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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帝面无表情看着他,殿内一片安静,在旁侍奉的太监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谁不知道端王与陛下兄弟感情深厚,陛下极少在端王面前摆皇帝的架子,自然也不会让沈清晏对他行这样的大礼。 可如今端王却向宣明帝下跪磕头了。 宣明帝心中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冷声道:“你喜欢那个小倌,朕并不反对,可是你却为了他不顾大局,甚至还想娶他做王妃,此事有损皇室颜面,朕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可你若真想救他,朕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去宫门外跪着,跪到朕满意为止,朕就允谢祺宇出宫。朕倒要看看,你能为了他做到何种地步。” “岁安谢过皇兄。” 沈清晏再次磕了个头,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就朝宫门外走去。 …… 宫门外。 沈清晏迎着文武百官好奇打探的视线,二话不说跪了下来。 他目视前方,肩背挺得笔直,即便额上的伤还在流血,背上的衣衫也被鲜血染得一片狼藉,他也依然是那个尊贵无比的端王殿下。 只是这样尊贵的他,却又双膝跪地,被周遭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毫无尊严可言。 端王在朝堂上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早就遭人忌惮,这些年帮宣明帝做事,更是树敌无数,不知多少人盼着他倒霉。 前些日子听说端王冲撞了陛下,遭陛下责罚了一顿,本以为是谣言,然而这会儿看着沈清晏跪在宫门外,而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李公公则在旁守着,想来端王得罪陛下的传言并非作假。 一时间,不少与沈清晏有仇的官员在旁讥笑嘲讽,其中以二皇子一派为首。 “九皇叔,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跪在这啊?”沈明允不知何时来的,他看到沈清晏跪在那,面上露出笑意,说出口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沈清晏并未搭理他。 他一心只想请谢祺宇出宫,为林疏治病。 其余人爱说什么他都不在乎。 沈明允见沈清晏不理他,也自觉无趣,看了会儿没多久就走了。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 原本热闹的宫门外,一下就冷清了下来。 就连李公公都被宣明帝召回去了,除了守宫门的侍卫外,只剩清冷的月色,陪伴着沈清晏。 他跪了一下午,双腿早就发麻到没有知觉了。 可那身子却依然挺拔笔直。 没有得到宣明帝的允许,他是不会起来的。 漫漫长夜,他就这么跪着。 刺骨的寒风刮在他未愈的伤口上,如针扎般密密麻麻,痛得厉害。 冷汗混着已经干了的血水流淌下来,身上又黏又脏,沈清晏却不为所动。 期间太后有差人过来,叫沈清晏同宣明帝认个错,不要这么倔了,沈清晏理都未理。 沈鹤归也听说了此事,当听到沈清晏是为了林疏,才被罚跪在宫门外时,他整个人都傻眼了。 如今乔宿雪中毒未愈,沈清晏心疼林疏,不肯让他继续饲蛊。 沈鹤归想到乔宿雪的毒,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现下沈清晏又为了林疏,与父皇起了争执,沈鹤归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没有去劝沈清晏,只因他知道皇叔这人性子又冷又倔,他认定了的事谁也劝不了。 一夜过后,天色破晓。 文武百官上朝时,看见沈清晏还跪在那,一个个震惊不已。 跪了一夜,沈清晏脸色早已难看至极。 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了。 可就当众人以为他会倒下去时,沈清晏却仍是强撑着一口气,又挺直了身板。 一些与沈清晏没起过冲突的官员,此刻倒是有些佩服起他了。 就是不知端王因何故得罪了陛下,要被这样惩罚。 直到下了朝,李公公才带来宣明帝的圣意,准许谢祺宇出宫,为林疏看诊。 闻言,沈清晏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忽地一下松懈下来,他腰背一塌,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李公公忙上前来搀扶他。 一架马车停在宫门外,谢祺宇早已在上面等候多时。 沈清晏不顾还在打颤的双腿,跌撞地上了马车,一路朝着别院奔去。 …… 过了一夜,林疏依然未醒过来。 谢长明在床榻前守了一宿,见到沈清晏回来了,他忍不住道:“殿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有没有请到我阿爹?” 话落,就见沈清晏撑着狼狈的身子走进来,身上的血腥气比昨日离开时还要浓,他面色发白,唇角发青,走路的步伐有些凌乱,一看就是身上的伤又加重了。 谢祺宇想要先为他看诊,却被沈清晏打断,“谢太医,麻烦您先替林疏看诊。” 林疏。 沈清晏请来为乔宿雪饲蛊的药人。 谢祺宇早有耳闻。 却还未见过。 他走上前去,看了谢长明一眼,道:“他的病你看不了?” 谢长明满头大汗,“爹,我医术不精,不敢误人。” 谢祺宇没说什么,掀开被子为林疏把脉。 谢长明在旁看着,不敢言语。 沈清晏更是一双眼都落在林疏那清瘦的腕骨上,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生怕影响到谢祺宇为林疏看诊。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祺宇才把完脉。 沈清晏忙问道:“谢太医,他的病严不严重?” 然而话落,就见谢祺宇面色凝重,“殿下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你说什么?” 