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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会。”归喜禅师颔首,“当今这位陛下,其实是极其念旧情的一个人。”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还是太子的裴昭只凭着几日讲经之情,便为归猗据理力争,为此甚至触怒了上皇。 可惜这般的人,建邺城中,也只剩下这么一个。还有一个……虽然没死,可一去不返不闻不问,也好似是死了! 归喜禅师不由得冷笑一声,时隔多年,依旧横生出了戾气。他默念了几句经文,勉强平复了一些,示意道:“去,给你师叔上一炷香。” “弟子遵命。”小沙弥便听话的点香祭拜。 净居寺里,还剩下的人也没得几个。这小沙弥,虽不曾正式拜归喜禅师为师,但也只差这一个名。 归喜禅师见他庄重的行完大礼,又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不禁又想起旧日时光。如今跟在他身边的小沙弥,虽然悟性尚还不错,可比当年的师弟,却是差得远了。 元熙十九年佛会,美玉蒙尘,终绽光彩。他原以为是福,谁知却是一场祸。 过眼黄花,风|流云散…… 不知多久,归喜禅师终于道:“你且去玩罢,我在这里和你师叔再说一会儿话。” 小沙弥点头应了,乖巧的沿路回去,脚步渐远渐无声。 天地浩大,巍峨广阔。穹幕下这一方石塔,又是何其的渺小。 归喜禅师苍老的双目凝望着侵蚀的字痕,即使风吹雨打,也无损他心中的熟悉。冷风不知吹过了多少轮,他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又一年了,师弟。”他低声道,“想想十七年,也是到了时候。你的那个孩子,如今也到了建邺城里。他被养得很好,一看就知道,必然极得家中重视。” “……宁复还,也还算是尽心。” 他原本还想问归猗一句,会不会后悔?又还想要问一声,会不会改变主意?然而再一想,依照当年师弟的脾性,看着极淡却极有主意,又何曾会言一个“悔”字? 终究是着相了。 归喜禅师苦笑了一声:“我见他第一眼就认了出来,有些迁怒了,但说到底,他并没有过错。” “师弟,你若是见到他,想来也会欢喜。” 凛冽的寒风吹过了松林,穿梭在茂密的枝叶间,发出了呜呜呜的声响。 树枝被鸟雀踩落,听得“咔嚓”一声。 沙弥已经被遣走,此时此刻,只剩下他一人了,萧瑟冷清。 归喜禅师默拈着佛珠,无声念着经文,一卷诵罢,微微叹道:“今日,师兄陪你一道过年罢。” 。 小沙弥站在园外的柏树下,百无聊赖的玩着路边的石子。 他年纪还不大,尚还有几分玩性,这一年最末的时候,便是再勤奋的人,也可以偷几分懒。他也不想再去背那些个经文,明日有明日的诵,今日有今日的事,归喜禅师都允他玩了,总不会再来捉他了罢? 小沙弥想了个抓子儿的主意,取出几颗擦洗干净的杏核,一抛一落,自己与自己玩着,好不乐乎。忽然间,听到一阵淩乱的脚步声,还未曾躲开,便被人撞了一下,杏核也落得到处都是。他一下子抬起头,没想到见着的是个熟悉的身影,顿时间一愣:“宁施主!” 再一看,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连忙问道:“你怎的了?” 他还记得这位与他一起吃馒头的小施主,人生的漂亮,两只笑涡也好看,脾气也很好,还喜欢夸人! 可是这会儿,那双清亮的眼眸看着像是乱了的水,蒙蒙的,魂不守舍。 。 许是被他唤了一声,宁离低下了头来,愣愣的看向发声之处,有一个小沙弥正揉着脑袋。 地上杏核四处散落,远的落进了土里。 是被他撞乱了。 “小师傅,是你呀,对不住。”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一搂,那本是极平常的一个动作,可不知是怎么的,散落了一地的杏核便悉数回到了他的手中。 “给你。” 小沙弥还没来得及看清,登时被这一手镇住了,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哇,宁施主,你是怎么做到的!”他还想夸赞几句,一抬头,对上宁离眼睛,顿时又唬了一跳。 这,这是…… 小沙弥叠连道:“你是遇见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了?你看上去好伤心,宁施主……”看上去好像都要哭出来了。 “我……” 长长的顿了声,宁离说:“我没有。”他又重复了一句,不知道是想说服自己,还是说给谁听:“我没有。” 这么逞强。 这可半点儿也不似没事的样子。 小沙弥担忧的将人望着,欲要再询问几句,却见着宁离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他心里有些焦急,连忙跟过去,然而身前人的脚程实在是太快了,刚瞧着只有一步,瞬时便五步、十步,眨眼间便落了好长的距离,累得气喘吁吁也追不上,只能见得一点身影如豆渐远。 风声里隐约传来一声呢喃,低微得几乎要听不见。 “……我只是有一些想我阿耶了。”
