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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春水并非白帝城之物。 难道竟然是他错了?难道那时他就应该下场? 难道此间种种,皆是因他自拘而起? “如今那还说这些?”时老侯爷发过顿气,又生颓然,“没有人肯出手相救吗?” 建邺的几位入微境。陈则渊尚未回京,五惭大师远游佛国,奉辰卫中萧九龄满面厌恶,而武威卫薛定襄更是一口回绝。宁离教他去向陛下请罪,但是在陛下眼中,二郎乃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他猛地屏气,竟觉喉中一甜,缓缓咽下,自袖中取出一只长颈白瓷瓶。时宴朝沉声道:“陛下开恩赐药,服用后可解二郎气血倒冲之苦。但性命虽然保住,往后武道之路却断绝,只能如平常人生活。” 时老侯爷见他掏出瓷瓶时,目中尚且迸出惊喜,听了这话,顿时止住,断然回绝:“那怎么能行,二郎素来心高气傲,你若是告诉他往后成了废人……他还不如去死!” 时宴朝只捧着那只白瓷瓶,默不作声。 这已经是陛下开恩,便是这点恩典也是殊为不易。 时老侯爷面目枯皱,忽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师父呢,你去求一求你师父,李岛主定然有法子!” 时宴朝声音干涩:“蓬壶远在天边,二郎捱不到那时候。” 时老侯爷跌进椅子中,面上现出颓然。他喃喃道:“那真的没法了,我也不想的,只能如此了……” 前言不搭后语,教时宴朝生出些疑惑,见得时老侯爷彷佛发痴神情,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淡淡不安。 “其实还有一个大夫,只是先前我想着,或许不至于此……天意啊!” 。 夜深人静时,一驾马车悄然驶向城西的济春堂,请来位大夫年纪轻轻,面白无须,背着随身的医箱,取出来个青色瓷瓶。 那大夫声音有些阴柔:“这药乃是内廷秘传的,如今还留了些,好容易才找到、带来府上。虽然药性猛烈,其实是不破不立,倘若二郎君心志坚定,之后亦可重修武道……侯爷,这可极为难得呐!” 大夫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那药瓶,便毫不留恋的走了。 烛光闪烁,灯花噼啪,正照得桌上两只瓷瓶,一高一矮,一白一青。 两样截然不同的药性,与两种截然相反的来处。一个是圣恩浩荡,一个是暗藏玄机。 烛泪流满了烛台,最底下的早已冰冷,教时宴朝不由得想起那大夫临走前笑容,意味深长,只觉寒意从指尖透到了骨髓。 “阿翁……”他声音说不得有些艰涩。 时老侯爷风雷一般,取走了青色那只:“我意已决。” 。 翌日。 东海侯府上,大夫流水般来去,终于传出个消息,那生死难定的时家二郎总算是醒了。无数珍奇药材灌下去,总算教他过了这鬼门关。 是日,时宴朝入宫当差。 原本应出现在校场的身影,此刻却静候在两仪殿内。 天子正在批阅奏章,朱笔悬在摺子上空,迟迟未动,忽然一滴朱砂跌落,溅污了奏摺。 那目光平静幽邃,不辨喜怒:“卿来了,可要看看时侯递来的请罪摺子?写得倒真是情真意切。” ——啪! 那摺子扔在他脚边,时宴朝捡起来一目十行扫过,或许是早有准备,心中近乎于木然,竟不觉得痛了。 嗓中一抹腥甜,时宴朝跪倒在地:“昨夜上皇身边内侍扮作大夫带着伤药到了府上,祖父已经给二郎取用,不敢隐瞒陛下。”
第97章 桂圆百合茶 那才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97. 奏摺上落下的一滴朱砂刺目如血,恰如前日二郎口中咯出的鲜血,灼痛,腥甜。 祖父与上皇之间有所勾连,内侍假作大夫前来府上,他不敢隐瞒,他又如何隐瞒!难道教他在建康宫中侍奉了三年后,转投大安宫吗? 时宴朝不敢。 额前金砖的寒意直透骨髓,时宴朝重重叩首:“臣有罪。”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哦?”天子不辨喜怒,“时卿倒是说说,卿何罪之有?” “臣罪状有三。”时宴朝喉结滚动,事已至此,他反倒冷静下来,“一罪家风不严,陛下已勒令二郎回东海,却不曾将他管束,教他私自返回建邺;二罪因私废公,比武当日本该上场,却囿于门户私见犹豫不决,以至于乌兰撒罗轻狂寻衅,教大雍失了颜面;三罪忠孝难全,致使祖父私接上皇恩典……” 那却还有一桩在他喉中,热炭一般烧得他五脏俱焚。 天子彷佛笑了一声,几许轻嘲:“时侯一大把年纪了,人老糊涂……你倒是比他明白。” 时宴朝伏地不语,彷佛被炭火灼哑了喉咙。 他谦顺而恭敬地跪倒在天子御座前,嘴唇紧绷,脑中一片深重的麻木。 今岁之前,人人都道,他是天子跟前近臣,因着他的出身、天赋、性情,在陛下跟前入了眼。但唯有他自己明白,那传言大错特错。他并不天恩深重,简在帝心,他也与奉辰卫中旁的侍卫没有差别。换了任何一个少年通幽……都会得此优待。 陛下宽厚,并不苛责臣工,赏罚分明。哪怕是时家前科累累,也未曾牵连到他半分。 上有祖父是非不分,下有幼弟性情顽劣,还有…… “抬起脸来。” 骤然响起的吩咐打断思绪,时宴朝恭顺的抬头,并不敢直视天颜。 