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梼杌勉为其难地开了尊口:“我们在去嘉州的路上。” “嘉州……”秦琢快速地回忆了一番蜀地嘉州的信息,虚虚吐出一口浊气。 他来过嘉州,主要是去武侯祠时路过,顺便拐弯上了峨眉山,和师尊见识一下峨眉山上那些仙门的风采,没有多做停留便离开了。 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 梼杌又道:“失忆了,人傻了,这些我都能忍,只希望你胆子没变小。” 秦琢收好曳影剑,朝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惹来一声轻嗤。 梼杌抖了抖衣衫,似乎对此地的环境很是嫌弃。 他走了几步,又偏过脑袋来斜睨着秦琢,瞳孔的墨色像是在流动,尽数融化成漆黑深沉的不爽。 “跟上。” “我胆大又如何,胆小又如何?你到底要带我去做什么?”秦琢嘴上呛了他一句,身体却很诚实地快步跟上了他。 “不是带你去做什么。”梼杌脚步一顿,向他看来,“你以后都跟着我,不要回蓬莱十一岛了,秦家那些人修为太低,他们护不住你的。” 秦琢却道:“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难道还能保护得了我?” 梼杌面无表情道:“在我身边,总比在秦家安全。” 待在梼杌身边?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一有机会,他肯定会千方百计地摆脱梼杌,但秦琢没有傻到把心里的想法宣之于口。 秦琢想了想,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梼杌言语中到处透露着对他现状的熟悉,连直接与他打过照面的饕餮都没认出他,即使是周负,也是不久前才以入梦的方式寻到了他的下落。 那梼杌呢?他又是从何得知的? “前几天。”梼杌平静地回答,“我醒的比饕餮早一点,听说他被不周君丢到噎鸣河去后,我赶过去嘲笑了他一通,他把你的事告诉我了,我就顺便查探了一下。” ……嘲笑了一通? 秦琢嘴角轻微抽搐,千里迢迢赶过去嘲笑,听起来很离谱,但放在两只凶兽身上,似乎也很正常。 周负放逐饕餮时,饕餮就说过,他不想看到混沌和穷奇,唯一可以接受的就是和梼杌待在一起,所以这两位的关系应该算是……损友? 有事为朋友两肋插刀,无事插朋友肋骨两刀的那种? 一个骑墙派一个激进派,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秦琢深感迷惑。 不过梼杌动作是真快啊,他碰见饕餮也就前几天的事,瞅着梼杌这架势,都快把他老底扒出来了。 “那现在呢,我们现在要去干什么?” 梼杌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去见几个天魔,谈点交易。” “天魔?”秦琢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你要去见天魔?等等,你和天魔做了交易!” 梼杌气定神闲:“你果然连胆子都变小了啊。” “这不是胆不胆小的问题!”秦琢气急。 梼杌道:“我有必须去见他们的理由。” 秦琢怒道:“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你和天魔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我收回刚才的话,其实你的胆子还是挺大的。”梼杌轻轻掸了掸衣领,拂开不慎沾上的风沙。 秦琢三两步就绕到他身前,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告诉我。” 梼杌低下头与他对视,轻声说道:“为了伏羲琴。” “什么?” “伏羲琴。”梼杌重复了一遍,“伏羲琴落在了天魔手里,我必须把它拿回来。” 第49章 天魔手中有伏羲琴? 琴有很多种琴式,如仲尼式、灵机式、落霞式,其中九霄佩环就是伏羲式,但秦琢可不认为,梼杌口中的伏羲琴真的是指一把伏羲式的琴。 昔年伏羲见凤凰落于梧桐,便仿其姿态,以梧桐造琴,反其天真,呼唤人的灵性重归自然。 梼杌所说的“伏羲琴”,或许就是伏羲当年亲手所斫的那一架瑶琴。 秦琢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天魔:“天魔愿意把伏羲琴交给你?那代价又是什么?” 梼杌先是沉默,随后摇了摇头,避开了秦琢直勾勾的视线:“暂时不能告诉你。”又过了一会儿,他补充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我也要去,我和你一起去见那些天魔。”秦琢直白地向他提出了要求。 “可。”梼杌也很干脆地一点头道,“你要隐藏好身份,那是天魔。” 天魔…… 秦琢将这两个字嚼了又嚼,混合着冷意狠狠咽下。 周负不愿透露,但不难猜到,他的失忆绝对和天魔甚至是那位神秘的无限主神脱不了干系! 梼杌也再三提醒他说,不能让天魔发现他的真实身份;饕餮怀疑有人假扮“昆玉”,第一个猜测的对象也是天魔,并且对这种假扮成“昆玉”的行为极端厌恶。 其中有一个细节,现在回想起来,秦琢比之前多了几分明悟。 那就是,饕餮对无限主神和天魔并不感冒,但也没有见之则杀的想法,还会撺掇天魔脱离无限主神跟他混,说明他和天魔一系也并不共边。 所以,周负才会说他是骑墙派,既未坚定地守护山海界,也不屑倒向无限主神,与天魔混在一处。 而梼杌不同。 他对秦琢指责他与天魔狼狈为奸之语不加反驳,在提到天魔时,眼眸中会迸发出比刀光还亮的憎恨与杀意,目光阴恻恻得骇人。 若非为了伏羲琴,梼杌恐怕恨不得将所有的天魔碎尸万段。 “天魔已经消失很久了吧,怎么会突然现世?”秦琢比梼杌快了半步,因为梼杌不放心他走在视线之外,他只能无奈听从了,顺着梼杌所指的方向前行。 梼杌道:“谁知道,我不关心这些。”