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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宁离有一些提不起精神头的模样,明明人在,身在,但是魂,好像飞走了,心不在焉只剩个皮囊也似的…… 忽然说:“好罢,我知道什么有意思了。” 宁离:“……?” 杨青鲤道:“可惜这里没有……沙州的胡旋琵琶,明月羌笛。若是能听到乡音,大抵你就会喜欢了罢。” 宁离不妨他会这么说,呆了一下。 杨青鲤道:“你想家了么?” 宁离没想到他会看出来,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便承认了:“是有些想了,青鲤,难道你不想么?” 杨青鲤一边吃着手里的菓子,一边叹气:“想也是空想,想了那也是回不去呢。” 他二人的处境,其实并无甚差别,一个出自于沙州宁氏,一个出身于叙州杨氏,都是送到京中来的质子,都是家中的独子。 只是…… 杨青鲤心想,自己如今好歹已经觐见,但是宁离呢?彷佛被陛下恼了一般,如今也不曾召见,彻底成了个被遗忘的人。 但这话也不太好说出来,更何况此刻人多。 “别想了。”杨青鲤便转移话题,“……走,咱们去看把戏!” 他心中着实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情。 只盼宁离不要将这事放在心上才好。
第16章 杨枝甘露 春归建初图 16. 人影幢幢,摩肩接踵。 建初寺的人流比封崇寺只多不少,论热闹程度,也是丝毫不逊。 宁离与杨青鲤顺着人流,穿过前方广场,步入大雄宝殿内,仰首正见得一尊巨大的佛陀。那是结跏趺坐的释迦牟尼,正做了“说法相”。两旁十八罗汉各自分坐,或嗔或喜,或怒或笑,林林总总,各不相同。 挨个挨个看过去,不觉间就走了一圈。 从大雄宝殿出去,又进入药师殿,再转一遭,又至伽蓝殿,四壁皆彩绘有壁画,行云流水,栩栩如生,精妙绝伦。 水月观音看罢,普贤菩萨看罢,二十诸天看罢,宁离兴致缺缺。 杨青鲤恍然:“是我忘了……佛教经丝路传入中原,沙州本是重镇,早经浸养。沙州本有仙岩寺,便是一等一的存在,何况还有窟画无数,想必比建初寺里的更加壮观,是这样的罢?” 宁离点了点头。 杨青鲤也不气馁:“这些的确没有什么特别,我知道特别的是另外一桩。” 宁离道:“是什么?” 杨青鲤道:“你随我一同去看。” 然而虽说是一同去看,杨青鲤也是陌生地界上的头一遭,左绕右绕,在蜿蜒小径中曲折着,不知道要绕到哪里去。 宁离不觉有一些怀疑:“你约我要去看的究竟是什么?你到底找得见么,青鲤!” 杨青鲤带着他已经兜了半天,大冬天的,迟迟没找见,额头上不免都渗了浅浅一层细汗。他喃喃道:“……我打听过了,就是在建初寺里的,难道我竟弄错了么?” 宁离瞥他:“你又打探了什么消息?该不会是被人给骗了罢!” “定不会的!”杨青鲤道,“……我可是问了宫中的学士。” 但宁离委实不知道他去打听的是什么,问杨青鲤,杨青鲤却不肯说,定要亲身找见了、亲眼看到了才行。 宁离有些狐疑:“你该不会是想找个观音将你点化罢?” 杨青鲤好生气苦:“谁要那杨枝甘露了!” 两人越走越偏僻,不知不觉间,已经是走到了后院之处,路上人影寥寥。宁离脚力虽不错,可这漫无目的和无头苍蝇似的,他心想不若去试一试建初寺的斋饭,看看与封崇寺有什么高低。 忽然听见杨青鲤惊喜喊道:“宁离,你快过来,我找见了!” 宁离哒哒着步子,慢吞吞的走过去,发现那壁廊中,又是彩绘金描的壁画。 飞天、菩萨、佛陀,这一路来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如今,是提也提不起来兴致。宁离甚至步子都不想迈了,斜倚在月门边,百无聊赖之际,却见杨青鲤回头朝着他笑:“……你看,这一位,你熟悉不熟悉?” 那赫然是一位穿着玄青色胡服的少年郎,紧衣窄袖,白羽金珰。画师显然技艺高超,即便是已经黯淡的线条颜色,都能够捕捉到那壁画上,少年郎的意态飞扬。 宁离将那张脸庞盯着,彷佛要瞧出来花一样,脑海里有什么闪过,却模模糊糊的,并不是那么明确。 一旁杨青鲤看着他只笑,神情中有些得意的颜色,显然对能找到这一方壁画很是满意,正朝着他邀功呢! 宁离忽然间反应过来:“是我阿耶?!” 杨青鲤点头,神情中几分促狭:“对呀,正是你阿耶,你竟然没有认出来么!” 宁离:“……” 宁离惭愧极了:“真没有!青鲤,我没见过阿耶不蓄胡的样子。” 杨青鲤看着壁廊上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再想一想那张脸粘贴一把胡子的模样,顿时间,没有忍得住,噗嗤的笑出了声。 宁离:“……” 宁离十分生气的瞪他:“怎么了,有问题吗!” 杨青鲤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咱们继续来看这画罢……这可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大败西蕃王子呢!” 他一语说罢了,见宁离竟然是一副懵懵懂懂样子,不免有一些惊讶。 瞧宁离神情,彷佛有些陌生似的。好生奇怪……难道不应该如数家珍么? 。 