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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赶紧解释道:“师父说阿娘腿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了,只要动作小些,可以适当走动。” 他扶着夏娘慢慢在榻上坐下,然后满面春光地看着夏枢,脸上、眼里都是止不住的喜意。 夏枢打量了一下他弯成月牙的眼睛,笑道:“猫儿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吗,这么开心?” “阿娘给我起名字啦!”猫儿高兴地跳了跳,跑到夏枢跟前,激动地抱起夏枢床上的狗狗玩偶,转了好几个圈:“小枢哥哥,我以后有大名了,叫夏宴平。阿娘说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的意思!我终于有名字啦嘿嘿!” 夏枢愣怔了一下。 不止是这个名字的寓意非常大,还因为这个名字的姓氏。 夏娘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了一眼笑的跟花似的猫儿,脸上起了些温柔,说道:“猫儿说他阿奶的姓氏不详,爹娘的名字又都是小名,不知道原本姓什么。我与你阿爹商量了,就让他跟了你阿爹的姓,这样一出去,别人就知道你们兄弟姐弟三个是一个爹娘,是一家人。” 夏枢想了想:“也是,这样旁人也不敢轻易将他欺了去。” 他看着猫儿笑道:“原本该送一份贺礼祝贺我们宴平取名之喜的,现下却不太方便,手头也没有有趣的玩意儿。这样吧宴平,你说想要什么礼物,等我身体好了,我去给你寻来。” 猫儿,不,现在应该说叫夏宴平了,眼睛猛地睁大:“礼物?” “对啊,你不想要吗?”夏枢眨了眨眼,逗他。 夏宴平虽然不敢相信,但既然小枢哥哥说出口,他赶紧道:“想要,想要!” 然后手指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瞄夏枢的神情,吞吞吐吐道:“那个,我想要一只与小枢哥哥那只长命锁一样的长命锁可不可以呀?”话一出口,脸就红了起来,抠着手指有些羞赧:“我、我就是好羡慕刚出生的宝宝……我要一只就好,一只最便宜的,别的什么都不要!” 他说的宝宝应该是夏眉的孩子。 夏枢之前照着自己的长命锁打了一对金银的,送给小宝宝做礼物,没想到当时的猫儿竟羡慕如此。 想着这么些年来,因着要建设安县,买粮买药材做储备以及赈济定南郡,夏枢日常都在节衣缩食,控制着王府开销,除了吃穿用度、过节送礼、工钱俸禄外,他几乎没给身边人送过东西,也没给猫儿置办过礼物,确实粗心的可以。 “可以啊!”夏枢心里有些歉意,温柔道:“一只哪够,待我伤好了,就找了银铺,着银匠给你打两副与宝宝一样的,一金一银的,日常可以换着戴。” 夏宴平眼睛蹭地一亮,立马笑的见牙不见眼:“谢谢小枢哥哥。” 然后朝夏娘高兴地喊了一声:“阿娘我一会儿就回来。”便欢欢喜喜地冲出门,朝他师父报喜去了。 夏枢看的忍俊不禁,等他欢快的脚步声消失,才看向神色敛起来的阿娘。 “阿娘有什么话想说吗?”夏枢也收了收表情,正经起来。 “宴平阿奶的事,我听你阿爹说了,她一个老太太带着小孩子求生存不容易。”夏娘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叹息道:“以后宴平就是你们的小弟了,我想着此事总要说开,省的你们姐弟两个心里有疙瘩,宴平也尴尬。” 夏枢懂阿娘的意思,现在把猫儿认在膝下,如果还要计较猫儿阿奶的事,也不利于他们姐弟三人的感情。 夏枢其实早就不在意了。 这几年来,混乱世道下普通人的悲苦及身不由己他看的分明,哪里还会去在意一个老太太迫不得已的求生护幼之举。 他道:“阿娘放心吧,我与宴平打小就好,从小就把他当做小弟来处的。过往的那些事,不过是陈年烟云,哪里还值得去在意。我只求我们姐弟三个好好的,像亲姐弟兄弟一般相处,一同孝顺阿爹与阿娘。” 夏娘倒也没意外他的回答。夏枢这个双儿,她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对他的性子还是很了解的,表情放松下来,笑了笑:“那就好。” 夏枢倒是有个疑问:“宴平他阿奶不姓林吗?”大家都称老太太为林婆子,夏枢以为她本姓或者夫家姓是林,所以在听到爹娘给猫儿取的新名字姓夏时,惊讶的不行。 夏娘摇了摇头,神色悲悯道:“你阿爹说老太太与人提起过,她原本是六原郡人,年轻时被家人典押给土匪。后来不知怎么辗转出了土匪窝,带着个孩子在远离六原郡的北地定居。北地饥荒战乱时,她养大成人的儿子及新娶的儿媳受波及死了,只留下宴平一个,她又带着刚出生的宴平,跟着南下的流民队伍,到了京郊的蒋家村。她未被蒋家村人接收时,曾在村口的小树林里藏身了大半年,村里人戏称她为林婆子,她就认了这个名字。经过近一年的苦苦哀求以及拿乞讨得来的银钱送礼,蒋家村村长答应收留她与宴平,他们祖孙才得以在蒋家村安定下来……我原本的意思是让宴平承了家人的姓氏,也算是对长辈的念想。但宴平说他以前想要大名时,老太太拒绝了,说一个贱名就足够了,贱名好养活,还说有一日如果她老了或意外死了,谁能不看贱他这么个年岁不大的双儿,把他养活大,他就跟那人姓罢,她没有值得继承的姓氏可以留给他。” 夏枢从来不知道林婆子经历竟然这般坎坷。 被家人典押给土匪,在土匪窝里会遭受什么对待,不用想就知道。好不容易逃离了狼窝,把儿子养大,儿子并儿媳又死在了战乱饥荒里,徒留她白发苍苍一老妪带着新生的猫儿朝南逃亡。想要把猫儿养大,但到底没能再坚持下去,在猫儿七八岁时,冻死在了寒冷荒凉的冬天里。 如果不是阿爹好心,她甚至连死都无法安眠,只能被破草席子一卷扔到哪个水沟里、山坡上,猫儿也不知会被冻死、饿死在哪里…… “你从小跟随你阿爹,受他教养,见的苦难不比大人少,得到的关心爱护却比这世上大多双儿、妇人要多得多。