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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光冶看他这样子,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时家奏您的摺子都已经滴到陛下跟前了,世子还不当一回事儿呢。” 。 可现在是饭点嘛…… 他亲手从山上挖的荠菜,准备回来煮小馄饨呢! 半路上就被拦下来了。 宁离说:“我当一回事,难道就能有用吗?” “世子!” 这一封手抄的摺子,却是姚光冶听说了有人败坏宁离名声,使了好些力气,才终于从宫中得到的。 如今再看一看,当真是气都不打一处来。 瞧瞧这说了些什么?狂妄自大,飞扬跋扈,不学无术。这真的不是时家形容自己那个小泼皮的吗?居然还有脸目,拿来告他们家小郎君的状! 姚光冶真是一个字都不信,气狠狠地看着那本抄来的摺子:“什么胡说八道。” 他先前面对着宁离的时候,十分愁眉苦脸,此刻对着这摺子,又开始发怒,说什么一点也不值得看,弄得宁离也有点矛盾: 这究竟是要看呢,还是要不看呢? “姚先生,咱们先吃了再说罢!” “唉……” 荠菜小馄饨呈上,宁离喝着鲜美的汤,一抬头看见姚光冶那个气得纠结仰倒的模样,觉得还是要宽慰几分。于是他说道:“姚先生,那依你之见,我应该如何呢?” 姚光冶道:“按理来说世子应该是要一个摺子,自我辩解一番。可是世子啊,您如今这……” 宁离眨眼睛只问:“我怎么了?”一副并不明白的模样。 姚光冶只想要叹气。 “……您如今,第一封请安的摺子都没有上呢!”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才第一步呢,就遇到了挫折。 姚光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迷心窍的就应允了宁离,以至于到了现在,十来天过去了,一封奏摺也没有呈上过。 先前的请安摺子都没有上,如今哪里有那个脸面,再来上一封自白的奏疏?! 时家这手也是真的狠,不仅在城中传遍了,还在陛下面前 弹劾。可偏偏他们家小郎君生性疲懒,当真正没有上那一道平安的摺子。 入京之后,这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一步错了,就步步错了,以至于成为如今这局面。 也不知皇帝会发出怎样的雷霆怒气。 。 宁离劝道:“安心安心,他总不能一刀就让我给砍了。” 姚光冶当下唬了一跳:“世子可不要什么话都乱说。” 宁离说:“我难道说错了吗?他难道能一声令下,叫我人头落地?!” 姚光冶一时间无语:“……” 片刻后,又是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就是嘛,宁离心想,话本上都这样写的。他如今这是进京当质子呢,用以要挟手握重兵在外的阿耶,难道皇帝舍得让他死了? 皇帝敢把他砍了? 没那个可能。 要是他真的死在了建邺,那才是个天大的麻烦。 。 且看开些。 宁离说:“安心安心,天塌不下来。姚先生,不要去想了,没什么事的。” 纵使如此,姚光冶眉仍旧是皱着:“可这事总不能就这样,您总得上摺子。说不定那些言官、御史,还要弹劾您呢。” 弹劾? 宁离“哼”了声:“是他先出声挑衅的,难道他就能逃得脱?姚先生,你放心,你放一万个心,我绝对不让他好过。他敢写这样的摺子,那我也来写一封。” 笔呈来,墨奉上,可真的写起来,却卡了壳,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什么言语来。只恨自己平时文辞不善,诗书不通。 宁离左想右想,实在是也没想出来一个什么,最后愤怒的把宣纸一扔。 “……不写了,先放着罢。” 啊? 姚光冶也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世子,当真不写啦?” 宁离将那宣纸团成一团,恨恨的丢了,闻言点头,煞有其事道:“恶狗朝你犬吠,你难道还和他吠回去吗?” 姚光冶听得失笑。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姚先生?” 姚光冶点点头:“也是,咱们不和恶狗计较。” 宁离“哼”了一声。 姚光冶叹道:“原是我想差了。咱们只需要在这建邺城待满三年,到时候拍拍屁股就回沙州了,又不指望在这建邺城里做什么。他想说什么,就由着他去说吧。” 宁离肃然起敬:“姚先生真是豁达。” 。 安庆坊,时家。 时家占地颇为宽广,几乎有安庆坊一半之数,因为乃是上皇后族,又一前一后出了两个皇后,蔚为煊赫,门前坊上,车水马龙。 此时庭院深处,时宴暮顶着一张乌青的脸,满脸的焦躁与厌烦。 他那日被宁离打了回来,几乎肿成了个猪头。当天晚上痛得连话都说不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因此也更是将宁离恨上了。 “阿翁……”他哭道,“宁家那黄口小儿,真是太嚣张跋扈了。” 时老侯爷看见他被打成这个样子,又怎么受得了?心里不由得也将那宁王世子给怨恨上了。 都是从外地进京的,难道他们时家就比宁家差了些什么吗?凭什么那宁王的世子就可以大打出手,凭什么他家的孙儿就要吃这样的苦头。 时老侯爷当真是气急,原本是等着接风洗尘,没想到生出这般变故。好好的一顿团圆夜,吃的也是不滋味,夜里听着时宴暮的哀嚎,心中当真是怒火上涌。