杨青鲤道:“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在茶楼里,听着‘大非川’一役的故事么?” 此时此刻,宁离的眼睛几乎都黏在了那壁画上,闻言,嗯嗯嗯嗯的点头。 杨青鲤也不奇怪他这样,徐徐说道:“当时波罗觉慧不敌东君,连带着西蕃军队,也灰溜溜的滚了,不过真要说起来……大雍与西蕃的冲突,更早还能再追溯二十多年,那却是上一朝的故事了。” “……波罗觉慧在城中诵读佛经之时,西蕃王子婆犀笼也在建邺进学。那时西蕃初立,蠢蠢欲动,很是挑衅了一番。波罗觉慧在一线无妄时被打落,但当时大大扬了大雍国威的,还有另外两人,其中一位便是你的阿耶。” “婆犀笼原本风头很盛,因此才滋长了野心,力邀大雍与他对战。结果沙场论点兵,沙盘论演武,直接输了个落花流水,连提都不敢提。” 这番过往,宁离从前并不曾听过,一时间听得津津有味。 杨青鲤卖弄了自己听来的故事,见他眼眸都亮晶晶的,一时间笑道:“怎么,这件事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没有!”宁离摇头,“别说听了,阿耶都没有提起过,我都不知道,他以前竟然在建邺做过质子。” 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质子”两个字也大大咧咧说出来,要是进了别的耳朵指不定要生事,亏的此刻是杨青鲤,唬了一跳,但一笑也就过去了。 杨青鲤道:“各地王侯、世家嫡系子弟入京,又不是本朝才有的规矩,大雍自立国以来就一直施行,已经是旧例了……你如今入了京,当年你阿耶,可不也得来建邺吗?” 宁离心道,他从小就听着阿耶十四岁大破伊吾、纵横西域的故事,至于建邺这一桩…… 还真没听说! 可不仅如此了,缠着府中幕僚、先生们讲故事的时候,一个个的,竟然也从不曾提及。 帝京建邺。 阿耶…… 如今竟在壁画上瞧见,想必当年在这京中,也定然是闯出了赫赫名声罢。 宁离 双眸落在画中人像上,瞧着年轻时候的阿耶,不禁有些出神。他很想要知道,当年阿耶又是如何一番模样。也是自己这般年纪么?也已然教旁人心悦诚服了么? 。 那简短的瞬间里,宁离竟生出来了一种悠然神往,只想要通过壁上浓墨重彩的画像,窥测当年究竟是如何模样。 只听得杨青鲤笑道:“那日西蕃论了佛理,兵法,武道,俱是输的一塌糊涂。” 宁离闻言点头:“……西蕃人生性狡诈,凶恶多端,正应该教他们吃了这败仗,好好长一长记性。” 杨青鲤叹气道:“那这个记性,可是有一点狠了。” 宁离只“哼”了一声:“活该!” “可不是么?”杨青鲤心有戚戚,也跟着点头。 若是去街上问,大雍的百姓,能有几个喜欢西蕃?宁离对西蕃如此憎恶,也是半点都不意外了。 。 那荒僻土地上的蛮夷,国力虽不强,但野心却不小,最后终于在建邺大大的跌了个跟头。 佛理,兵法,武道。 论兵法的那人正是宁离的阿耶,当年的宁王世子,如今的宁王。 而论武道的那位…… “和波罗觉慧交手那人,想必你也不陌生了,便是白帝城主厉观澜,当年正好在建邺城中。那年佛会后,建邺的文人连夜编了个新的本子,唤作《剑出天澜》,唔……你一定听过的罢?” “《天澜》?” “不错。”杨青鲤一点头,“便是白帝城主名讳中的那个‘澜’。” 宁离心道,惭愧,惭愧,他虽然在夔州地界上待了那么长时间,可听过的本子里,没有一本是这个名儿。 杨青鲤见他神色,哪能看不出其中的奇怪,惊讶道:“你没听过……诶,不会罢,难道你真不曾听过这本子?” 宁离顿时哎呀:“我如今才来建邺呢!” “那你可千万不能错过了。”杨青鲤极力推荐,“改日我请你去茶楼听,精彩得很呢!” 。 小峒主说的眉飞色舞,明明不是建邺人,却对这些奇闻轶事如数家珍。 宁离心道,他还以为只是自己爱看本子,看杨青鲤这样子……他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嘛! 大非川的东君听了,如今又给他安排上了建邺城的厉观澜。 九州天下,广为传唱的都是最后一遭,大抵是武风昌盛,西方蕃子胆大包天、竟然妄想挑战大雍,最后被大宗师出剑击败的故事,最让百姓津津乐道。 宁离先前看的很是走马观花,直直朝着杨青鲤便过来了,此刻不由得又倒转头去,重新看起。 若果说先前兴致缺缺,那么现在便仔细注意多了。 壁廊上的画卷彩绘金描,将一场佛会勾勒得辉煌盛大,可想当年究竟是如何盛景。无数人物跃然壁上,或坐或卧,或言或默,笔墨变化,宛如如生。 先前并不注意到,此刻方才察觉,那壁廊上的画彷佛依时之序,有所区别。 他方才站的那段是沙场点兵,此刻看得这段却应是坐而论佛,西蕃王子婆犀笼骄矜自大,输给了建初寺的僧人。 婆犀笼衣裳有异,身着胡饰,加上面目粗黑,实在是很好辨认。而团团围住间,他所对垒那人,却是合十垂首,画壁之上,只见得僧衣素白,风华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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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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