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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宁离还有一点良心,没有继续刺激他,好声问道:“那好罢,你确认《春归建初图》是在崇文馆里的罢?” “学士是这样与我说的。”杨青鲤无精打采。 “行。”宁离终于大发慈悲,“……有你这个消息,那我也不为难你,我自己想办法。” 杨青鲤随口问道:“你想什么办法,你难道认识哪个学士,能打听清楚么?” 宁离舀了一勺热汤,正喝着呢,闻言摇头:“哪儿那么麻烦,我自己去找啊。” 杨青鲤:“???” 他,他没有听错的罢?! 找是能找,但是怎么找,就有的讲究了。 杨青鲤拿着勺子的手顿住,颤巍巍的将宁离望着:“你不会是我想像的那个找法罢?” 宁离:“唔……”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一人眼神无辜,一人满脸震惊。 杨青鲤惊得手中的勺子都拿不住了,连手指都开始哆嗦,一脸不可置信的将宁离望着。如果没有看错,宁离的意思,大概、可能、或许是…… “你该不会是想夜探建康宫罢?” 29.2. 大安宫地处建邺城东北,距离皇城,还有一些距离。 裴晵乘马车出行,见得两旁檐牙楼阁,鳞次栉比。 这一日,天清气朗,冬日的阳光洒在宽阔的街道上,说不得暖洋洋的,教人懒了全身的骨头。 已经过了腊八,年关将近,听得车帘外人声鼎沸,喧闹熙攘,正是一派盛世繁华景象。然而愈是朝着大安宫靠近,两旁的人声,便愈是稀疏,至于宫门前,更只有一片冷清萧瑟。 早已是通报过了的,当下裴晵下了马车,走向宫内。 大安宫虽比不上建康宫恢弘气派,然而山石景致,却另有一番不同。芙蓉池内,烟波浩渺,水雾弥漫,踏着石桥行在水面之上,彷佛行走在天上云端。 四顾望去,宫殿楼阁,若隐若现,在云雾中如同遥远的仙阙。云水尽头,但见青山迢迢,别添一分旷然。若真是要论,比建康宫都要胜过一筹。 这样一派玉虚神仙似的风光,本应是赏心悦目,教人心旷神怡的。然而裴晵走在那桥上,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 风景虽妙,可哪里比得上太极殿好? 内侍穿深灰色道袍,做道士打扮,引着他一路向内,终于过了芙蓉池上的石桥,原来这汪碧水的中央,还有一座小岛,隐隐然一间水榭似的道观,正架在那小岛之上。 裴晵走到了那道观前,只见得上方朱红牌匾,书着三个大字:“蓬莱间”。 彷佛神仙境地的名字,裴晵却微微摇头。他不曾去过登州的蓬壶,但想来,与此处,纵然神似,内里也不会相同。虽有云雾浩渺、烟波跌宕,终是被锁在一方宫墙之内,又如何算得上是蓬莱仙境? 蓬莱殿前,自然又有内侍将他等着,引着他入内。 “魏王殿下安好。” 当下裴晵朝着那小内侍点了点头,含笑问道:“父皇如今可好?“ 那内侍笑着说:“陛下知晓殿下要来,高兴极了呢。” 裴晵点头,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 仁寿十四年之后,上皇搬离了建康宫,居于大安宫内,此后三年,再也没有踏出过大安宫一步。而自从移居大安宫开始,曾经他十分敬爱的父皇,彷佛都变了个模样。 从前上皇不信仙,不信佛,也不信道。然而如今,却是转了性子,一改常态,求仙问道,沉迷于黄老之术,甚至寻了些术士来,要练什么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 裴晵心中是半分不信,对此也是嗤之以鼻。 但是他自然不会表露出来,与那小内侍随口叙说着,他本是一副天生风|流含笑的好样貌,丰神俊朗,刻意结交人时,很难有人能将他抵抗。 那小内侍晕晕乎乎的,被他问着什么,就回答什么,没有多久,便都问了出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内侍出来:“……殿下,请吧,上皇在里面儿等您呢!” 裴昭含笑应了,步入殿中,先时不觉,此刻听见丝竹管弦之声,隐约伴着女子娇笑。 他只候在殿中,如若未闻,安静等着。那紫衣内侍进去了,片刻后,就听到一声苍老大笑,沉重脚步,倏忽间,内殿之中,转出个人影来。 上皇身披赤黄色道袍,大襟未掩,玉冠未束。 人未至,声已闻:“五郎来了么?快些过来……” 他身形高大,体态挺拔,此时走来,颇有一些矫健英爽。然而到得近处时,分明可以瞧见,眼角细纹甚重,面上纵横沟壑,发间更是银丝数缕,已然是有了老迈之态。 裴晵眼见于此,心中微酸,却不敢表露。一时间顾不得,连忙迎上去:“孩儿见过阿耶。” 上皇见着了他来,难掩欣喜,已经有些苍老的面容上,多了点儿笑容:“五郎怎么想起来看朕了?” 裴晵道:“听闻阿耶感染了风寒。” 上皇应了一声,朝着边上看去,小内侍自然是跪倒。 裴晵连忙说:“是我私底下打听的,阿耶也不要责怪他。” “五郎,你这个性子呀……“上皇叹了一口气,终是未曾处罚人。 他携着裴晵,在一旁坐下,不甚在意道:“小毛病罢了。” 裴晵朝外示意,小内侍上前,递上了一只食盒。只是那食盒甚小,看着也装不了什么。待得打开了,却见里面,装的是一只 胡麻炊饼,被油纸包好了,现在还热气腾腾。 见得那炊饼,上皇目光中有几分感叹:“难为你还记得。” 裴晵取出那炊饼来,说道:“是李家铺子的,以前您带我去过的那家……阿耶尝尝,味道比从前,可有变化了没?” “五郎有心了。” 裴晵说起最近京中的趣事,这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宁家来的那个土霸王,当下便讲了宁离如何在驿站里起了冲突,如何又把名头传遍了建邺。 上皇听了,却是笑了起来:“他这个性子,倒是有几分像复还!”