第二天,连夜上了摺子,洋洋洒洒,便将宁离怒斥。 “二郎。”他道,“你放心,阿翁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多谢阿翁。” 时宴暮含泪谢过,这时候,只觉得如何动作都有些困难。侍从在一旁给他擦了药膏,他倒吸了一口气,一脚踢在了对方的心口。 “毛手毛脚的,连擦药都不会吗?” 屋子里顿时跪了一地。 “郎君息怒,郎君息怒……” 时宴暮恨恨的说:“连擦药都不会,我要你们有何用?” 庭外杖责声不绝于耳,因为护卫主人不利,那一顿同来的侍卫都被赏了板子。夜幕渐重,风声沉闷,此刻一声声听上去,虽然没有哀嚎,却觉得十分凄惨与渗人。 此时听着脚步声来,款款行来清丽身影,女子声音婉转温柔:“二郎,适才阿翁吩咐杖责的时候,你应该出声阻止才是,好让这些人念着你的恩情。” 时宴暮的眼神里出现了些怨毒,听到这话,心中轻嗤,语气也并不善:“他们念着我的恩情又有什么用?一群废物,我不需要。” 时宴璇听得欲言又止。 “阿姐。”时宴暮恨恨道,“……若他们当真有用,当时就应该把宁家那个小泼皮留下,而不是被一个胡人侍卫打的不能还手!” 还说是什么精心挑选的侍卫呢?连个胡人都打不过。 大雍繁荣开放,并不拘与外交流,建邺之中,出现高鼻深目的胡人样貌也不是什么罕见事情。只是虽然如此,那些簪缨世家、高门大户,到底还是存了一点歧视的心思,责令其饮酒宴乐,看家护院,内里其实并不觉得他们和自己是一类。 就比如时宴暮,现在觉得奇耻大辱中的还有一项,那就是将他击败的竟然是一个胡人。 堂堂东海时家,竟然连一个胡人侍卫都打不过吗? 如果说原本他对宁离的厌恶还没有那么多,那么现他对宁离的恨意,那当真是到达了十成十。 打人不打脸,如今他的脸被打成了这样,这可当真是结下了深仇大恨。一定要让皇帝好好的惩治一番宁离,才能够平静他心中的怨气。 眼看着时宴璇将他望着,眸光里有疼惜也有担忧,时宴暮咧嘴笑了一下,还反过去安慰她:“阿姐,我不痛的,你不要害怕。” 时宴璇虚虚的抚过他肩膀,黛眉微微蹙着:“阿翁递了道摺子上去,我心中有一些忧虑,不知道究竟是坏事还是好事?” 时宴暮“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阿姐你等着看吧,有的是他好果子吃。” 已经说到这般了,再一看,时宴璇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就有些叹:唉,虽说阿姐天资聪颖,可终究是女郎,想事情不如他们这些郎君全面。 当下便说:“阿姐可知道沙州宁氏?” 时宴璇不甚赞同的望着他,嗔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难道还要与我卖弄这般学识吗?” “阿姐自然是知道的,我哪里敢卖弄呢?”时宴暮点点头,“沙州宁氏,雄踞西北,手握重兵,天下巨富。他如今将那丝路占着,尾大不掉,可不正像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当年上皇就想要对宁氏动手,只不过没有成功罢了,阿姐难道认为,如今御座上这位,会坐看着宁氏壮大下去吗?” 说不得,就是要想办法削弱,加强朝廷的统治。 如今,他可不是将一个现成的刀子递给了陛下?! 。 说到这里,时宴暮心中禁不住也有些得意,当时他便是以这样一番理由说动了祖父,教时老侯爷递了摺子到宫中。 无论如何,他姓时,是东海时家人。他说自己算是皇帝的表弟,那的确不是假的。 血脉关系,并没有一句是虚言。如今结下了这般仇怨,难道还能够轻易的了结吗? 当今陛下生母出身时家,乃是当年名冠京华的女郎。时宴暮的阿耶,便是时皇后的兄长。从这一层关系上论,他的确可以算作是皇帝表亲。所以,这不正是给朝中找了个现成的藉口。 宁王世子连陛下的表弟都敢动手,如此胆大包天,难道宁王对大雍,真的没有不臣之心吗? 。 欲加上罪,何患无词? 况且,如今这把柄,都已经递到他们手上了。 时宴暮心中忖度,甚是自得,恶意并不加掩饰:“谁叫他不谨小慎微、夹起尾巴做人,偏要撞到我的手里来。” 他吃了这样的苦头,自然要还给宁离一点颜色看看,否则岂不是白瞎了他的这张脸,白瞎了他吃的这顿苦? 若是亏本生意,时宴暮是断断然不肯做的。 时宴璇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种心思,眼眸流转,笑语嫣然,亲手捧起了旁边的玉瓶:“二郎,我替你擦药吧。” 蠢钝愚笨的侍从被踢到了外边,如今来给他擦药的换成了自己的亲姐,时宴暮心中快活,又笑起来:“阿姐,这等小事,何需要劳动你。” 时宴璇叹道:“你这一番以身做饵,我难道就不心疼你吗?” 这一对姐弟的关系原本就十分亲近,如今将自己的谋划说了一番,时宴暮胸中的那口郁气总算平解了几分,一时笑道:“……且等着瞧吧。天底下可没有那么好的事情,让他什么代价都不付、还逍遥自在,我如今不过是给他提一个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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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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