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侍从面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时郎君,殿下吩咐过,您不能在京城中露面。” “我知道。”时宴暮颇有一些不耐烦,两条眉毛一扬,“又不是去什么热闹地方,你还怕暴|露?” “时郎君……”侍从还想劝他,“不若这样,您就在院子里逛逛就罢了。” 如果不提这院子,时宴暮大概心情还好,提了,顿时间,他的面色更沉了几分。 “就你这院子破败荒凉,还要小爷再继续逛下去。你直接把你家殿下问好了,看他敢不敢这样对我说?!” 侍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还请他恕罪。 “去,少说废话,给我安排马车。”时宴暮冷冷道,“否则我就这样出去了,谁也不能好过。”
第28章 龙井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 28.1. 时宴暮已经这般说了,如何还有人敢不应? 当下管家备好了车架,恭恭敬敬引他过去,背地里却立刻遣人出去,快马加鞭,将这消息传回魏王府上。 旁的不谈,这位时家二郎,伺候起来,实在是难缠。豪门贵胄子弟所有的顽劣习性,一个也不曾落下。 。 时宴暮向来随心肆意,又怎么会在乎下人如何想?要不是顾忌着裴晵,他早大摇大摆的出去了,如今竟然还要屈居在一架马车内,甚至下车之后,还被侍从恭谨却不容拒绝的递上了一方幂篱。 他心中微微有些恙怒,那都是女郎才会戴的玩意儿。此刻拒绝不得,被迫带上了,当真是恼火至极。 建邺城中去不得,亲朋好友访不得,只能在郊野山间徘徊。不知不觉,竟然又到了建初寺外。 人群攒动,香火袅袅,建初寺的香客,每一日都不见得会少上一些。 腊八那日,时宴暮已经来过一次,那日却是在法华阁里受了气,一怒之下,拂袖而去。今日再见,原本就是心绪不佳,自然将建初寺给迁怒了,一脚踢上了石阶,顿时钻心刺骨的疼。 侍从跟随一侧,顿时唬了一跳:“……郎君小心一些,可碰着哪里没?” 碰着了又如何?没碰着又如何? 时宴暮心中嗤道,难道这侍从还能帮他讨债回来么? 他将山门牌匾冷冷的盯了半晌,忽然大步入内,侍从连忙跟上,寻了知客僧,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小院。 “取笔墨来。” 当下有人奉上,时宴暮执笔手中,落得极快,倏忽间便已成书一封。他目光看过了,从自己的袖中取出来一方小印,正正稳稳的盖上。 “去,送到安庆坊,亲自交到大郎君手上。” “这……”侍从的面上颇有一些为难,“时郎君,这恐怕有些不妥当。” 时宴暮冷冷将侍从望着,哂笑道:“东海侯府又不是龙潭虎xue,有什么不妥当?这封信送的不是别处,乃是我家中,你难道也要拦着?” 他将那信笺放下,轻飘飘的搁在桌上,竟然也不再去看,已是侧头,欣赏起了窗外的柿子树:“我倒是劝你,快些送去,拿不到手书,就不用回来……你们魏王府若是不肯,说不得我就去寻别人办这件事了。” 那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 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牵连出来,定然是无法好过的。 那侍从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将这封信接过。 时宴暮见他转了出去,心中微嗤,泰然自若。 若早些识时务就好,何必闹到现下难堪?说到底,不也乖乖的去了么。 他端起案上的薄瓷茶盏,慢慢的喝入口中,方才一直未动过,说不得就有些唇干舌燥。然而这茶水甫一入口,就教他皱起了眉头。 “啪”的一声,那茶盏又被他掼在了桌上。 什么劣质的茶沫? 空有龙井之名,全无龙井之味。 好一起子见风使舵的和尚,这一次没有裴晵一道,不仅不曾引他去法华阁,甚至连茶也差了三分! 当真是看菜下碟! 。 时宴暮心中说不出的恼怒,总算是因为如今还有要事待办,勉强按捺下了。 他坐在禅房中,想着一会儿人来了自己应当如何说话,思来想去,最后选择了引动体内的真气,沿着经脉运转,走了一个小周天。 如此一来,待得阿兄见了,也会夸他勤勉不辍罢? 然而虽然心中这样想着,杂念却难以摈除,好不容易勉强静息凝神,终于运转一周了,再一睁眼,却并未见得有人来。 时宴暮不免心浮气躁。 此时侍从入内,奉上一枚信封。时宴暮识得信封上暗纹,正是家中常见的,不免微微激动些,只道:“拿过来。” 然而待得他拆开,将这信读完,急怒攻心,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当真做错了吗? 为何要这样对他? 一时之间,时宴暮手指用力,就要将这封信撕碎。然而已经团成了一团,只待下一刻就四分五裂,到底还是停了下来。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终于将那封信折好,哑声问道:“可还有什么口信要带给我的?” 侍从见了他面色,已经是有些惴惴不安,生怕他又发出了怒火。此时听得他问,战战兢兢:“……您兄长说,见了这信,您就什么都会明白。” 