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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免问道:“行之,这是碧螺春吗?” 裴昭徐缓道:“这是建邺雨花。” 杨青鲤:“……” 杨青鲤暗暗叫苦,当真是脑壳都大了一圈,连忙道:“原是我钻研不精细,看错了,都是我眼花。” 裴昭轻轻一哂,忽然唤道:“鹤邻,去,给杨世子上一盏碧螺春来。” 那后边儿不知何时转出来了个面白无须的侍从,恭恭敬敬道了声“是”。杨青鲤悄悄地瞥了一眼,如果说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睛,那么此刻,心中猜测成真,再也没有半点怀疑。 难怪这暗中守着这么多的侍卫! 难怪宁离口口声声说,可以帮他将玄丝蚕衣给讨要回来! 难怪先前夜闯了皇宫、还被萧九龄撞见了,依旧半点不愁不恼! 原是因着眼前这一位。 大内禁中,皆在他掌上。这天下都是眼前这位的,还有什么不能得来?! 却听裴昭开口,微微扬着:“宁宁,你这位好友,怎的还站在一边儿?”停顿了一瞬,彷佛有些揶揄,“还是说,我生的把人吓住了?” 。 杨青鲤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来的。 他觉得他大概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脸也要笑僵了,可没办法,还得要笑,要当做是一切如常。 他如今才十七岁呢,大好风华,不至于老眼昏花。就算他看错了,可现在走进来的那个面白无须的内侍,那是张鹤邻!建康宫中、太极殿前,陛下|身边一等一得力的内侍张鹤邻! 入京之后,杨青鲤递了摺子到宫中,当日见过的,就是这一位内监。 早知道今日的宴是这样的鸿门宴,无论宁离怎么说,他决计是……打死都不来! 宁离却不晓得,他只见得杨青鲤身体有些僵硬着,彷佛有些拘束的样子。自从裴昭方才落了那话后,杨青鲤虽然坐下了,还告了声饶,但总觉着,有说不出的局促。 连带着说话间,都开始咬字眼了,一字一言,都文绉绉的,半点儿不似平日与他说笑的时候。 那吃相也斯文的很,一筷一粒豆,生怕掉不下去似的。 中途时分,杨青鲤撇下筷箸,先告退一句。 宁离见得他出去了,眨了眨眼,道:“行之,我去看一看他?青鲤平日不是这样的,他可能今天……唔,有些紧张罢。” 其中缘由如何,裴昭却是一清二楚。见得宁离要去,目光动了动,并未阻拦,颔首道:“去罢。” 宁离便迈过竹径出去了,将杨青鲤寻见。 瞅着了那身宴蓝的锦袍,连忙过去,一把将人揪住:“青鲤,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看着慌慌张张的,行之他人很好的。” 杨青鲤正是站在这角落里、不想回去的时候,振作了再振作,望进宁离明亮的眼睛。 他此刻心中跟吃了黄连一样,脸都要苦了,还不能够苦。见宁离来寻他,还得挤出笑容:“他威势有些重,对不住,我看见他有一些发憷。” 宁离应了一声,想起裴昭不言不语不说笑的时候,冷起双眸,威仪高峻,的确迫人。但那也是极少数的时候,平日里也从不这般呀? 他害怕杨青鲤把裴昭给误会了,当下解释说:“可能因为今天你才第一次见他,有些不熟悉罢。若是熟悉起来,你就会知道,行之其实是一个很温和耐心的人。” 杨青鲤:“……” 温和耐心?! 乖乖,杨青鲤暗道,他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宁离居然夸那位天威难测的陛下耐心? 可他当初听说的可不是这样的! 从叙州出发前,他阿耶对他耳提面令,切不可在京中惹出事端,尤其要遵循的,便是这位陛下的意志。 当今这位陛下,王位乃是踏着累累白骨走上去的,杀兄囚父,血流成海,霹雳手段,乾纲独断。这是个极度不好相与的角色,只看那年宫变他怎样从一众兄弟间夺得王位,便知他手腕如何。 叙州地远,他阿耶又是入微巅峰,平日安于一隅,当真是无欲无求。可即便这般,说起裴昭时,也有些微忌惮。 杨青鲤得了那番叮嘱,觐见时自然小心谨慎,当时在两仪殿中,只觉天威如海,君心难测。便是前不久铁勒人刺杀那事,滚滚斩落了多少人头,诏狱的牢木都被浸红。 而宁离竟然夸他,宽容且温和? 只怕还当真是这样想的。 杨青鲤不禁将宁离望着,见宁离面上些微关切,似乎是苦恼于两位好友气氛僵滞,想要从中说和几分。 他心知宁离如今是什么也不明白,一口一个“行之”的叫着,半点也不掩饰的近密亲昵。 可这压根不是陛下的名,或许是弱冠后所取的字,只怕宁离还被蒙在鼓里。他心中些微犹豫,又有些迟疑不定,终是不想看着宁离被这样哄骗下去,略一咬牙,提起胆子道:“……你可知他是何人?” 宁离见他这般纠结的模样,忽然间醒悟了。是什么,教杨青鲤这般发愁? 当下他也凑过去,小声说道:“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杨青鲤心中遽震,倏地一下将他望着,失声道:“你已经知道了?!” 宁离示意他冷静,郑重点头。 。 那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以猜到的,虽然裴昭从来都不曾与他说过,可平素行事里,多多少少都能透出些端倪。山间的别院里,他已经见过了裴昭与薛定襄、萧九龄这两位的相处,更是在不久之前,得知了裴昭的修为。 与那两位统领如出一辙的“入微”。 想来应是天子暗卫中的一支罢,只不过名声不显,隐匿在暗处,不为外人所知。 这等身份,见不得光,做的都是些刀尖上舔血的事情,只怕有什么苦活儿累活儿,那位陛下都一并丢给了行之。也难怪行之的身体,那样的不好。 若换做旁人,这等话,宁离是定然不会说的,也就是在杨青鲤跟前,才谨慎出口了。 杨青鲤的声音都有一些发涩:“暗卫? 宁离点了点头。 大抵是说到了此处,忍不住又生出些忧虑,宁离喃喃道:“我得要劝劝他,以后换一份营生才是。”