我不多说,你应该也懂得世道下普通人的不易,特别是妇人和双儿,处境更是艰难……”夏娘顿了一下,眼眶有些红:“你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所以我希望你的心无论何时都如今日一般对普通人保持悲悯包容。如果哪一日褚源事成了,你在他身边,也要尽己所能,提醒他对这些生活在底层的妇人、双儿多一些体恤……” 夏枢对这种模式的交代太熟悉了,不由得头皮一炸,忙劝道:“阿娘,你身上的伤……” “不急,我们会等伤好之后,再行出发。” 夏枢懂了什么意思,不由得开口求道:“可不可以不走,是有什么事吗,我与褚源可以帮着解决,你们……” “我们怕你阿姐会出事!”夏娘叹了一声。 夏枢一惊,赶紧问道:“阿姐怎么了,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前些日子与红雪聊天时,还在想阿姐的情况。考虑到永康帝南逃,京城肯定会混乱,他有些担心淮阳侯府那薄弱的防守能力能不能护住府里的人。他想着等褚源回来后,问问他情况,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侯府及阿姐那里再添一层保障。 没想到褚源还没回来,阿娘就提起阿姐了,而且情况貌似很不好。 果不其然,夏娘紧接着就给他解了惑:“褚源说李倓南逃时,带走了淮阳侯府一府人。”
第284章 天黑下来的时候, 夏娘由夏宴平扶着,离开了夏枢的屋子。 夏枢喝过药,稍微用了些清淡的粥水, 由丫鬟服侍着简略地洗漱了一下, 便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发呆。 景璟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昏黄的灯光下, 他愣愣出神的模样。 “出什么神呢,我到跟前了都没发现。”景璟弯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夏枢扫了眼漏刻, 已经亥时了, 没想到自己愣神了这么久。转过眼,见景璟还是早上外出的行头,不由得道:“才回来?今日怎么这么晚?” “今日遇到了一件意外。”景璟做贼心虚似的, 偷偷瞄了一眼外面, 压低声音朝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有人来看你了。” 夏枢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想问是谁,不过还没开口, 一个干涩嘶哑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就在门口低低响了起来:“小枢!” 伴随着声音,拎着一把刀,身着黑衣长袍、满面风尘之色的元州绕过屏风, 进入了内室。 许久未见,元州还是那般高大健硕,不过他的整体形象却完全变了样。之前的贵公子, 不管何时都把自己搭理的衣冠楚楚、人模人样, 现在嘛,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整一个邋里邋遢的糙汉模样, 叫夏枢一晃眼,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浪汉。 夏枢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没料到会是他。他上下打量元州,想问他是搞哪出:“你这是……” 谁料,元州却是眼眶倏地一红,几步奔到床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一把抓住他的手,眼中泪花闪烁,嘴唇微微颤抖:“小弟!” 满眼满脸的激动与担忧,叫夏枢想调侃的心都登时熄了火。 夏枢算了算时间,从褚源安排人送信到元州出现在这里,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日的时间,元州这基本上算是一接到褚源的信,知道他陷入昏迷,就马不停蹄地赶了来。 元州有时候是有些烦人,动不动就想教他做事,但平心而论,元州待他还是有真心的。 不说这次,就是之前闹了乌龙,以为他不是元家小弟的时候,元州离开安县,也选择了把从土匪那里搜刮出来的财物分成都留给他,是怕褚源万一在定南郡出意外,他独自留在安县不安全,拿着那些财物也能转圜些时日,算是留一条后路。 当时分别时,夏枢恼他为了权势荣华,不分青红皂白地站队永康帝,就不打算再和他往来,更别提存留什么情义,为此也没有为他送行。现在经历一场死劫,知道了过往之事,想起阿娘为自己而死,再看这个哥哥没有怪自己,甚至还对自己存有几分真心的兄弟情义,心里不免就升起了些愧意与软意。 看着他满脸的期待,夏枢抿了抿唇,开口叫了人:“哥哥……” 元州一愣,似乎不敢相信他这般轻易就开了口,眼睛瞬间瞪的铜铃大:“你叫我哥哥了?”然后赶紧转头去看旁边的景璟,想要确认:“他叫我哥哥了?” 景璟点了点头,元州就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竟然在地上蹦了两圈,脸上迸发出既惊又喜,像傻子一样的笑容:“你竟然叫我哥哥了!” 然后又一把扑回到原位置,抓住夏枢的手,满脸的期待与激动:“你再多叫两声,声音大些,叫我知道我不是在做梦!” 夏枢其实有些不自在,毕竟他知道元家的站队迟早会让他们走向对立面,而他绝不会妥协。他只要想起永康帝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觊觎过他一个小婴儿,而元家打算顺从,就忍不住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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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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