第59章 玉壶春 宁世子,别来无恙 59.1. 岁除之时,宫中将有家宴,只是今年高阳长公主不在,她的一双儿女亦不在京中,这家宴,未免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裴昭生母已逝,同胞姐姐又远隔千里,建邺城中,余下的手足只剩裴晵一个。虽先时曾令裴晵闭门思过,可他也不至于如此寡恩刻薄,教人年下也不得安生。 只是…… 到时候说不得要将上皇自大安宫中请出,还要在宗亲前看这二人父慈子孝。 实在是索然无味。 宫城内早已张灯结彩,芙蓉池中,更是提前放上了灯船。宫灯映着池水,交辉焕采,水也粼粼,影也盈盈,自池畔凤光殿走出,正可见这一派波光明烂的美景。 。 家宴正设在凤光殿中。 宗亲齐至,赏乐宴饮,殿内丝竹奏响,管弦笙歌,雅正徐缓,一派和乐吉庆的喜气。 适逢佳节,惯例要饮酒赋诗,内侍取了笔墨到众人案前,以一篆香为限。 裴晵素有七步之才,援笔成章,不在话下。加上前番是受了责罚,如今好容易才从禁足中出来,更是铆足劲儿了要为自己正名。 香篆燃尽,挥笔写就,内侍取走众人诗作,呈于上首御座之前。一首首念出,皆是四平八稳的,恰是裴晵那首,博得了满堂彩。上皇抚掌轻击,欣慰大笑,目中尽是吾家有儿长成之色,不免教裴晵自得。然而目光再转,借折桂之意探过大殿上首,又化作了气苦与不甘。 玉如意赐下,并有文房四宝,字帖古画。然而裴昭纵使令人赐了赏,依旧神色淡淡。 天子并不以此为喜,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台面话罢了。 裴晵不免觉得饮入口中的玉壶春,也滋味寡淡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忽然间见得有内侍快步走入,耳语数句,下一刻,他那一贯漠然在外的兄长,面上似有异色。 裴晵心中微跳。 出了什么事? 他已经认了出来,那疾步上前的内侍,正是御前大总管张鹤邻。 。 半刻之前,凤光殿外。 “什么,宁王世子不见了?” 张鹤邻听得一愣:“说清楚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禀告的侍卫面色有些发苦,低声解释了一遭,原来今日午时还未过,就已经看不到宁离人影。初时还以为是在僻静处烧纸,直到寻也寻不见,这才意识到不好。 张鹤邻眉心紧皱:“为什么不早些报过来?” 那侍卫道:“当时只道宁世子是出宫了,四下一对才知道,都没见着他。” “糊涂啊,糊涂!”张鹤邻抬头一望,暮色四合,天光早是沉了,“如今是什么时辰了?你竟然敢瞒到现在。” 侍卫苦声道:“张公公,还请您向陛下说几句好话……” 张鹤邻一跺脚:“这我可帮不了你!自己等着罢。” 他心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提前将人找到了自然可以悄无声息瞒过去,可如今来报……那定然是没有寻着人! 凤光殿中,藉着绵绵的丝竹声,张鹤邻快步上前,低声禀报了。果然察觉陛下的神色,霎时间就变了。他心中暗暗的捏了一把汗,只道怎么偏偏这么个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大雷。 。 宴至中途,皇帝提前离开。没了这尊大佛,众人不免更加自在。然而此刻偏殿之中,已经沉凝得落针可闻。 侍卫早候在殿中,当即请罪。 裴昭目光垂落,声音微冷:“午后就不见得人了?还是更早?” 侍卫心知自己大错特错,面色发白,回答道:“应在午时之前。今天早些时候世子还在净居寺中,他提过要去烧纸祭拜,只是后来并不见得回来。” 也是疏忽大意了,一方道还在宫中,一方到他已经出宫,可哪知道两两一对,竟是谁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裴昭道:“别院问过了吗?” 侍卫答道:“已着人去问过,并不曾见世子回去。” 裴昭又道:“旁的地方呢?他没有去寻杨青鲤?” 侍卫禀道:“应当没有,杨府今日也不曾见过世子。”他说到这里,冷汗已经是涔涔滴落。 实则是在净居寺里找不见宁离时,就已经遣人去寻了!最初只当宁离是回了别院中,想着也是应有之理,只要在别院里见着宁离影子,便可以将这小小疏忽悄悄按下。 谁知道去了山间别院之中…… 那一墙之隔的院落,张灯结彩,侍从来来往往,贴春联,剪窗花,悬花灯,好不热闹。那相熟的管家、唤作姚光冶的那个,已经早早地在大门前等着,见了人来,还欣喜的迎上来,只问他家小郎君是不是该回来了? 于是这才知道,原来宁离并不曾回府。 等到再去杨府问询后,也知道并不见得人,这才彻底慌了神。 他叩首道:“今日当值侍卫俱已问过,都不曾见过宁世子。最后见过他的,是净居寺里的一位小沙弥。那小沙弥说,他当时正在抓子儿,世子替他拢了杏核便离开了。” 净居寺内人口实在是简单,裴昭略一回忆:“可是铉心?” 侍卫道:“正是。” 到此为止,这里面听着,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只是…… 侍卫想起小沙弥口中天真话语,不敢隐瞒,低声道:“只是,听小沙弥说,世子当时瞧着……彷佛有些失魂落魄。” 。 自净居寺出建康宫,要经过有两道宫墙,中间更有禁卫重重。虽不曾大张旗鼓查找,可私底下已经俱问过,然而传来的消息,一并相同。净居寺内,大通门外,无一人曾见过。 这听得已经是教人心惊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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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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