证明了她虽是女子,但手中握有的权力并不小,不至于被秦家小觑。 其三,便是肯定了秦家此役功劳之大,表达了她想与秦家交好的心思,但也会尊重秦家的意愿。 至于许诺的报答,那自是不用多提,长定公主必定不会吝惜。 秦家在场的众人里,地位最高的当然是大小姐秦思悯,但她向来不擅长应酬,就由秦琢这个秦家执事出面。 或许是因为山海玉书的缘故,秦琢对长定公主的印象极佳,然而此时他要做的便是代表秦家,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为家族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容不得他掺杂半点私情。 秦琢虽不像他的师兄秦瑞一样,随方就圆,待人接物面面俱到,但多年耳濡目染下,也懂得一些谈判的技巧。 不过眼下也只能先谦虚两句,具体事宜还需等尘埃落定之后再做详谈。 简短的交流过后,东方介冲苏颦使了一个眼色:“展眉,你带几位羽士下去休息吧。”随后对秦琢道,“昭烈帝,秦阁主,这边请。” 苏颦应声,带着秦思悯他们去了临时营地,东方介则屏退了亲卫,与刘备、秦琢一道漫步山野。 “秦阁主,孤看你几次欲言又止,可是有什么话不放面当众说?”东方介道。 秦琢爽快地颔首道:“是。” “哦?”东方介来兴趣了,看了刘备一眼,“是有关山海玉书之事吗?” 东方介握玉而生的谎言被刘备揭穿,世上暂时只有他们仨知晓这个秘密。东方介原本以为秦琢会借此大做文章,然她观其人澧兰沅芷、持正不阿,想来是做不出这种落井下石之举的。 他们心照不宣,默契地隐瞒了山海玉书的存在,秦琢忽然提起它,莫不是玉书出了什么问题? 秦琢三言两语将饕餮之事告知了一人一鬼,只是隐去了周负的出现,借口说饕餮见他的血能修复山海玉书,不知何故,便落荒而逃了。 刘备听着暗暗点头,看来饕餮是认出阿琢来了。 最后秦琢说,他第二次修复山海玉书后,玉书竟直接融入了他的体内,他还发现山海玉书上有一道法术,保存了一段旸太祖黎昭的记忆。 “那个小姑娘的记忆?”刘备饶有兴趣地重复道,“阿琢看过了吗?” 秦琢摇了摇头:“我不能看,这段记忆是旸太祖特意留给某个后辈的。” “秦阁主可知晓此人是谁?是否需要孤帮忙寻找?”东方介也很好奇,因此表现得十分热心。 秦琢看着东方介,缓缓道:“正是公主殿下。” “孤?”东方介微愣,脸上显出薄怒之色,无形的威压一股脑儿涌向秦琢,“秦阁主,你莫不是在同孤开玩笑?” 秦琢俯了俯身,从容道:“并未。” 东方介倒没有真生气,只是顺手诈他一诈,见秦琢不卑不亢,心里对他的评价又往上调了一个档次。 秦琢掏出一个漂亮纤巧的银镯,他刚一松手,银镯就像一只归巢的鸟儿似的,径直扑向了东方介。 东方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用灵力挡住了银镯。 “这是……” 秦琢道:“这就是旸太祖留下的记忆,若不是我控制着,殿下接近时,它就已经主动飞向殿下了。” 东方介谢过秦琢,也不避着他们,用袖里乾坤收好了银镯。虽然她相信秦琢不至于害她,但需要检查过后她才会接受这段记忆。 此间事了,刘备就望向秦琢。 “阿琢,陪我走走吧。” 第31章 “天台山啊……这些常人难走的小路,虽然偏僻,却也有些清净景趣。” 刘备背着双手,大步往前走,秦琢紧紧缀在他身后。 这位年老的帝皇,他的双腿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但他还是竭力表现出两脚的迈动,不愿显出丝毫的虚弱。 他突然止步,伸手兜住一缕霞光,缓缓合拢五指,似是想将有形无质的落日余晖抓在手中。 “多好的夕阳啊。” 可惜,抓不住的,无论是霞光还是其他什么。 秦琢虽不是悲春伤秋之人,但也心思细腻,而此情此景险些令他泪流满面。 刘备回首看着他笑,还揶揄道:“咦,阿琢的眼睛怎么红啦?” 这神情,这语气,实打实的像是在逗小孩子。 秦琢眨眨眼,心道他顶多是心里怪难受的,克制一下,也不至于直接哭出来吧? 于是他说:“哪里有?主公看错了!” 刘备看着秦琢通红的眼眶嘿嘿一笑,想到你小子都这样了,还跟我犟呢,嗐,算啦算啦,还是给阿琢留点面子吧。 “阿琢。”刘备开口,“给我讲讲我死后的事吧。” 刘备的“死后”,自然是白帝城托孤之后,他已经知晓了季汉的结局,却还是想知道季汉是怎么熬过那段艰难的时间的。 秦琢打起了精神:“是。” 不久前,为了给周负送书,他恰好重新看过《蜀书》,如今对着刘备讲述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随着他平缓的叙述,刘备的神情不断变化着,时而愤怒,时而惋惜,时而露出刻骨的心痛。 终于讲到诸葛亮用七星灯祈禳失败,陨落在五丈原的秋风中,刘备神色恍惚,轻声道:“够了。” 秦琢立马闭嘴。 “谢谢你,阿琢,已经足够了。”刘备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揉一揉太阳穴,可指尖感觉到了魂体云雾般的质感,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去很久很久了。 