第30章 油茶 信誓旦旦 30. 裴晵自然不知“复还”是何人,隐约间有几分猜测,上皇向来宠爱他,见得他不解,捋须笑道:“便是如今的宁王。‘复还’是先帝给他取的字。” 宁复还。 至于对宁王世子的态度,并没有几分在意似的。 裴晵未曾料到上皇是这般的语气,彷佛打就打了,也不如何。他本还以为,上皇听罢会偏向于时家一些呢,一时间心中微微着急,面上却叹道:“……我只是怜惜时家二郎,脸面被他作践到了地上。” 上皇乜他一眼:“技不如人,难道还要怨天尤人?” 。 那语气甚是平淡,彷佛司空见惯。 隐隐然间流露出来的意思,教裴晵都愣住,这怎的听着,和他所想的却不同?! 他微微忖着,面上不显,却是笑了起来:“还有一桩趣事没说呢……阿耶,您猜,这宁王世子去驿站是为了做什么?” “竟是为了一封家书!” 。 裴晵口才原本就伶俐,更何况,一匣金珠,六百里加急只为送家书的事情,他是听得十分仔细的。 此刻说着,活灵活现,将那驿丞对话都复述了来,彷佛那时正在现场。 上皇听了,却是不以为意,竟还笑骂道:“可真是别出心裁。” 语气里并不见得有几分责怪。 裴晵暗中揣度着,点了点头,似在笑,彷佛又苦恼的叹道:“倒也是,不过阿耶不觉着,这太过于兴师动众么?” 上皇斟了杯酒,顿时笑了一声:“区区六百里,这算得什么? 便是裴晵,也不禁语塞,只因着他想起来,如果要论大张旗鼓、劳师动众,那再没有哪个,能比得上自己跟前这位。 锦作幛,玉为屏,金碧珠翠,雕镂奇丽。 帝国的君王,曾将天下奇珍尽囊入掌心。 竟是他自己忘了。 。 蓬莱间内,一时间安静的很,上皇目光垂落,见得裴晵嘴唇有些微微抿着,眼睛也只盯着身前。 分明是个翩翩儿郎,却做了一副赌气模样。 这般神情,彷佛心愿未偿、生出了闷气一般,上皇却熟悉的很了,他顿时间笑了:“五郎今日怎么想起和朕说这些,谁招惹你了,教你受委屈了,嗯?“ 知子莫若父,上皇眼力老辣,如何看不出来? “……我。”裴晵顿了一下,本来是想要辩解的,到最后,眉紧紧皱着,脸上也出现恼意,彻底放弃了隐瞒,“阿耶,他就是个无理之人!” “哦?”上皇饶有趣味,“他做了什么事情,冒犯你了么?” 裴晵支支吾吾,若是颠倒黑白、倒打一把,也不是不能。可他特意查找到大安宫里来,又不是为了和宁离结仇的,最终吭哧了半天,终于说:“那不是,其实是我冒犯了他。” 便是上皇,也没想到,会从他口里听到这话来。 他这个幼子,自小被捧在掌心里,眼高于顶,何曾会有意识到这般事情? 上皇道:“说罢,怎么冲突了,你把他打了?” 那倒不是。 但可能也好不了半点。 裴晵有些窘迫的样子,彷佛并不愿意开口,最后还是将建初寺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番。说到底,也简单得很,谈话时使了人在暗中看呢,没想着被人给发现了,气得那小世子拂袖而去。 上皇只将他看着。 裴晵惴惴:“阿耶,我也没想到……” 上皇哂笑道:“沈从询尽会出些馊主意。你既然想与他相交,难道不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么?还要让人在暗地里窥测,五郎啊……你若真是有心,投其所好,邀他相聚,请他在京中看看,不比什么都强?” 裴晵素是个伶俐人物,此时也讷讷道:“那不正是当时昏了头。” 上皇却不曾说话。 裴晵垂着头,闷声道:“何况,我怎么敢去结交他?” “胡说,你是朕的儿子,大雍的魏王,怎么结交不得?” 上皇这番话说罢,裴晵仍旧垂着头,沉默不语,似乎有些丧气。他目光下移,却见裴晵一双手紧紧地抓着袖子,已经是揉起了褶皱。上皇眉心一蹙,顿时不怒自威,说道:“抬起头来,垂头丧气,像什么样?” 裴晵终于抬头,一张风|流含笑的俊面上,桃花眼已经红了一圈。 彷佛是已经委屈得极了,若是再说上一句重话,便要落下眼泪来。 他这样子,令上皇顿时心疼极了,从前哪里见裴晵这般委屈模样?说不得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背。 上皇说:“你想做什么,自去做就是了,难道还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么?” 裴晵却有几分迟疑道:“我怕皇兄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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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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