时宴暮几乎要咬破嘴唇,泼天的怒气无处发泄,终于怒斥道:“滚!” 侍卫忙不叠的下去了,一瞬便不见得人影,只留下时宴暮一人,空空落落,还在禅房内。 劣质龙井的苦味,彷佛还残存在舌尖。 ……他应该明白什么? 好不容易隐身于建邺,兄长竟然还教他回东海去! 甚至连前来见一面也不愿。 禅房清幽,小院静谧,可是时宴暮是再也待不下去,怒气冲冲,拂袖离开。至于建初寺,更是再也不愿意踏足。 他心中乱的很,山间林间,胡乱走着,茫茫然的悲切,不知道多久,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山门。 杳杳听得钟声。 山林掩映里,前方隐约露出一角飞檐,彷佛还有座小庙。 他如今看了寺庙都要恼怒,又哪里还愿意再踏足释家的地盘,自一旁小径折过去,却没想到,耳边捕捉到了一阵破空之声。 劲风不绝,细听来,竟然还有“嗤嗤”声音,连绵不断,彷佛正有人在交手似的。 源头正是那林木后的小庙。 时宴暮微一犹豫,终于还是转了方向。他运起轻功,翕忽间便跃进了那庙里去,见得两道身影,一者深褐,一者浅灰,正在交手。 此刻切磋已经要结束,那灰衣的僧人败落,已经是运气收势。 时宴暮虽是粗粗的一瞥,但心中已经生出些惊讶,这山野老林中交手的僧人,虽然名声不曾听闻,可那法度气势,却半点不是假的。 他这一番动静,果然已被察觉。那灰衣僧人侧身,合十道:“施主见笑了。” 时宴暮原本还要上前一步的,见得那灰衣僧人眼瞳,脚步却瞬时顿住。 蛮子?! 灰衣僧瞳色有异于大雍,应是番邦外来的人。 ……竟然是胡僧! 。 时宴暮从来都无意与胡人相交,方才刚刚起的那点子念头,顿时也散去。 纵使这两人|功夫确然不错,又值得他如何? 当下时宴暮一调转步子,就要出去。那胡僧见得他突兀来又突兀去,并不阻拦,被人给忽略了,也面色如常,只到了一边。 小庙不大,四处无人,交谈的声音,也分外明显,越过院墙,穿过古木,传了出去。 只听一人说:“我见方才那施主年纪虽不大,但也是有些本事的,怎么身上却笼着些郁气?” 时宴暮脚步一顿,蓦地转头,看向身后院墙。 砖石并不隔绝响动,甚至还能听到鞋履碾过草茎,落下了细微声响。 那两位僧人脚步渐渐远去,口中也并未曾停。 先前那人问过后,又有一道低哑嗓音接上:“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不必去多管旁人的闲事……” “师兄说得是,我只是见他龙困浅滩,有些惋惜罢了。” “……” 时宴暮面色变换,阴晴不定,彷佛心中交锋拉扯。 那两名胡僧边说边走,已经是要穿过廊檐。这时候却听到一阵风声来袭,灰衣胡僧眉一扬,微微诧异,侧过头去。 只见得方才不请自来的那年轻人,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 那年轻人说:“两位大师既然心有所感,何不亲自弥补了这惋惜?” 。 灰衣胡僧一惊:“你……这位施主,偷听人说话的事情,可做不得。” 时宴暮顿时笑道:“哪里是我偷听?是两位说话的声音太大了,隔得老远都能够听见。” 这话实在强词夺理,但时宴暮也是不管,无论如何,他听见了,也回来了。 目光扫过,心中有了番忖度,时宴暮于是拱手:“还请两位助我。” 灰衣胡僧皱着眉,将他上下打量。 这时,先前那一意制止的胡僧终于开口:“帮不得,请回罢。” 这胡僧褐色衣裳,面目深刻,看着倒是要比那灰衣的更冷面一些。 时宴暮不气不闹,紧紧地将褐衣胡僧盯着:“常言道,我佛慈悲,两位既然已经将我遇到,又如何帮不得?” 28.2. 汤山别院。 张鹤邻在亭中伺候着,此时气氛,其乐融融。 泥炉、炭挝[zhuā]、陶釜俱备着,今日要做的,正是围炉煮雪这一雅事。 交床一侧搁着只莲花瓣瓷碟,其中盛着的,正是取红梅花蕊、霜露雪水做成的玉露糕。半乳色的糕点,一个个晶莹剔透着,模样小巧,都十分可爱。 方才遣了人去,将宁离请过来,正是特意要他品鉴一番。结果对玉露糕的点评没听得一言半辞,开门却是一句石破天惊: “……行之,边关要打仗了么?” 裴昭心中微微讶异,目光仍旧是温和的:“宁宁怎么这样问?” 宁离“唔”了一声:“不是说陛下遇刺了,是铁勒人做的么?” 这话落下来,简直跟个霹雳炸|弹一样,半点儿前奏都没有。 张鹤邻顿时心中“哎哟”一声,方才已经是惊了,万万没想到,这接着的还有更唬人的落下来。 宁王世子这样问,可是知道了什么?难道如今是刻意到陛下的面前,来试探一番? 他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想要提醒去个眼神,不要再说这些了,却被裴昭扫了一眼。 张鹤邻当即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却听裴昭语气如常:“宁宁也知晓了?” 宁离抬眸:“如今不知晓的才是少数罢!” 裴昭莞尔,说起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桩刺杀,也是不疾不徐的。他与宁离解释着:“铁勒王如今还没有死,底下不会有那个胆子。不过,等到他死了,那就难说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