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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便有个跟他一道来的汉子接口道:“说起来……当家的,你不是说过,咱们雯锦姑娘同这位薛大爷,从前曾订下过娃娃亲么?” 李崧像是才想起来一般,一拍大腿:“你说我这脑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阿鸷,你如今娶亲没有?若有了,也无碍,我这妹子脾性温顺,你收她做个二娘也是好的。” 薛鸷眼皮一跳,并没有去看李崧身旁那个侧着身子躲羞的年轻女子:“那都是长辈从前信口胡说的,哪里正经订下了?” 李崧揽着他的肩,和他碰了碰酒碗,随后又挤眉弄眼道:“我这妹子生得俊俏,又孝顺懂事,这些年,也是被我这个做兄长的给耽误了。才搬去南边那几年,她可常常和我念起你来。” “说真的,我家当年要没搬走,你俩指定已经成了。” 其他汉子也起哄:“男人么,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薛兄这样为难,莫不是嫌我们雯锦姑娘配不上你?” 在这些人眼里,纳个夫人并没有那么多讲究,三媒六聘那些俗礼尽可免了,做的正式点,也就是挂几块红绸,摆几桌宴席,让寨中弟兄们认过脸,便算是礼成了。 李崧有些喝大了,端起酒碗盯着薛鸷:“阿鸷,崧哥一来,白送给你这么一个好妹子,你若不要,就是不给哥面子了。” 眼看他被架的下不来台,李三刚想开口说话,却听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仇二忽然出声道:“我大哥他有人了。” “有夫人了?”李崧问,“怎么不请出来见见?” 薛鸷:“他身子骨弱,也不习惯这些场合,我没叫他来。” 李崧道:“这不正好,我这妹子,旁的不说,只说这身子骨,一年到头也不见她有什么头疼脑热,岁数也正好,正是好生养的年纪,况且她脾性温顺,定能同你那位夫人和睦共处。” 薛鸷不知该怎样说,憋了半天才道:“他脾气不好,我也没那个打算……” 他话音未落,坐在李崧左手边那个女子,便突然起身,掩着面跑出去了。 李云蔚忙叫侍菜的孙闻莺追出去,然后张口去劝那面色微变的李崧:“表弟,大哥并不是嫌你妹子怎样,我说实话,他若是个好女色的,屋里说不准连八娘九娘也有了,如今好容易相看上这一个,正热辣辣的好着呢,你要嫁妹子,不如看看我们仇二哥。” 仇二听见,神色立即僵硬了:“我不要。我自己一个人好着呢。” 厅内气氛顿时又冷了下来。 李云蔚见状忙道:“若表弟不嫌我年纪大了,把妹子许给我,岂不是亲上加亲?” 李崧的面色终于和缓,他呵呵一笑:“方才是我唐突了,谁知道咱们阿鸷,如今都当了大王,还这样老实。” 薛鸷重重地拍了一下李崧的后背,他隐约能猜到李崧心里在想什么:“李崧,咱俩是一道长大的交情,你爷娘也有恩于我们家,我阿娘过身那年,脚上那双莲花寿鞋,还是你娘替她绣的,那些事,我一点都没忘。” “如今你回来了,我怎么对仇二和李三的,也就怎么对你和你妹子,你妹子往后若有看上的人,我也给她备好彩礼,不叫她受委屈。” 他这话说的真诚,李崧登时脸一红,也回拍了一下他后背,终于道:“我只怕白吃白住你的,会叫你们瞧不起……” “都是兄弟,说这些话做什么?”
第39章 李崧他们上山后的第二日, 金凤儿便在二牛与禾生那里听得了昨日这些人在酒桌上说的话。 回来路上,金凤儿心里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和沈琅说,谁知才刚一进屋, 这嘴就不争气地先脑子一步开口道:“哥儿……方才我听二牛说, 咱们寨里昨日又来新人了。” 天武寨的规模一直都在扩大, 寨里偶尔来几个新人并不奇怪。今日一起来, 天就阴阴的, 因此沈琅也懒懒地半倒在桌案上, 脸靠着手臂,正在一张竹纸上随意涂画着什么。 金凤儿上前偷看了一眼, 只见那纸上勾出了一个靛青色的狼头,很眼熟,他又多看了两眼, 才终于反应过来—— 沈琅是在画薛鸷胸口处的那一块刺青。 “来了很多么?”沈琅问。 金凤儿想了想:“好像说是有七八个, 里头只一个是年轻女人,剩下的全是汉子。” 愿意一道跟上山的女人很少, 新入寨的小土寇, 就是有了家室, 也大多不会把人带到山上来, 为了不牵连家人, 他们只偶尔年节时才会回去与亲人聚一聚。 “这些人据说原先也是做匪的, 让上头派兵给剿了老窝, 迫不得已,才来这里投奔咱们大爷。”金凤儿又说, “昨日在洗尘宴上,那落难的匪首,非说要把他那妹子塞给大爷做二娘呢。” 沈琅手里的紫毫笔微微一顿, 沉默地看向那张画。 金凤儿生怕因为这事,两个人又不好了,于是立即又替薛鸷辩解道:“不过我也听说了,大爷压根就没答应,是那个匪首和他妹子巴巴地贴上来,大爷当时就没搭理她。” “那女人年纪多大?” “……说是正值桃李,”金凤儿顿了顿,又道,“他们说大爷和她幼时是邻里,好像还订了什么娃娃亲,我略听了一耳朵,也不知是真是假。” 沈琅没再追问。 到了夜里,薛鸷照例带了宵夜过来与沈琅同吃。 这病秧子嘴太挑,脾气又坏,谁的话也不肯听。