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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有一个分辨各脉弟子的方法流传甚广: 习惯于成群结队,走路带风,目光锐利,大概率是悬镜堂的。 一脸“我超有钱”,打扮新潮悦目,出手阔绰,大概率是藏珠堂的。 从早到晚面带微笑,说话讨喜,热情洋溢,大概率是报李堂的。 耐心细致不浮躁,情绪稳定,却总是略显疲惫,大概率是回春堂的。 气质平和,偶尔会发出奇怪的笑声,随身带零嘴,大概率是百兽苑的。 寡言少语,偶尔身怀异香,时常灰头土脸,大概率是百草苑的。 做事不紧不慢,文质彬彬,好说话又很有原则,大概率是三个藏书阁的…… 而那些眼眶青黑,脾气一点就炸,说话句句带刺,不用想,绝对是试刃堂的,并且那天必定当值。 离开工作岗位,试刃堂的弟子多数也是阳光开朗好青年,只能说,试刃堂的工作令人面目全非。 许云烟先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才缓步踏入了试刃堂的大门。 “领任务往左,接悬赏往右,找堂主往后面走。” 一个半死不活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那是试刃堂的守卫,同是守卫,这名弟子的精神面貌与谭奇全然不同。 许云烟早已习惯,她向守卫点头致意,见他整个人都快化成水摊倒在地上,又必须强撑着站直身子,不禁流露出几分怜悯。 可守卫已是试刃堂一脉最轻松的工作了。 往左拐,跨过偏厅门槛,出现在眼前的是三面挂满竹片的大墙,竹片正面写着任务的编号与梗概,反面则是具体要求,这些字都是试刃堂弟子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许云烟的修为已至炼精化气后期,刚好可以接第二面墙挂出的任务。 第一面墙上多是一些找猫抓狗的闲杂活计,还有忙不过来的堂主发出的求助信,先前许氏姐弟帮藏珠堂整理灵宝的活儿就是这里接的。 这面墙也不乏镇妖除祟一类的民间委托,而且这类威胁到百姓安全的任务优先度极高,挂了三天没人接下,就会强制下发到离出事地点最近的秦家子弟与客卿处。 即使接到任务的是一名长老,若无优先度更高的事务在身,也不能推脱。 第二面墙堪称包罗万象,什么都有,难度较之前者更大。 至于竹片最少的第三面墙,若想接上头的任务,起码得到炼气化神,许云烟也懒得多看。 一眼扫过,尚未看清上面的字,就锁定了要找的任务。 就是这片了。 第47章 许云烟目不斜视地走上前,不等看清竹片上的字,就径自将其摘下。 “润风,你也是来领任务的吗?”一个婉转如黄鹂的嗓音在许云烟身后响起,温温柔柔的,仿佛微风拂面,令人顿觉神清气爽,“你不是说今年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吗?” 许云烟自然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了一个娇俏的小姑娘,鬓边簪花,捧着白瓷罐子,又惊又喜地望着她。 “昔矣!”许云烟也向她招手。 来者是百工苑一脉的弟子,名唤墨柳,字昔矣,她的师尊公输类是当世一位声名远扬的机关大师,秦瑞继位之初便再三前往拜谒,历经多年才请到公输大师出山相助。 公输类刚至秦家,就担任了百工苑之主,而作为公输类唯一的亲传弟子,墨柳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别看她的身形娇小玲珑,面容也带着一股纯质的孩子气,实际上已过桃李之年,比许云烟姐弟俩还年长几岁。 墨柳抿唇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嘴边的梨涡俏皮狡黠,腰身款款,走到许云烟身前,探头去看竹片上的字迹。 “真是稀罕事儿啊,你今个儿怎么想起到试刃堂来了?总不能是月钱不够花了吧?”墨柳说话时带着明显的燕京口音,和许云烟这种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完全不一样,听得周围的人咧嘴直乐。 不过蓬莱十一岛虽说也算江南地界,但毕竟位于东海之滨,虽然同属吴语体系,当地方言的腔调中还是带着七分源于沧海的粗犷。 墨柳刚到摩星岛时年纪还小,听族中老人用方言聊天,误以为他们在吵架,好几次被吓得大哭,怎么哄也哄不好。 许云烟上下抛了抛竹片,将其夹在指尖转了几圈:“突然兴起而已啦,你还好意思说我呢,到底是谁一到月底就到处哭穷啊?” 墨柳撅着嘴嘀咕道:“这哪儿能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百工苑特烧钱,我家师尊一锤千金,以前不是照样连我一个娃儿都养不起?” 公输类愿意加入秦家,未必是被秦家主的求贤诚心打动,也可能是因为秦家真的有钱,供得起公输类师徒研究机关术。 设计图要钱,原材料要钱,工具要钱,制作要钱,失败了浪费钱,不好用白花钱,样样都要钱。 他们百工苑穷啊—— “咦?”墨柳看完了任务竹片上的字,“你怎么挑了个这么远的?” 许云烟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拿了个蜀地的任务,是秦家旗下的店铺报上来的,言说蜀地嘉州似有妖邪作乱,就向本家求助。 她挑起一边的眉毛,看来出事的就是嘉州了。 “都说了我是随便拿的啦,我去问问试刃堂的同门,看一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昔矣你呢?”许云烟抬头,眉眼含笑。 墨柳微微蹙眉,举起手上的白瓷罐子:“我是来给试刃堂主送药的,他先前除祟时受了些伤,不重,但那邪祟力量诡异,不太好治呢。” 