沈清晏没听清,又问了一次。 只是面对谢祺宇那难看的神色,心中莫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的,林疏不会有事的。 他咬牙道:“林疏的病严不严重?” 谢祺宇叹了声气,朝着沈清晏摇了摇头,“殿下,林公子脉象紊乱,身子亏空得厉害,怕是只剩不到一月可活。” 不到……一月可活? 只听耳边轰隆一声,震得沈清晏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老太医,声音颤抖道:“你说谁,只剩一个月可活?” 一定是他听错了。 那个人不可能是林疏。 “林疏,林公子。” 然而谢祺宇的话却无情地戳破了他的自我欺瞒,他僵着身子站在那,五指用力收拢,眼中的痛苦快要将他淹没,他似是不愿相信谢老太医的话,上前扯着老太医的衣襟,红着眼质问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林疏怎么可能会死?他还那么年轻,将来是要长命百岁的,他怎么可能只剩不到一月可活?你在骗我是不是?是不是?!” 谢老太医被突然状若疯狂的沈清晏吓了一跳,谢长明也连忙上来拉住沈清晏。 在他们的印象里,沈清晏向来是清冷自持的,从未有过这般失礼的举动,可此刻的他却双目发红,全然失去了理智。 只是因为得知了林疏可能会死。 谢祺宇缓了过来,他喘了口气,才道:“林公子身子弱,饲蛊后加重了他的病情,所以才……” 饲蛊,又是饲蛊。 沈清晏如今听到这二字,心中就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之感。 他忽地抬手捂住眼,一汩汩的炙热从指缝滑落,他哽咽道:“你们不是说过饲蛊不会伤及性命吗,为什么林疏突然就要死了?你们凭什么说他会死?!” 谢祺宇叹了声气,“殿下,您找林疏饲蛊之前,我也不知他的身子竟是这般情况啊。这饲蛊一事,若是身子康健的人饲了蛊,顶多养个几年,就能把亏空的身子养回来,可林公子他身子骨本就差,即便没有饲蛊,他也只有三五年可活,如今他饲蛊后月月喂蛊虫,身子被摧残得厉害,那蛊虫便成了他黄泉路上的催命符啊!” 什么? 沈清晏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就要跌倒在地。 原来林疏的身子已经差到,只剩三五年可活? 而他却还找林疏饲蛊? 他是禽兽吗?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一直以为不会伤及林疏的性命,一直以为他能把林疏的身子养好,他在那沾沾自喜,然而事实却是林疏快死了……老天爷不肯告诉他,只等着此刻看他的笑话。 沈清晏的心口如遭重击,有什么东西狠狠攫着他的心脏,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 强烈的悔意袭上心头,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自从遇上林疏,他就时常后悔,可这一刻,他才知道,有些事情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36章 沈清晏步伐踉跄地推开谢祺宇, 扑身至床榻前,看着那个躺在那一动不动,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林疏, 宽大手掌不自觉地抚摸着林疏那清瘦的面颊, 手心里一片冰凉。 那双如寒潭般幽深清冷的眼, 此刻却是红得快要滴血。 他俯身欺近林疏的耳畔, 用只余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几近偏执道:“林疏,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 一定会救你的。” 言罢, 他用手指勾缠着林疏鬓边那绺发丝, 忽地低声笑了笑:“若是你真的死了, 我便把我这条命赔给你,让你黄泉路上不孤单。” 一切过错, 皆因他而起。 若不是他找林疏饲蛊,林疏身子就算再差, 也能挺个三五年,若是每日用皇家的珍贵药材山珍海味养着,许是能活得更久也说不定。 可却因饲蛊,让他本就短暂的生命变得只剩一月可活。 而他却还想着要林疏长命百岁, 还自以为是地将那平安扣赠与他, 沈清晏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即便是无心的,他也成了那个夺去林疏生命的刽子手。 沈清晏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心冷惯了, 很少哭的,就算是得知乔宿雪中毒可能会死时,他也只是心中担忧, 却并未流过一滴泪。 可此刻那滚烫的泪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无声地落在床榻上。 沈清晏背对着谢家父子,旁人看不见他的眼泪,可他那不停耸动的肩膀,却还是让人发现了他情绪的失控。 谢祺宇和谢长明面面相觑。 谢长明知道端王看重林疏,却没想竟是这般在乎。 得知林疏会死,他心里也不好受,他问谢祺宇道:“爹,林疏真的没得救了吗?” 谢祺宇沉默良久,只道:“我再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如今林疏体内的药蛊是蚕食他生命的罪魁祸首,若是能想办法将那药蛊杀死,许是能延缓林疏的死。” 闻言,沈清晏抹了把狼狈的脸,“谢太医,无论用什么方法,请务必救林疏,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尽管吩咐。” 向来高高在上的端王殿下,现下为了救林疏,不惜将姿态放得很低。 此刻别说是御医,就算是民间的医者,只要能救林疏,就算是要他跪地磕头,他也不会犹豫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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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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