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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离小心翼翼的虚握住裴昭手腕,一点一点的挪动,好不容易终于翻过来了,裴昭却微微动了一下。 瞬时间,宁离手停腿停,整个人都僵住了,完全不知道往哪里搁。 他人都被吓了一小跳,但那一下的动静后,又再没了别的反应。耳边传来的呼吸声,依旧是匀称而绵长的。 大概是睡梦之中,无意识的动作吧。 唉,其实他完全可以趁着裴昭醒着的时候去看,扯个幌子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这大半夜赶着的…… 是他自己的脑子也不清醒了吗? 可是他现在都已经探到裴昭身边了,做都已经做了,总不能前功尽弃吧。 宁离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冲动,悄悄的搭上了裴昭的手腕。他的确没学过几分医术,但是能旁敲侧推。 只是……为什么裴昭的脉象,把起来,倒像是个不通武道的寻常人? 不过,他的吐息,要更加平缓绵长一些。 还有,手上的温度,冰寒冷冽,半点不似常人。 从前只是偶尔间触碰过,并不似今日这般,教宁离都禁不住的想,裴昭是只有手腕及露出来的肌肤是这样,还是全身上下,都是如此?! 越是想,就越是想要得到答案。宁离禁不住手指又向上探了些,触到了裴昭的小臂。那温度比手腕手背要好上一些,但仍旧比常人更低。 是天生体寒吗? 平日里或在院中,或在屋里,冬日天寒,多多少少都有些冷意除不去。 可今晚,是在幛幔中、床被间,他分明已经掖好了被角,确保不会漏进去一丝风。而且,这被窝还是被他先前暖过的,后来裴昭又给他塞了汤婆子,不至于说到躺进去的时候还冰冰凉凉。 还是说……裴昭所修习的功法,就是这样? 入微。 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臻入天下顶尖高手之列,他不会看错。 宁离有一些出神。 因为他被萧九龄打了一掌,因为裴昭叹了口气、出了手、替他疗伤,否则其实连他也不曾察觉,还要以为,裴昭只是个没有半分修为的普通人。 让他想起那一日睡梦中惊醒,因为听到了雪中的杂音,他原本以为是薛定襄,可现在看来,答案正在眼前。 再往前拨些时刻,宁离已经感受过裴昭的真气,毫无疑问,那走的是太阴一脉。 恐怕还是十分猛烈霸道的那一种。 倒是半点与裴昭都不相符。 。 宁离以前也听说过旁的功法,有一些修习后,的确可能改变人的体质。譬如他自己,体温较之于寻常人,就要稍稍高一些。 可是像裴昭这般的,冷浸浸冰块似的,着实是有一些惊人了。 是病吗?还是修习功法导致的?或是别的什么? 宁离想得有些出了神,手指压在微凉的小臂上,无意识间,轻轻地摩挲着。 不妨一声突兀响起:“你在做什么?” 宁离:“……!” 宁离一惊,三魂七魄天灵盖中惊走了一半,顿时间僵硬住。 “我,我……行之,你还醒着吗?” 裴昭声音很有一点低恼:“被你这样摸来摸去,我便是没有意识也要醒了。” 宁离觉得自己抱歉的很了,忙不叠地将手要抽回来:“你睡吧,我不乱动了。” 他的手指快的就像是一阵风,刹那间就缩了回去,还把袖子都攥住。 。 手臂上的温度,顷刻间就消失了,可彷佛还残存着方才的麻与痒。像是小郎君柔软的指尖,还按在那上面,不乖的作怪。 裴昭想要斥责一声,闭着眼睛,到底是连侧头都不曾。 他沉沉的说:“你可真是……” 无法无天。 宁离被抓了包,慌乱忐忑得很,连忙想要转移话题,胡乱的说道:“咦,行之,你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窗纸扑扑簌簌,屋外呼啸着的只有风声。 似乎因为他这个藉口拙劣的很了,迟迟的没有听到裴昭应答。 但此刻没有应答也是最好的应答。 在他以为裴昭都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宁离自己模模糊糊也要睡过去了。 那已经过了许久,忽然响起轻轻一声,宛如呓语。 “……是风。” 风乍起。
第37章 椒盐藕夹 当真是个伶俐的,却不用在正道上 37. 寂静深夜,塘前刮着风,檐下滴着水,一派天寒地冻的光景。 偏僻禅房处,那扇门仍旧紧闭着,到现在也没见得个人影出来。 边上的厢房是已经打理干净了的,被缛、器具都换上了,张鹤邻等候在门外,左等也不见,右等也不见,到后来,竟见得禅房内的灯都熄了。 ……陛下这是,直接安寝下了么? 张鹤邻心中忖着,先前召见了萧九龄后,又吩咐他收拾了一间房出来,那是为了给谁,半点也不用多想。可如今这情状,那将将收拾出来的禅房,彷佛是要空置了一般。 没见得人,没听着声,只有裴昭的吩咐,与砖石上的一滩水痕。 宁王家的小世子进去了,不曾出来,陛下适才也进屋,这不……也没见得出来。 君王的心思,依稀间猜得几分,可这般行径,简直与他平日的作风大相迳庭。 陛下素来冷清寡淡,身边何时添过人?又何时能有人睡在他的枕边?! 。 一门之隔,禅房狭仄。 裴昭听得耳边悠长平缓的呼吸声,知晓宁离并不与他一般,这是个心大的,毫无警戒之意,是当真睡得熟了。 也当真是没心没肺,搅得人愁丝万缕,自己却身轻如云,潇洒的抽身离去。 他其实还有些事情要与张鹤邻吩咐,原本回来,只是想看宁离一眼,安顿好了便走。