而他的季汉,他的故人们,也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 久到他现在下去,也未必认得出他们了。 “阿琢呐,再陪我这个孤魂野鬼,看一看夕阳吧。” ………………………… 刘备走了,走得很安静,没有打扰任何人。 直到彻底消散,他都忍着,没有问秦琢是否回忆起了什么,他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失望。 那一声“主公”,就已抵得上千言万语。 众人见秦琢孤身一人回来,便心下明了,没有多嘴询问刘备的下落。 毕竟是千年前的人物了,少数知情人也没有什么真实感,死了便死了,顶多叹一声可惜,再缅怀追念一下季汉先贤便罢。 除秦琢外,真正感慨万千的,也只有长定公主东方介,连大大咧咧的苏颦和心无旁骛的秦思悯都不甚在意。 匆匆一面,又匆匆离别。 秦琢不敢想象,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寻回了记忆,回望今天,又该作何感想呢? “秦阁主!秦昆玉!” 苏颦略显惊慌的叫声撞乱了秦琢纷杂的思绪。 他扭头看向小步快跑的苏颦,肃容道:“苏护卫,发生什么事了?可是还有蔡彬余党作乱?” “不,不是蔡彬。”苏颦在他身前数丈处放慢了脚步,脸色白得吓人,“是公主!” “公主殿下?她怎么样了?”秦琢闻言一愣,脱口而出。 苏颦急得满头大汗:“我也不知道,公主回来后就进了主帐,让我在外面守着,没有得到许可,便不准任何人进去。” 说到这里,她小小地喘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说道。 “公主很久没动静,我试着叫了两声,都没有回应,我怕公主出了意外,就进去看了一眼,没想到……没想到公主居然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长定公主出事,你不找其他亲卫,先来找我?秦琢好气又好笑,怕不是先前他找到少昊之国,又被刘备认成故人,让他的形象在苏颦心里逐渐玄乎起来。 秦琢道:“苏护卫莫急,吉人自有天相,公主殿下定能无恙,军中可有医师?” 苏颦连连点头,硬憋着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先去找医师。”秦琢斩钉截铁道。 苏颦像是一口气终于喘上来了,拍了拍胸口,断断续续道:“我已经让冯老大去请了,我就是想问问秦阁主,你们和公主……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吧?” 这里的“你们”自然是指秦琢和刘备,东方介身体康健,突然晕厥,最大的可能是三人外出时碰到了什么。 倒不是苏颦怀疑秦琢,只是作为长定公主的亲卫,她必须对公主的安危负责。 “特殊情况?”这么一问,秦琢就想起来了,“嗯,确实是有的,但我不敢笃定是这个原因。” “什么?秦阁主呀,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直接告诉我吧,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苏颦急了。 秦琢依然不疾不徐:“这是公主殿下的秘密,未得允许,不便告知,还请见谅。” 苏颦跺了跺脚,一把扯住秦琢的领子:“废话少说两句吧,先去看公主!” 言罢,便一阵风似的,卷着秦琢飞速往军营里头去了,扬起一地沙尘。 “哎!苏护卫放手,放手!勒到脖子了,苏护卫!” 苏颦抓着秦琢闯进了主帐,帐内陈设简单,一张桌案,一张板床,一个武器架,就再无其他了。 东方介躺在床上,明亮的双眸闭合,安安静静的,仿佛只是睡着了。 一个年近花甲的女医师坐在床边,老医师身披青褂,一头银发梳得十分整齐,精神矍铄,双目清明,没有丝毫浑浊。 冯存志没有进帐篷,扶着大刀,笔直地站在外面等候。 “薛医师,公主怎么样了?”一撩开帘子,苏颦就急急问道,也难为她在这么焦急的心境下还记得压低声音了。 姓薛的老医师收回给东方介诊脉的手,转而捏了捏鼻梁:“公主这状况来的古怪,老身暂时也诊断不出。” 薛医师说着往后瞥了一眼,看到秦琢便双眼一亮:“这位年轻人是……” “他是蓬莱秦家的执事秦昆玉,哎呀,您老先别忙着看人家了,再看看公主呀!”苏颦抬高嗓门嚷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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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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