第46章 碧螺茶酥 宁离竟然还惜他、怜他、悯他 46. 杨青鲤见他目中忧心忡忡,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天底下,有哪个……敢教竹林小筑里的那位换个营生? 那是宫中的陛下,执掌大雍的君王。世人皆敬他、畏他、惧他,宁离竟然还惜他、怜他、悯他。若不是知晓宁离的为人性情,他都要以为,那是拿他取乐子的玩笑话。 可伴君如伴虎,宁离如今一无所知的在那位身边待着,本又是个毫无拘束的性子,想说甚就说甚,这些杨青鲤也是领教过的。如今陛下待他还算宽和,可也不知道能到几时。若是哪天宁离说错了话,万一被恼了、怒了…… 杨青鲤思索再三,觉得不能够这样下去,终于咬牙:“阿离,我要与你说,他其实……” 忽然听 到一阵笑声,远远地传来:“杨世子怎么带着宁郎君,躲到这里来了?倒教奴婢好一阵找。” 杨青鲤倏地住声。 张鹤邻自竹径远处转过来,面上笑着说:“两位在说什么呢?” 。 适才的话,却是不能够说给张鹤邻听的,况且他也不可能出卖杨青鲤。眼见着张鹤邻身后还跟随有两名年轻侍从,一并捧着木盘,里面托着些精巧的瓷盏、小碟,当下宁离把那些愁思忧绪都收拾了去,也笑起来:“张管家,这取来的是什么?” 张鹤邻笑着答道:“杨世子不是喜欢碧螺春么,方才主君吩咐下去,教做了碧螺茶酥来。” 宁离眼睛一亮:“苦么?” 张鹤邻笑眯眯道:“这本是幽篁馆中的一绝,只不过近些年都不怎么做了。如今这道是请的老师傅出的手,想来是不苦的……宁郎君可要尝尝?” 宁离的确想尝尝,可是他也不至于这般焦急,于是从那一方小隙里转出来:“快些送进去罢!” 说罢,沿着竹径,当先一步。 只留下杨青鲤在原地,望着张鹤邻白皙的面目,一时间,心中打鼓,有些栗六。 那两名捧着木盘的侍从随着宁离一道过去了,可张鹤邻脚下彷佛生了根,还在不远处站着。 忽然间,听着张鹤邻开口,神色如常:“杨世子还不过去么?” 杨青鲤心中措辞了措辞,轻声说:“张公公。”陛下他…… 后面的几个字还没有吐出来,心中一个激灵,当先吞了回去。 杨青鲤十分机灵的改了口:“您家主君,做白龙鱼服之事,如今这是……” 张鹤邻悠悠道:“主君自有深意,不是我等能妄自揣测的。不过,世子您是通透的人,想必心中也明白一些。还请世子牢牢地记住了,莫要在宁郎君面前说漏了嘴。” 杨青鲤心道,深意,什么深意,他哪里知道! 可是他知道,如今张鹤邻都明明白白的与他说了,他便是不知道,他也得知道。 适才的突然打断,就是对他的一份警告。 若他真的机敏一些,他就该立时应了,老老实实的回去,把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拎清楚,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抖出来。 可那样,宁离岂不是还要被继续蒙在鼓里?! 若他像从前那样,一无所知,那也就罢了。可他如今明明已经知晓了,怎么能够看着宁离在那火坑边上绕? 杨青鲤微一思索,面上露出了些惊讶的神色来,彷佛又有些为难。 张鹤邻行走宫中,本是人精,一看着杨青鲤这神情,便知晓其中恐怕有些微妙的地方。 他问道:“可是其中有什么不便的?” 杨青鲤低声说:“可是阿离与我说,他已经知道了呀。” 张鹤邻顿时一惊。 。 疏竹掩映,石径尽头,小轩之中,宁离正在尝奉上来的碧螺茶酥。 甜白瓷小碟里,五枚茶酥拼做了桃花的形状,青翠的颜色,沁沁的绿着,只有当中晕了一点儿鹅黄,煞是好看。 裴昭含笑问道:“苦么?” 宁离仔细的品了品。 那碧螺茶酥十分细|腻,入口即化,甜味适宜,既不觉得淡,也不觉得腻,只觉得唇齿之间,彷佛还存留着一阵淡淡的茶香。 他道:“不苦呢!” 。 此时杨青鲤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方才还在他身后,却迟迟的没有回来。 宁离心想,莫不是杨青鲤现在还有些发憷,趁着在外面溜号的机会,就不肯回来了? 这可使不得,实在是有些失礼了。可是,他也不能出去查找。 他这般若有所思,其实已经全然落入了裴昭眼底。 裴昭声色不动:“宁宁在找什么,杨家的世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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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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