没想着却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到最后,连自己也不得不身困于此。 的确是个聪慧伶俐的,只是这伶俐却不用在正道上。 还晓得将他困在里边儿了。 若是要出去,说不得将宁离也惊醒,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的歪理,等着自己。 不若……也睡了罢。 。 中天的夜色,当真是静了。 张鹤邻等了许久,也未听得人出来,心中的猜测大抵落到了实处。 他便退了下去。 净居寺外,树林幽静,彷佛如常,可若是再看仔细些,便能够明白其下的暗涌。此时宫墙之外,巡视的人不知比先前多了多少。 监门卫行过,匆匆禀报了数句。萧九龄得了这消息,眉头一皱,当下就转达给了张鹤邻。可若是此刻要报与陛下…… 张鹤邻悄声细语:“萧统领,陛下已经歇息了。” 萧九龄点头,只请他明日再报上去,切莫要忘了。 眼见着这位奉辰卫统领忠心耿耿,张鹤邻欲言又止,有心想要提醒一句,以免都做了无用功。 等在建春门外的那一位,与宁王世子一向交好,若是萧九龄继续查下去,说不得,那位小世子就会被牵扯进来。 可陛下的态度,也是那样的明白。 张鹤邻沉吟片刻,终是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悄声道:“……萧统领,这件事,或许可以稍稍放一放。”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奈何萧九龄就是个榆木脑袋,半点也不开窍,闻言两条浓眉一皱,满面不解:“可他本就是外地世子进京,如今也没摸清底细,深更半夜的,还守在宫门外烧纸,行迹实在可疑。” 张鹤邻听着,是心中连连叹气,只道,行迹更可疑的那一位,此刻还正睡在陛下枕边呢! 只是这般,乃是君王隐秘之事,他可意会,却绝不可往外说。 不忍萧九龄继续栽跟头下去,张鹤邻淡淡问道:“好,那还有旁的事情么?”便是不要再继续这话题的口气了。 这左也不让,右也不让,一下子走到了死胡同里,萧九龄眉毛皱得死紧。总算想起来刚才报与他的还有另外一桩,方才被打岔,险些忘了。原本也算不得十分关紧,但是在这建康宫被惊动的当口,说不得就显得重要起来。 当下点头道:“自然是有的。” 。 天将破晓,晨光熹微。 然而层层幛幔落下,教那床榻之间,自成了一方天地。 靠内的一侧,裴昭已经醒来,却并未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听着耳侧匀长平缓的呼吸声。身侧小郎君,醒着的时候,神气活泼、无法无天着,此刻在睡梦中,倒是难得的安静乖巧。 他心道,若是宁离能似这般一直乖巧就好了,旋即又想,若宁离当真是个循规蹈矩的性子,只怕当初也不会谋面。 裴昭其实并不习惯有人睡在自己身侧,昨夜里要抽|身离开,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后来被宁离留下后,无可奈何的,也做好了一|夜不眠的准备。 素来眠浅,昨夜却不知怎的,后来竟当真睡着了。 他对宁离没有戒心,这不合理,不寻常,也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从前也如现下这般松懈大意,恐怕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但凡有个疏忽,只怕是坟前的草都长出三丈,不能够再撑到回建邺的那一天。 可他的确失了戒心。 自诩从容沉静,也的确是被搅乱了心神。 便如廊前檐下,昨夜月寂处,那一池塘被惊动了的绿水。 石子沉入,渐渐夜阑风静了,可那生出的縠[hú]纹,却半分也没有平。 不知……已经是几时了。 天色渐渐亮了,宁离竟然还十分香甜的睡着。裴昭醒了这么久,便见他呼吸一层不变,连姿势也没换得一分。 好梦正酣。 真是个小懒蛋,难道平日在府中的时候,也是睡到这等时辰么? 宁王府只有他这么一个,将来是要继承沙州的,宁王怎么也不将他好生管上一管,养得他这样的脾性,自由散漫。 日后有的是苦头要吃。 。 渐渐听得走动扫撒之声,想来屋外天光已然大亮。纱幔仍旧深深的掩着,此刻帐中,光影隐约,也未见得有如何亮堂。 裴昭思绪不知已经漫过了几圈,终于回神过来的时候,身周与先前并无甚么两样。 他又望过去,视线尽头,见得宁离眼帘阖着,两排眼睫又浓又密。忽然间想起来,平日里宁离在他跟前说话的时候,那两帘眼睫便翩跹的搧动着,彷佛鸟隼拂过的羽翼。 或许是天光未明,又或许是帐中朦胧,裴昭心中不知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念头,忽然间想要伸手拨一拨。 只许宁离作弄他,却不许他作弄宁离么? 昨天夜里,宁离如何放肆的扯开了他的袖口,他还记着呢。 可裴昭幼时便已得封太子,素来都是端庄自持的性子,从前并不曾做过这般逾礼的事情。即便那念头蔓生着、缠绕着、已经破土开来,手指轻移,依旧是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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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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