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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海忽然说:“‘镜照幽冥’的反噬,想来并不好受罢?” 宁离眸光闪烁,刹那间面色微微一变。 李观海将他神情尽数捕捉,轻轻一哂。周流六虚,他如何察觉不出,殿内正有一道气息,昏迷不醒,十分微弱。 他道:“陛下也算得是个人物,稚子之身,竟然也还能修习成‘镜照幽冥’。只是我若是他,当日便不会留解支林性命,斩草除根,以免生出了祸患。” 在见到宁离以前,李观海一度以为那是裴昭最大的底牌。 天子久病,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一位入微境的高手。 谁料上皇将解支林劫了去,于是那秘密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底牌也再不能上桌。 若今日自己不曾西渡,若裴昭依旧清醒,以他天子之尊、暗藏入微修为,陈则渊、解支林如何能敌?说不得上皇筹谋,便会功亏一篑。 但他已亲身至建邺。 李观海道:“宁离,今日便教你一个乖,这世间真正强大的,只有绝对的力量。” 思量筹谋,不过雕虫小技。 无妄境在此,便是最大的阳谋。 。 夜色并不深浓,那天边竟然是微微泛着蓝的,彷佛海水摇荡,掀起蔚蓝水光。 云层屏蔽了天边的月亮,微风吹淡了远处的火光。 这一处的天地,彷佛与外界相隔绝,谁也看不到其内的光景,谁也不知禁宫深处的惊心动魄。 剑气无形纵横,那少年举了根乌黑的枯木阻挡。不知是何等古怪兵器,似黑炭似火棍,却在电光石火间,拦下了每一道嘶啸的剑意。 他的身形动得极快,彷佛天罗漫步,踩月踏星,连环间招招接下,信手施为。 若非额前渗出的一滴冷汗,几乎要让人以为,不费吹灰之力。 可李观海看见了。 他听到了略略急促的低喘,比先前的沉定沉着快了一分。 李观 海识得他的剑法,并不是宁氏家传中的任何一种。 极为普通的剑招,平平常常,或许走在大街上,随便哪一处武堂,都能见到人使出。 可其中有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意味。 李观海随手一指,殿边的水缸骤然爆裂,万千水珠如白雨跳船,却听“铮铮”声响,被剑光泼过,不得近一步,于那阶前湿漉成一线。 他眯起了眼睛:“你去过夔州。” 宁离道:“是。” 于是李观海明白了,他知道了眼前少年敢拦在自己身前的倚仗。 那也教他一声嗤笑,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森然。那简直半点不似方才仙风道骨的高人神态,隐约间竟有一丝癫狂。 “你想倚仗谁……厉观澜?还是东君?” “可惜,他们都救不得你。” 他竟然忘了,元熙十九年,宁复还曾与厉观澜有一面之缘。 好一个《春归建初》,好一个少年相交。 眼前人才多大? 宁王世子去岁年末才入京,与时家那位二郎同时。依循大雍旧例,他不过将将满十七而已。 十七岁的入微,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今日既然交恶[wù],绝不能放虎归山,否则来日定成大患。 “是你自寻死路。”李观海森冷道,“我原本想饶你一命,但我现在改变了主意。” 今夜第一次,他真真正正的动了杀心。 螭龙玉佩迎着水光荡漾,四只龙爪熠熠生辉。他确然不会动金殿内的天子,但是并不包括殿外的其他人。 很好。 便由他来,做这令有情人天壤相隔的恶人。
第119章 芦花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119. 漏声冷,宫阙寒,秣陵枝头,月明千里。 那杀意最初时只是一根尖尖的针,细若牛毛,随时随地都可能沉在涛涛大海里,消失不在。 可是其中携裹的气势,并不柔弱,也不轻微,反而是聚拢着水花浪涛渐成龙卷之势。无形剑气恣肆纵横,在那阶前彷佛欲要将人吞噬的海上龙卷,倾盆而下。 那威势较之先前盛了何止是数百倍! 无妄与入微,原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境界。 若有人敢伸手阻拦这一剑,那无异于是螳臂当车,会被卷入海中,撕碎成无数碎片。 那片狂暴奔涌的风暴海里,宁离竟然并不曾抬头,千钧一发的刹那,右手狠狠按向地面。 ——铮! 裂石碎玉般的声响,他手中乌黑的火棍被陡然插入了砖石,那一刹彷佛支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于玉阶之上,将泼天剑气尽数阻拦在外。 李观海眸光微微一凝。 道袍袖中彷佛灌着呼啸的海风,明明是站在天地方圆的广场前,却如同置身于孤兀峭拔的礁石之上。 他目光垂下,落在玉阶裂隙处,那一根枯黑焦乌的火棍上。 他没想到宁离竟然能够抵挡下来这一剑。 亦或是心有所料,是以自己此剑未曾奏效,竟然也并不奇怪,反而有种理应如此之感。 他承认眼前少年是皇帝的最大底牌。 换了萧九龄、薛定襄……那些个寻常入微境来,恐怕在他手上都走不过一招。 而这少年尽管脸色煞白一片,金纸也似,可确然将他拦住。 他听见宁离低低的喘了一口气。 颤抖而又嘶哑的,无可错认的,带着滚烫的血腥气。 李观海冷冷道:“你在等什么?” 救兵?