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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枢捏着薄薄的信纸,沉默了一会儿。 接下来看比六福求药信送来更早的一封探子的密报:六月四日,平远绥远两镇危机解除的消息传至圣驾,二皇子情绪激动,与燕国公发生争执,疑似晕厥。 夏枢:“……” 他就是再不想给燕国公眼神,都忍不住吐槽,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愚忠么,怎么净和李倓父子起争执,五月份刚把李倓争执得生病见不了人,六月份就把李茂争执得直接晕倒。带着兵又强势固执,李倓父子能不心存芥蒂,猜疑忌惮,夏枢都得夸一句有胸襟! 想到这里,夏枢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快速从脑子里蹿过去了。 时间太短,尾巴都没抓住,等他再想,又毫无头绪。 夏枢揉了揉太阳穴,干脆地先放一边。 接下来就是探子报,六月十三日,异族人在北地节节败退,圣驾认为局势已稳,决定结束南巡,即日返京。 返京途中探子报了一件小事:燕国公与长公主似有争执,且持续了不短一段时日。 夏枢整一个无语。 觉得燕国公效忠了个寂寞。 思想观点不同,与朋友争执,结果可能是求同存异,不影响关系,但与这些心眼子不大的皇族争执,最终迎来的很可能不是好果子,轻者猜忌怀疑,重者可能就是断头要命。 燕国公现在这般,又何尝不是在铤而走险。 夏枢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整理信件,一封封把它们放回原位置。 等他收拾好书房去找崽崽,已经下午申时了。 阳光正好,丫鬟告诉夏枢崽崽们已经醒来,被外祖带去了花园里玩。 夏枢穿过游廊,走到花园入口的月亮门处,看见阿爹背对着他,正想叫一声,却听他对面的人道:“听说你另一个孩子也是捡的,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要一个亲生的?” 王夫人! 尽管猜到王夫人是装的,但她莫名找到花园,和阿爹搭话,夏枢还是惊愕无比。 夏枢本想直接进去,但王夫人的话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其实也没什么。”阿爹回答的声音很平静:“月娘冲进火海救眉子的时候,被落下的房梁砸到,腹部受了重伤。离开京城后,担心敌人发现追踪,她一直赶路,再加上眉子那个时候才一个月,每晚都要吃好几次奶水,她没日没夜地照顾眉子,就没怎么休息过。安定下来的时候,身体因为长时间没休养,受损已不可逆。” 王夫人沉默,好一会儿才问:“你就没想过要一个亲生的?” “眉子、小枢、猫儿都如我亲生一般。”夏海叹道:“夫人生在繁华太平的京城,可能遇不到多少孤儿,北地这里不一样,一旦北地军战事失利,随处可见被父母无暇顾及抛下的孩童,是否亲生已经不重要,给口吃的,让他们多撑些时候,能活着长大才最重要。” “就如我这只被炭火灼烧毁掉的眼睛。”夏海指了指自己的瞎眼和烧伤疤痕,说道:“当时眉子被李留扔在火场,人已昏迷过去,眼看大火汹汹,房子要塌,她要葬身火海,还能去分析亲生该如何,非亲生又该如何么?自然是无论如何都要救的,那是否亲生又有何分别。” 王夫人愕然:“你的眼睛竟是因为眉子……” “小枢被异族人抓走,我也是奔赴异域王都去救他。”夏海道:“这只是身为阿爹该做的,世道不容易,我只想让他们都好好的活着。” “所以夫人……”夏海顿了一下,看着王夫人,认真道:“你有眉子什么消息,还请告知一下,我们会尽全力去帮你救她。”
第311章 王夫人犹豫, 对上夏枢的眼神后,咬了咬牙,似是做了决定:“其实我也不知是谁掳走的她, 只听那些人说要带她去京城, 当时我藏在树丛里不敢出声,他们走后就赶紧来这里求助。” “夫人是何时与阿姐分开的?”夏枢走进花园,接话问道。 “六月十六, 我记得那晚月亮很圆,眉子与我带着侯爷正在休息, 那些人就追来了, 眉子为了救我,就跑出去,把追兵引开。”王夫人神色有些怔然。 夏枢不置可否, 继续问道:“那些人可有说为何要抓阿姐?” 王夫人垂下眼, 摇头:“没说过, 所以没法判断是谁。” 夏枢点头:“按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到了京城。我先着人在京城查查, 看能不能查到蛛丝马迹。” 夏枢也没多留,和阿爹打声招呼,就回了书房写信。 晚饭时, 夏枢想着王夫人已不再遮掩装疯,便请她一同用饭,被她以身体还有病气, 不宜过给旁人为由拒了。 饭后, 夏枢想起阿爹下午的话,不由得走到阿爹阿娘的房门口。 “我想去寻眉子了!”夏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叹气道:“之前要去王都救小枢, 不方便带着她,以为待在侯府会比外边安全,才让她去找亲生爹娘,哪成想侯府会这么快出事。现下平远镇和绥远镇兵力充足,又有王衍、元州坐镇,小枢安全不用担心……眉子那边没有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 “那我陪你去。”夏娘的声音响起:“说来,我对眉子到底有些愧意。” 夏海怜惜道:“当年初见,你脸上,手上,头上,凡是露出皮肤的地方都红肿溃烂,布满水泡,大半辈子我就没见过那么严重的烧伤,更别提其他暗伤。你已为她做了能做的一切,莫要自责。” “当时是不是吓到你了。”夏娘笑:“你那个时候温厚阳光得像个没经历过世事、随时会被人蒙骗的傻大个,感觉不太经吓。” “是有些。”