他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浅笑,“他们可得好好感谢羲皇,若不是羲皇的琴,他们早就死上千八百次了。” 果然是羲皇的琴!秦琢暗暗心惊。 谁也想不到,作为四大凶兽之一的梼杌,会对羲皇留下的琴怀有如此执念,甚至肯屈身忍辱与天魔做交易。 看表情就知道,梼杌现在心里可能比生吞了一千只毒虫还恶心。 “可是,伏羲琴为何会落到天魔手里?此等珍宝不应该仔细保存起来吗?”自探明了梼杌的底线,秦琢的问题就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梼杌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空中的,即使踩过了脆弱的细草,待他的脚挪开时,茎干仍然是笔直的,没有丝毫的弯折。 “羲皇去世后,伏羲琴被娲皇赠予了昆仑,至于它到底是怎么丢的,就得问问那位西王母了。”梼杌一开口就免不了冷嘲热讽。 秦琢道:“你不喜欢西王母?” 梼杌冷笑:“谁让那个女人允许陆吾奏羲皇的琴?也不怕陆吾的爪子把琴弦弹断!若是琴弦真断了,他们能修得好吗!” 陆吾是昆仑山上的一位神灵,人面虎身,利爪九尾,掌管着天之九部。 秦琢若有所思道:“……我也想差了,还是西王母通透,琴就是让人弹的呀,即使是羲皇的琴,若长久置于匣中,不再奏出悦耳的乐曲,只怕也要失去生命力了。” 他不顾梼杌阴沉的脸色,继续道:“或许娲皇将伏羲琴送给昆仑诸神,也是怀着这种想法吧。” “你也向着他们!”梼杌狠狠一挥袖,停下了脚步,雪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激动的血色,“你又向着他们!” ……又?秦琢愣了愣,随即眉眼一垮。 过去的我,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梼杌还在盯着他,看起来竟然还挺委屈的,可秦琢觉得自己也挺委屈的。 “我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他试图跟梼杌讲道理。 梼杌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不想听这些。 秦琢道:“我失忆了,你让让我。” 梼杌又不情不愿地将目光挪回到了秦琢的脸上,勉强道:“看在你失忆的份上,我暂时不同你计较。” 秦琢弯了弯眼角,他看得出来,梼杌其实接受了他的说法,只是这家伙死要面子,强撑着不肯低头罢了。 只是……“又向着他们”? 难道他曾与梼杌起过冲突,原因是自己支持昆仑诸神? 梼杌在他肩上轻轻一推:“快走吧,离嘉州不远了。”过了一会儿又说,“但也别走太快,让那些腌臜玩意儿等着得了!” “别推!你不知道自己手劲有多大的吗!” ………………………… “我知道啊。” 许云烟帮着两人解开身上怪模怪样的绳子,眼见着那根绳化作一道流光飞逝,惊奇地感慨了出声。 “你知道万象洞,那太好了!”一个圆脸圆眼的年轻道人揉着手腕,“小道就是万象洞出身,道号明寓,还未请教居士姓名。” “我姓许,小字润风。”许云烟直起身,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孟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情绪低落,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短短三天内被捆起来了两次! 就在两日前,孟休与明寓追着刑天的气息一路跟到这里,他们不敢离得太近,生怕被那古怪的白衣人察觉到行踪。 但最终还是不慎被他发现了,当白衣人突然出现在两人眼前冲他们冷笑时,两人的心脏差点爆炸。 “庆幸吧,如若不是昆玉,我会放任你们活到现在?” 白衣人满目讥嘲之色。 “秦世叔!你把他怎么样了!”孟休急了,他可没忘记白衣人说过,如果他不去常羊山就要杀了秦琢。 秦世叔落到这疯子手上,还不被他生吞活剥了! “与你何干!”白衣人提高了嗓音。 言罢,他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用长鞭把他们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块儿。 本来以为身在荒山野岭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知没过多久便来了个姑娘,看服饰还是秦家的弟子,标准的名门正派。 “我是孟子戚,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废材。”孟休叹气。 许云烟眨了眨眼,心道,这声“废材”可是你自己说的哦,我可没说出口啊。 孟休的下一句话却吓得许云烟跳了起来。 “你是秦家子弟?你们家的秦昆玉阁主被抓走了。” “我们阁主被抓走了?谁干的!敢动我们秦家的人!”许云烟不复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柳眉倒竖,震怒不已。 孟休将此事原原本本地讲给许云烟听,还很懂事地略过了刑天和小鵹都与秦琢相识的细节。 许云烟的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凝重上。 “跟我走。”她一拉局促不安的明寓,“我们先到嘉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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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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