援军?还是想恢复些气力? 他居高临下,俯视那身半跪的如血红衣:“你为何不发动‘山河永固,天地皆春’?” 纵然宁离确然天姿超绝,纵然他此时修为毫无疑问可为年轻一代翘楚,说出去只怕是震惊九州,可他终究缺了一样东西: ——时间。 若再有十年,胜负不知是谁手,可他偏偏晚生了十年! 仅以一身真气相抗,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可宁离明明掌握了破局的武器,却从始至终不曾使用。 李观海正应该趁此时将他绞杀,然而脑海中却不期然的生出一缕疑虑,与内心深处那抹始终存在的忌惮,混杂在一处。 宁离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火棍,似黑炭似枯木,来回格挡下自己无数杀气剑意,那绝不是凡夫俗子所能掌控的兵器。 铮鸣声犹在耳边。 李观海不是那等庸俗无知的世人,他自然在踏入建邺前,就已经知晓宫城下埋藏的大阵,绝非话本所说的传闻。 以入微之境,发动“山河永固,天地皆春”,那足以给自己带来堪称是棘手的麻烦。 可宁离不知出于何种想法,至今不曾发动。 皇帝不可能不将这阵法托付给可靠之人,身家性命尽系于一处。 但倘若,出了意外呢? 沉吟不过是一瞬,李观海道:“我明白了。” 他目光掠过了玉阶、回廊、朱墙、宫阙,淡淡的说:“宁离,你恐怕也没想到,你并非裴氏皇族血脉,掌控不了这阵法罢?” 大阵唯有武者才能发动。 显而易见,元熙帝驾崩后,阵眼钥匙不知为何不曾交给上皇,而是落入了裴昭手中。李观海曾经有几分不解,在此刻终于明白。 上皇根本就不曾弄明白,纵然他身份确然尊贵,到底只是一介凡人。建邺的那些个入微,武威卫与奉辰卫的两位,都无可能,更不要说是眼前的宁离。 真正能够掌控阵法的,唯有裴昭一人。 但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曾想到罢? 受了镜照幽冥反噬,昏迷不醒,阴差阳错以至于当下。若他此刻清醒,说不得李观海还有几分忌惮。 玉阶上的喘|息从急促逐渐变得平缓,然而其中的血腥气越发的腥甜灼烫。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李观海心中鼓噪。 白帝城不可再有第三位大宗师。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可笑。”李观海怜悯道,“你那将阵眼钥匙交到你手上时,可曾告诉你,这根本只是个摆设……还骗的你如此死心塌地?” 。 建邺城上空,天穹幽蓝,愈近北面宫城,那天色便愈发幽深。 犹如海上潮生,上下宇宙,四面八方,皆是回环层叠的浪潮,彷佛置身在茫茫沧海之上。 那是唯有大宗师才能引动的天地异象。 禁宫之中,血流成河的长阶上,无数禁卫、兵士抬头。 杨青鲤刹那间色变:“不好!” 他是识得其中关窍厉害的,这海上潮生的意象代表了谁?唯有蓬壶的那一位! 然而无穷的威压覆盖于禁宫深处,彷佛一个封闭的战场,教在外众人竟然不能够进一步。 一时间,耳侧只听得癫狂大笑。 解支林貌若疯癫:“如何?薛定襄,你以为这旁人手段如何!”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上皇后手。 怨毒的神情愈发扭曲。 “薛定襄,我奈何你们不得,但李岛主自然奈何得了!” 无妄境大宗师隐隐约间默认的一道约束,并不插手王朝内部争端。恐怕没人能想到,上皇居然能够将他从海外请来罢! 火光中,薛定襄的神情并非惊讶、退缩,那竟然是微微有些古怪的复杂。 他遥遥的望着天际,并不曾回头,目光有些晦暗,终又化成坦然。 一声语调沉毅:“难道大雍的无妄,就只有他一位?” 。 杨青鲤微微一怔,电光火石间明白,心中遽震。 一侧,坑洼砖石间,解支林面上的表情顿时间凝固。他不可置信的望着薛定襄,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 灵台气海彷佛再一次被扎穿,回到那个芦花萧瑟的冬夜。 万无一失的刺杀失了手,甚至连自己也险些被一剑扎穿。 那样辉煌而盛大的剑意。 解支林喉咙间又溅出血气,混杂着嘶哑的气音: “东君。” 。 他怎么忘了? 继而解支林想起一件旧事,那位当年横空出世,就是在大非川上拦住了陈兵的波罗觉慧,替刚刚登基的雍帝解了燃眉之急。 原来从一开始,东君就带着极为强烈的入世之心。 他必然会向着当今天子。 解支林怨毒道:“皇帝许了什么代价……请东君出手?” 并不曾有人理会。 反而是薛定襄的面色,愈发凝重。 他吩咐数句,武威卫点头称是,有条不紊。身形乍动,翕忽间穿过宫道、广场,来到了帝王寝宫之前。 愈近那威压便愈盛,此刻经不能上前半步。 幽蓝的水色彷佛结成了一座牢笼。 薛定襄忽然咬牙,反手拔剑劈下,那一招简直用尽了浑身真气,却被震得噔噔踉跄数步。 他脸色难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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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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