再加上他这些日子又忙起来了,也没顾得上放颗千里眼在这儿盯着沈琅吃饭,因怕他脸上好容易才喂出来的那点肉又下去了,于是薛鸷便只好日日都带宵夜来骗他吃。 他把食盒放在桌案上,里头共两碗菜:一盅黄熬山药鸡、一碗鸡汤肉圆子。 沈琅只扫了眼,便道:“又是这些,我不吃。” “多少吃几口,”薛鸷哄他,“再不济,你把汤喝了,剩下的我吃。” “不要,汤更腻了。” “十口,”薛鸷轻车熟路往他嘴边递汤匙,“吃完我就不烦你了。” 沈琅还是不愿意吃。 “八口,不能再少了。”薛鸷看着他,“这小母鸡是炖烂了的,也没放那些味重的药材,那肉丸子是猪前腿上的瘦肉,没一点肥的,真不腻。” 沈琅总算被他说的勾起了几分食欲,但他确实不饿,于是讨价还价道:“五口。” “七口。” “那我不吃了。” “得,”薛鸷无奈道,“六口总成了吧?这数听起来总比五好些。” 沈琅勉强同意了。 薛鸷一向很怕他吃东西,总是磨磨蹭蹭的不说,每次一口肉都要嚼好半天,若是吃到一半,吃出了什么他不满意的味道,那么不仅嘴里的那一口他要吐掉,剩下的他也不会再碰了。 他看着沈琅慢吞吞地嚼着那半颗肉圆子,也不敢催,嘴里说道:“再过十来日就是中秋了,昨日三哥带人下山采买了些新鲜布匹,我让人给你裁了两身新衣过节穿。” 顿了顿,又问:“过两日他们要做月饼,你喜欢什么口味?” 沈琅把嘴里的食物咽了,才开口道:“不喜欢,那个太腻,我宁可吃桂花饼。” “只吃桂花饼吗?” “……还要玫瑰八珍糕。” “成,”薛鸷继续说,“郑婆婆她们初夏时酿了几大缸子的枇杷甜酒,你喝不喝?昨日开坛时我尝过一杯,真有股枇杷味,是清甜的。” “我明日拿一点过来,你尝尝怎样。” 沈琅说了声“好”。 薛鸷又舀了一颗肉圆,递到他唇边,沈琅别开脸:“刚才不是最后一口了?” “再来三口,还有这么多呢。” “饱了。”沈琅道,“你自己吃。” “两口。” 沈琅看向他:“你总是说话不算话。” 薛鸷理直气壮:“你那一口也太少了,我一口能抵你三口……这样,再喝三口汤,汤总不用嚼了,也累不着你的嘴。” 于是沈琅被迫又喝了三口汤。 等他第三口汤下肚,薛鸷又想故技重施,沈琅已经看穿他了,不等他开口狡辩,就道:“你再三口复三口,以后我都不吃了。” 薛鸷这才把即将伸过去的汤匙又收了回来,他叹了口气:“我也是白操心,看你不吃饭,我心里就难过,见你多吃一口,我心里就高兴。” 沈琅不吃他这套:“你也管的太多,我又不会把我自己饿死,饿了我自然会吃。” 薛鸷“啧”了一声:“你就是太瘦了才总是病,你不多吃些,下回再像那样病一场,哪里经受得住?” “那也是命,”沈琅轻描淡写,“早死也好早超生……” 他话音未落,薛鸷便伸手重重捂住他嘴:“别说那个字,成谶了怎么办?!” 沈琅拽开他手,还要说话,薛鸷声音立即便大了起来:“沈琅,我没和你开玩笑!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个,人就活这一世,再没下辈子了,什么超生不超生的,都是那些和尚信口胡诌的,只是哄一哄那些苦命人罢了。” 沈琅被他忽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竟真的闭上了嘴。 接下来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薛鸷一声不响地把他剩下的那些都吃完了,然后起身把金凤儿才刚端进来的水用热水和了和,接着将沈琅用的那块棉帕浸湿、拧干,趁热替沈琅洗脸、擦手。 最后他就着沈琅用剩下的水,弯腰下去捧水往脸上抹了两把,就算洗好了。 紧接着薛鸷便像往常那样,将沈琅拦腰抱起,送到榻上放下,让他扶着榻沿坐着,换了另一个铜盆给他烫脚。 薛鸷懒得等了,干脆就搂着他一起泡。 四只脚挤在不大的一只铜盆里,冒着热气的水一下子溢出来,在地上洇开了一圈深色水痕。 薛鸷偏头在沈琅面颊上亲了亲:“今天都干什么了?” “乱涂了几张画,读了半本书。” “没了?” “没了。” 薛鸷一只手掰过他的脸,从侧边凑上来,要吻他的唇,沈琅却突然拿手挡在中间,不让他吻上来,薛鸷微微皱眉:“又和我不高兴了?我就是不想听见你说那个字,有错么?” 沈琅抬起眼,盯住他:“你订过娃娃亲?” 薛鸷愣了愣:“谁和你说的?” 沈琅没说话。 “定是金凤儿那大嘴巴从谁那里听来的,”薛鸷说道,“什么娃娃亲,不过是年幼时长辈们见我和她两个玩在一块,年岁又相仿,因此信嘴胡说罢了,压根就没过过正式章程,这算哪门子的娃娃亲?” 沈琅淡淡地:“哦,还是青梅竹马。” 薛鸷显见地慌了:“你乱想什么,我那时连毛都没长齐,心里就没什么男女的分别,我怎么看她兄长的,也就怎么看待她的,都是玩伴罢了,后来我们两个都大了,也懂事了,就开始避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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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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