那道目光似乎有一些打量的意味,又似一寸寸的审视,那甚至比昨夜他请罪时还要彻骨几分,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剐得他面皮生疼。他不敢直视,目光落在天子腰间的玉佩上,忽然间发觉,那样式从未见过,似乎有些陌生…… 天子嗓音冷淡:“你可曾送了‘青鸟’去蓬壶?” 话语入耳的一瞬,彷佛雷霆霹雳加身,劈得时宴朝近乎于悚然,那一句逼得他落在悬崖边上,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1] 他如今在京中,而蓬壶远在千里之外,那茫茫海上如何传递消息?若要与蓬壶通信,则必定送去青鸟。祖父昨日尚且未提起这一遭,可今天却从陛下的口中听到。 藏不住,果然是隐不了,瞒不得。 “回禀陛下。”时宴朝声音嘶哑,如同刮了砂纸,“……臣昨夜不曾。” “时侯也不曾教你传?” 时宴朝指节抵在奏章上,近乎于发白:“不曾。陛下,祖父并不知青鸟之事,昨日二郎伤重,他本想让臣传信去蓬壶,求家师出手相救。但无妄境怎能随意入建邺?便是将二郎送去,千里迢迢,也捱不到那时候,是以臣便拒了。” 话已至此,他竟不知天子信还是不信。 祖父不知他可以传青鸟去蓬壶,以为他只能递去寻常书信,这才作罢了念头。 可若是知晓青鸟一事呢?若祖父昨夜严声厉问,他可还有推脱的办法?他是否会传信蓬壶? 时宴朝叩首,涩声道:“……若陛下仍心有怀疑,召萧统领来,一试便知。” 几息间的沉默,竟是如此折磨漫长,久久不曾听得天子言语,时宴朝将奏摺合好,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不敢直面君王,不敢直面天恩,唯有将己身扣在冰冷的金砖上,彷佛这样,能压下几分热炭的沸意。 “时卿倒是说说,朕怀疑什么?” 时宴朝面色苍白,浑身发颤,他心知自己已经犯了欺君之罪,可至于此,便再没有了退回的余地。他道:“怀疑蓬壶……是否有不臣之心。” 话语至此,喉中那块热炭终于吐出,他已不知自己喉咙是否被烫穿,可他心知再隐瞒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时宴朝道:“上皇曾遣人去蓬壶,问道是假,密谋是真……臣从前并不知晓,也是不久前,才得了三言两语,隐约生出这么个猜测。” 大安宫中,上皇退位之后,寻仙问道,似乎想寻访长生。天下道观走过许多,一处一处皆是禀明上报了的,可去蓬壶的内侍却没有寻着地方,说是在海上遭遇风暴迷了路,连人也不见了。 九州四海,道门数不胜数,怎么偏偏失了音信的那处,便是蓬壶? 殿内一片寂静,不知过了许久,终于听得天子开口:“上皇与蓬壶许诺了什么?” 时宴朝道:“事成之后,愿奉家师为国师,愿尊蓬壶为天下道庭。” 而那要成的是什么事情? 时宴朝心中栗六,根本不敢再想。 他如何敢,又如何能!这件事梗在喉中,辗转反侧,无人能谋,无人能议。谁料昨日又在家中,看到了大安宫派来的内侍,谁料祖父竟是那般糊涂。 他哑声道:“知而不报,犯上欺君,这是臣第四桩罪。” 李观海如何能成为大雍国师,蓬壶又如何能成为天下道庭?大雍从无国师,亦无国教先例,那必然要让御座上的君王首肯。可如今御座上的是当今天子,李观海联系的却是大安宫的上皇! 这中间安的是什么心思? 无外乎谋逆造反,犯上作乱。 这对天家父子之间不睦早不是什么隐秘事,三年前宫变便是时宴朝不曾入京也有所耳闻。如今只不过微微一想,已近乎于毛骨悚然。 前日的比试,陛下为何不偏不倚,正正好取了那一把“别春水”作为彩头! 而他偏偏以为那剑出自白帝城,当真不曾上场。 那是陛下的试探,或者说是陛下的考验,而自己的答覆……时宴朝吞下喉中苦涩。 他,大错特错。 彷佛一声嗤笑:“他想当国师?” 时宴朝哑声道:“家师……屡败于白帝城,心中生出些魔念。上皇道若他为国师,有天下供奉,白帝城便再难企及。” 输给厉观澜,几近心魔。而在天下人眼中,蓬壶低了白帝城一头。李观海心生不甘,饶是已为武道宗师,竟也不能幸免。 “何必拦着青鸟。”天子轻叹,声音里带着奇异的温和,“若是再有人劝你,你照传了便是。” 时宴朝重重叩首:“是,臣……愿为陛下前驱。” 他知道陛下的意思,也知道终于谋求一分生机……尽管那前途艰险重重,他已近乎于脱力。 便在此时。 “陛下呢?”遥遥的听见一道清灵声音,自远处而来。 时宴朝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天子处理政务重地,是谁敢在两仪殿内大声喧哗? 旋即他便知道自己不曾听错。 那边上似乎是有个内侍追着,一边小跑一边赔笑:“哎哟我的世子殿下,陛下如今正在议事呢,是什么事十万火急、一刻也等不得?” 他听了出来,后边追着的那个是在两仪殿前伺候的小公公,平日里曾见过。 而那清灵灵的嗓音…… 只能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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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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