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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琅脸上并没有被人赏识的欣喜:“我不过无名无姓之辈,再好的字,也不过废纸一张,他要去做什么?” 李云蔚:“你也太谦虚些。那位老爷爱字画如命,不拘什么名家名迹,只要是技法精湛,可得入他眼的,他都会收藏。” 不过是几张字,也不费什么功夫,沈琅点了头,复又问他:“你着急么?” “我今日不忙,等你写好了我就拿去裱,也省得你再叫金凤儿送来,”李云蔚笑,“正好顺带着去你那儿讨口好茶吃。” 一路说笑着回来,才刚到门口,便看见那半掩着的屋门被人从里向外推开来:“你去哪儿了?”是薛鸷的声音。 他先是看见了沈琅,然后才是站在他身侧的李云蔚,他话音停顿了一下,才道:“三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央他写几幅字。”李云蔚笑了笑,接着上前几步,又低声对他说道,“对了,方才有人过来只会你没有?秧子房那边才刚闹起来了。” “二哥呢?” “他和屠正都在,”李云蔚拽着薛鸷的手臂拉他到一旁,沉声道,“昨晚里头有个秧子熬不住,一头栽倒在火堆里,烧花了一张脸,旁边那几个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突然暴起,围起来就要抢屠正手里的刀,屠正也恼起来,不小心砍伤了两个秧子。” 薛鸷皱起眉:“肥的瘦的?” “是最肥的那个。被砍到了这儿,骨头都出来了,”李云蔚说着指了指肩颈的位置,“血淌了一地,郑婆婆方才被我叫过去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救活。” “是长了十一根指头的那个?”薛鸷神色一黯,“那位不是说要保他?” “是说要保,不过当日也只叫人送口信来说要留他一条命,可都这么些时日过去了,也不见他家里人筹钱来,我想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李云蔚说道,“只是我怕二哥脾气急,这事他一个人拿不定,还是要找你过去看看。” 薛鸷看了后头的沈琅一眼,然后才对李云蔚说:“我过去看看。” 嘴里说着有急事,可临走时还是顺道过去,不轻不重地摸了一下沈琅的脸,沈琅抬眼看他:“你送我的兔子死了。” “怎么死了?”薛鸷问。 “不知道,”沈琅说,“忽然就不吃草了,然后就死了。” 薛鸷想了想:“我一会儿再去抓一只给你。” “不要了。” “小猫小狗呢?田大养的狼狗前几日生了一窝崽子,你要的话,我去给你捉。” 沈琅:“我不要养。” 薛鸷想起他平时也很少抱那只兔子玩,偶然见到过几回,也都是金凤儿强行塞到他手上的。这人大约是真不喜欢这些小宠,所以他也没有强求。 “行。” 李云蔚站在一旁,只是看着两人微微笑,不说话。 …… 薛鸷去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才回来,还没推门进屋,就听见里头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动静。 他站在外边偷听了会,只听见李云蔚说什么:“尤其是这几笔,海棠横斜而出,实在绝妙!这几只蝶也画得好。我看不然再附一首诗句上去,就用郑守愚的那首‘春风用意匀颜色,销得携觞与赋诗’,你看怎样?” 叽里咕噜的,薛鸷听着只觉得头疼。 然后似乎是沈琅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说了声:“好。” 薛鸷一拍墙,好么?好个屁! 他虽没读过书,可也从别人口中略听过几个成辞,听见两人在里边谈诗论画,脑子里便陡然闪现出了“琴瑟和鸣”这个词语。 想着想着,脑海中的那两个人影便越贴越近,薛鸷受不了了,手上没留劲,重重地便打在门上推了进去。 里头的人被吓了一跳,薛鸷扫眼过去,李云蔚手里拿着副画,人站在离沈琅有几步远的位置,中间还有个金凤儿挡着,于是他心里的不爽顿时消散了一半。 “怎么这么急?”李云蔚看向他,“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没,”薛鸷若无其事,“方才手重了。” 顿了顿,又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我在外边听着里边好热闹。” 李云蔚笑起来:“才刚我看见这桌案上放了几张画作,问沈琅,他说是戏墨之作,可我怎么看怎么生动,于是便央求他再作一副画给我——你看。” 他把那副海棠图拿给薛鸷看:“怪不得人都说,善书者必善画,我若早知道沈兄弟画得这般好,早就来求他画了。” 薛鸷听见他说话,心里又莫名不爽起来,这画又不像诗文古籍,他倒是能看懂,可除了一句“画得好”,他嘴里也憋不出什么狗屁来,如此倒显得他被李三比下去了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毕生所学:“这画的……花像花,蝴蝶像蝴蝶……这颜色也好,十分好。” 沈琅笑了:“大爷品鉴的也好。” 薛鸷走到沈琅身旁,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他颈侧肩上,然后俯身看他写的字,看不懂,但薛鸷还是拿腔拿调地说:“这字也好。” “没有十分好了?”沈琅揶揄。 “有万分好。”薛鸷笑。 这两人只要说起话来,旁人轻易便插不进嘴,薛鸷自顾自地和沈琅聊了会儿闲话,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来屋里还有个李云蔚在,抬头看向他:“三哥,你还有事忙?” 李云蔚和他认识多年,见他这副样子,这般口吻,牙都差点被酸倒了半颗:“我等沈琅在那画上题上诗。