许云烟奇道:“你何时干上回春堂的活儿了?” “是敬终托我来的,三长老让他送药,但他半途忽然被家主叫去了。”墨柳解释道,“据说我们家主着急得很呐,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 说罢,她叹了口气,眉宇间略带愁绪,不知是在担忧家主,还是在担忧秦思慎。 秦思慎乃是三长老的长孙、回春堂主的长子,虽然他对岐黄之术没有兴趣,领的也是家主直属的听澜轩的差事,但帮长辈送点东西也正常。 许云烟斜睨着她手上的罐子道:“试刃堂主在后堂,你到偏厅里来做什么?” 墨柳嗔了:“这不是瞧见你走进来,特意过来打招呼嘛!咱俩那么多天不见,你竟然一点儿都不想我吗?” “想啊,怎么不会想你呢!”许云烟笑嘻嘻道,“只是听闻百工苑长的研究到了关键时刻,我摸不清你那边的情况,没敢贸然打扰嘛。” 一说到师尊的研究,墨柳蹙起的双眉顿时舒展开来,呈现出雨过天晴之态,眼中隐隐流露出骄傲的神采。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她矜持地留了个小钩子,全然不顾已经被勾起好奇心的许云烟,径自如脚下踩着云霞似的,飘到后堂去拜见试刃堂主了。 “哎,昔矣,你这人!” 许云烟撇撇嘴,转身向一名待命的试刃堂弟子走去。 “这位师兄,这个任务的卷宗能给我看一眼吗?” 那名弟子似乎是熬了好几个大夜,脸色苍白,眼神呆板无神,看人都得眯着眼睛,似乎随时都会昏睡过去。 听到许云烟的话,那弟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 他道:“我看看……哦,这个啊,稍等,我去将卷宗取来。” 他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偏厅,动作僵硬,仿佛随时会摔倒,甚至忘记招呼上许云烟一起,梦游一般往正堂去了。 看来试刃堂最近特别忙,许云烟对当值弟子打瞌睡的情况早已熟视无睹,但作为一名正儿八经的修士,困成这样也是难得。 ……可怜。 不像他们玄鸟阁,假期只有多没有少,阁主人美心善,从不压榨下属,除了修为低了一点,但有他们护着,也不怕被别脉弟子欺负。 若不是试刃堂薪俸高、晋升快、资源多、人脉广,谁愿意来这鬼地方遭罪啊?! 许云烟跟着那弟子来到正堂,正堂树立着一排排陈年大木柜,上头的卷轴都快堆到天花板了,有几名年纪尚小的弟子穿梭其间,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翻乱的卷宗。 带路弟子一看就知道已经到了许云烟该叫师兄的年纪,在试刃堂高低得是位管事,熟门熟路经验丰富,随意扫了一眼竹片,就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细长竹筒,倒出一个崭新的卷轴。 “给,哈——嘁——”他把卷轴递给许云烟,最后还是没忍住,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双眼惺忪,睡意朦胧。 许云烟不忍道:“这位师兄,要不你去歇一会儿吧?” 她真的很怕这位试刃堂师兄当场猝死啊! 那弟子摆了摆手道:“不,我们堂主人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不是照样连续工作了好几个月?我们这些弟子哪里敢休息。” 许云烟大为震撼,再次对试刃堂上下这种“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工作氛围佩服得五体投地,并表示敬谢不敏。 她先拜谢了这位师兄,顶着他催促的目光展开了卷宗,一目十行地草草浏览一遍,大概知道了蜀地是怎么回事。 嘉州的冶铁业、盐业在秦汉时期就已相当发达,嘉定丝绸远近闻名,其中有好几样都是朝廷贡品,而论起风景名胜,当地的峨眉山也以雄、秀、奇、险、幽享誉天下,文人骚客络绎不绝,嘉州也算是个富庶之地了。 然而就在近日,嘉州有许多百姓一夜间无故暴毙,其中大部分都是三四十岁的青壮男子,真正的上有老下有小。家里的顶梁柱一倒,一个好端端的家庭顿时陷入了困顿。 主母有本事的还好,家里产业尚存,好生经营也不难过,换作是普通农妇,一朝守寡,膝下儿女年幼,即使还有几亩薄田,一个妇人也干不过来,丈夫之死可真无异于天塌。 一时间,嘉州处处可见招魂幡、时时可闻悲泣声,刺史急得团团转,上书奏报朝廷后,就和都尉上峨眉山去找仙门修士前来查看了。 峨眉山上有数个不大不小的仙家门派,占据了这块洞天福地后倒也和平共处,世称峨眉盟。 嘉州的刺史与都尉来请,他们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峨眉盟中的幽兰坊、纯阳道、雪芽宫当即就派了弟子下山卫道。 可惜他们在嘉州追查了三五日,都没摸到凶手的影子,整个嘉州死气沉沉,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能离开的富豪都拖家带口地去外地避难,只剩下走不了的穷苦人家终日惶惶。 秦家在嘉州雇佣的都是些普通人,做的是蜀锦生意,一看峨眉盟不顶用,心里更是害怕,便一封书信求到秦家来了。 “这么严重吗?”许云烟禁不住惊呼一声,“这种任务为什么挂在中间,怎么想都应该交给炼气化神期的修士解决吧!” 那师兄慢吞吞道:“你先看完。” 许云烟便接着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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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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