夏海也笑:“然后第二反应就是,这小姑娘得多疼啊,也不知哪家的,怎么会受如此大罪。” “后来看你伤的到处都是,却把怀里婴儿保护得完完整整,照顾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就觉得你只是表面冷冷的看着凶,实际上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就忍不住想靠近。” 夏娘声音带着笑意:“然后就半辈子都栽我身上了,是么?” 说着,她叹了口气:“其实对你,我才最心有所愧。可惜十几年已经错过,说什么都来不及,只希望下辈子还能遇见,早早的相识,然后我来等你……” “不是说过不提这个了么?”夏海无奈:“寻和等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有你在心里,日子并不痛苦难熬,只是担心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再受初见时那么重的伤。”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也只希望你少受些苦,哪怕我们相遇很晚,只要你平安如意,我也会很满足。再者……” 夏海道:“我们还有接下来的时间呢,眉子的事情解决了,小枢这边应该也尘埃落定了,到时候你想回安县,我们就去那里定居。不过我除了带孩子和做饭外,没什么长处,可能需要你多包涵一下。” “噗嗤!”夏娘笑出声来:“好啊,不过小枢不会再偷偷哭鼻子吧。” 夏海想起夏枢,也是笑:“现在大了,也嫁人了,可能不会再哭。如果是小时候,那准得背地里偷偷抹眼泪。” “他和眉子,总是相反的。”夏海叹道:“眉子表面软和,骨子里偏执,一旦钻牛角尖,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感情极端,爱恨常在一念之间。他是表面硬气,心里很软,习惯去包容理解别人,然后难免被辜负、受伤害。” 夏海说起一件往事:“他两岁还不到三岁的时候,我带着他路过东原郡某个县,当时大旱,河沟干涸,村子里除了每家每天可以从乡绅家的水井打半桶水外,其他地方找不到一滴水。路过时,水囊已经空空,缺水情况下,没有人家愿意分出水给一个成年大汉,没过多久,我便渴晕过去。再醒来时,是在一家乡绅的客房里。据说他不知怎么的摸到了人家的后院里,话都说不清,路也走不稳,见到村里人排队打水,就眼巴巴凑上去,要么伸出两只小胳膊帮人抱桶,要么眨着眼睛看着人笑,别人看他眼生,不耐烦推倒他,他就抹一下眼泪,换一个人凑。后来乡绅家老太太得了下人通报,知道有这么个陌生小双儿和一只瘦骨嶙峋的狗进了院子,过去问情况,才从他口齿不清的话里知道他阿爹睡着了,梦里要水,他想给阿爹弄水喝。老太太见他才两三岁就很有灵性,想收养他。我那个时候怕生计一直不好养不活他,也怕再经历一次类似晕倒的事情,他不像那次那般幸运,只是被人推倒驱赶,而不是捂了嘴掳走。饥/荒年,缺水短粮,人们见到一陌生幼儿,干出什么事都有可能,想着干脆把他给那家,起码富足安定,有活下去的机会。当时已经一个人出了村子,实在是舍不得,又偷偷回去,想再看看他,结果就听到他在声嘶力竭地哭,要阿爹,明明最开始他都被点心哄住了的。” 夏海眼中含泪道:“那次他哭了很久很久,抱着我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撒手,连我找地方生火做饭,都要我抱着。后来想一想,就觉得对他不住,那么小的年纪都在想办法救阿爹,而我却想的是不要他,把他给别家。他年纪太小,可能不懂表达,但从来调皮爱笑的人哭成那样,肯定也是伤透了心的!” “之后就想哪怕再苦,也要努力养活他,遇事做决定的时候,尽量和他商量,不要再伤到他的心。”夏海笑:“每次外出找你,他都是极力支持,后来眉子说他会偷偷哭,我才晓得他的心是真的软,不想我这个老父亲伤心遗憾。” “你们两个是心软对心软,你想着他,他也想着你。”夏娘笑道:“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有你的气息。他足够幸运,遇到了你,你也把他教养成了他亲生阿娘与我一直希望他有的模样,自由、鲜活、仁爱、包容……我心里很庆幸,他亲生阿娘在天之灵,想来也会如此。” “不过……”夏娘微叹:“阿爹阿娘终究不能陪他一辈子,他已经长大,很多选择该他自己做,路也该他自己走了!” 夏海顿了一下,明白她的意思,但有些迟疑:“王夫人是褚源养母,她的事情不太好把握处理的度,我想着离开之前不如我们帮小枢处理了,这样哪怕后续有问题,褚源不高兴,也可以推我们头上,不影响他两人的感情……” 夏娘摇了摇头:“小枢聪明,王夫人的问题他不会察觉的比我们晚,选择按兵不动,可能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道:“这事看着不好办,但与小枢未来可能遇到的其他事情相比,只算微末小事。婚姻想要长久走下去,两个人的处事态度就得摆在明面上,你来我往的磨合,相互理解与包容……小枢的未来,不知要与褚源如何磨合,趁着我们还能为他兜一部分底,不若把事情都交给他来处理,一是提升他的理事能力,二是给褚源摆一摆态度,三是看看褚源反应,将来也不会叫小枢在大事上吃了亏。” 夏海沉思,觉得挺有道理,他不是犹豫不决之人,想好了当即拍板:“那王夫人的事情就由小枢去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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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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