就走。” 薛鸷于是便低头催促沈琅题字。 沈琅动笔,他就一眼不错地盯着看,看那半截雪白的腕,修长的指节端执着笔,手稳、字也稳。 薛鸷盯着看了半晌,无端地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脑子里浮现出片缕旖旎温存的画面:“怎么拿笔就不抖了。” 沈琅手里一顿,转向他:“为什么这么问?” 薛鸷压低声音,自以为很小声地:“夜里你摸我的时候怎么那么抖……” 李云蔚忽地偏过身子,嗓子有点痒地干咳了两声,很短促地说:“……屋里有些闷,我和金凤儿一道出去透透气。” 他一走,沈琅立时便掀了薛鸷一眼:“他在,你也说?” “我小声着呢,谁让他自己不识相,非要戳在那里烦人。” 薛鸷话音刚落,便被沈琅伸手拧住了半边耳朵,他用的并不是打情骂俏的力道,薛鸷整个人都被他扯得侧过身去。 薛鸷一边赔笑,一边故意地“哎呦、哎呦”地叫唤了起来,等沈琅松脱了手,薛鸷才报复似地掐了一下他的脸颊:“你还真使劲,要是明儿我耳朵坏了掉地上了,你得赔我一个。” 说着,他凑过去,在沈琅耳廓上亲了一下。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方才他凑过来时沈琅就闻到了,沈琅看着他,忽然问:“山上死人了?” 薛鸷一怔,随即又笑起来:“死什么人,我怎么不知道?” “你身上有股血腥味。” “鼻子这么灵?”薛鸷仍然在笑,“我说你是小狗你还驳我,今日寨里杀猪呢,我过去看了眼,兴许沾到了。” 沈琅冷笑:“是猪还是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薛鸷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你别管那么多,不碍你的事。” 良久的沉默。 薛鸷面色稍缓,又俯下身去搂他:“我会处理好的,一个死人而已,况且也是他自个不听话。就要报应,也是报应在我身上。” “你就没想过做个正经人,干些正经买卖?”沈琅面无表情道,“自来便没有哪个土匪是长命的,你想死,我也管不了你。” 薛鸷贴着他的脸颊,又轻轻吻了一下:“你说的,我知道。可我是他们的大当家,这么一群人都靠我养着,我现在要抽身,没这个道理。再有,当初是我信誓旦旦地带他们上了山,这山上一砖一瓦、大道小路,都是兄弟们用手用脚搭起来的,就是死,我也得和他们死在这里。” “好壮烈,”沈琅又变回了那个懒懒的样子,“随你了。” 薛鸷追问:“你怕我死么?” “你死了最好。” “我不信。”薛鸷笑,“你嘴硬心软。” “爱信不信。” 李云蔚在外面转了两圈,又回来了,一进门,便撞见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他顿了顿,才道:“那画……还没好?” 沈琅推开薛鸷,说了句:“稍等。” “一会儿等金凤儿从厨下回来,叫他给你送去就是了,白白等着做什么,”薛鸷道,“再说也该到饭点了,你不饿吗?” 李云蔚:“大当家赶我走呢?” 薛鸷笑着过去推他:“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在这当起了‘油葫芦’来,快滚。” 两人对视了一眼,李云蔚又小声道:“秧子房那里……” “下午我去找你说。” 薛鸷直接上手推他出门,李云蔚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可算是认清你了薛鸷,啧,心里真凉。” 薛鸷笑起来:“那你一边凉去吧。” 李云蔚走了,薛鸷回想了一下他的装束举止,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沈琅,你觉得他怎样?” “谁?” “李三。” “挺好的。” 薛鸷不满意这个答案:“有什么好?那我呢?” 沈琅想了想:“你?” “我怎么了?”薛鸷掰正他的脸,“你好好看看我,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沈琅好笑地看着他:“幼稚。” “我就想知道,在你眼里,是我俊朗还是他俊朗。” “你。”沈琅说。 薛鸷高兴了:“别骗我。” “他矮你一截,有什么可比。” 薛鸷听了这句,顿时心花怒放,浑身熨帖,捧着沈琅的脸连亲几口:“你今日说话怎么这么中听?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滚。” 薛鸷还在笑,末了,忽然又阴阳怪气地:“唉,可他到底能识文断字,还能和你吟诗作对,可怜我从小吃不饱穿不暖,也没有学可以上……” 沈琅无奈地:“我就喜欢草包,行了吧?” “谁是草包了?”薛鸷板起脸,“明儿我去拿书来,你教我,我也学。” “你真要学?寨里没其他事可忙了吗?” 薛鸷道:“我又不是那日理万机的万岁爷,还能抽不出这点空来么?你等着,说不准我明年就考了个状元回来。” 沈琅笑:“好啊,我等你。”
第32章 立夏一过, 暑热便起来了。 沈琅因那日贪凉多在窗边上吹了会儿风,本就着了风寒,再加上这十几日来豫州时疫盛行, 常下山去采买劫道的那几个土匪病了一多半, 每日只是咳嗽不止, 山上也有几个老弱不慎被传上, 沈琅也正是因此又添了新病。 沈琅寻常鲜少和人说话打闹, 也不知被谁相染的, 身边的金凤儿倒好端端的没有事,沈琅却一病多日, 不能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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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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