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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杀他前怎么不先想想我?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杀人你也做得!”顿了顿,他又道,“你爹娘没了,有我疼你不是,你非得闹成……” 沈琅掀起眼皮看向他,忽然笑了:“有你疼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薛鸷气得整张脸都紫涨起来:“我算个什么东西?当初若不是我好心留你一条命,你一个病瘫子,就算弟兄们没杀你,丢在林子里,不出几日也就没命了!” “我算个什么东西……”他吼起来,“没我,谁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伺候你,我难道还不够疼你?” “为你,我也设计将他弄残了,他带来的弟兄,我也弄死了两个,”薛鸷说,“我倒是想了你,可你想过我吗沈琅?” “你怎么不想想我!” 沈琅没说话。 薛鸷说着,干脆把这屋里的东西都砸了。这里的一切都是他送给沈琅的,他挑着捡着自己最宝贝的东西送给他,可现在却一股脑地都摔了个干净。 最后他仍不解气,倏地伸手过去,一把将沈琅连拉带拽地扯下床,沈琅根本没有抵抗他的力量,落地时薛鸷听见很闷的一声响,沈琅没有出声,可脸色还是有一点难看。 看着他重重摔倒在地上,好像很吃痛的样子,薛鸷心里便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可紧接着心口处又泛出一阵疼,但那时莫大的愤怒已然掩盖过了一切情绪,他只觉得自己是真的很恨他,恨到想要把他的骨头都打碎,就算抱着他一道从悬崖一跃而下都不能够解气。 一口气莫名郁结在他心口。 他始终无法相信这个脆弱的、他疼惜的如同琉璃珠子一般呵护着的人,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薛鸷一把扯住沈琅散乱的长发,让他被迫直起身来,抬头仰视着自己,他脸颊上的巴掌印仍在,薛鸷头一次见他这样狼狈。 偏偏他心里却并不觉得解气。 “疼么?”他问地上的沈琅。 “是我对你太好了,”薛鸷很想再踹他一脚,可他没有,他还是怕这个人死,“是不是?所以你才这样对我。” “说话!” 沈琅越不说话,他就越是愤怒,他怒极反笑:“我也是匪,沈琅,你杀了他,有朝一日也要轮到我了是吗?” 他气得胡言乱语:“我捧着你爱着你,你呢沈琅?你这个贱|人全是装的,你骗我!” “你心里若一点没我,又何必要演得那样真?夜里何必悄悄替我扯被子,连这也要骗我……” 愤怒过后,薛鸷心里徒然生出一股凄凉感来。他终于确定了,这个人的心就是空的,连血也是冷的,脆弱易碎只是他骗人的表象。 他死皮赖脸地缠在他身边……他曾以为只要时间久了,总能在他那颗冷心里挤进一片影子,但其实并没有。 他觉得他此刻的叫喊、他的愤怒、他的失控,他上蹿下跳,在这个人眼里都宛若一个跳梁小丑。 无论他怎样,在这个人心里大约也不过是有一阵风吹过。 薛鸷忽然觉得很绝望。
第45章 薛鸷离开后没多久, 沈琅那间屋子便被人从外边落了锁,屋外日夜都有土寇轮流看守,只有饭点时那门才会被打开一条缝。 自从那天以后, 又过了一个多月, 薛鸷一次都没有再来过他这里。 天渐冷了, 有一夜, 沈琅隐约听见窗户外边响起了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然后他听见外头守夜的土寇轻声道:“欸, 这是今年的初雪吧?真冷。” 又下雪了。 他安静地听了一会儿雪的声音,紧接着他又听见屋里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呜咽, 是从房间角落里传出来的。 沈琅撑起上半身坐起来,朝那道低泣声的方向叫了一声:“金凤儿。” “过来。” 很快,他就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金凤儿一面吸着鼻子, 一面走到了他的榻边,然后就这么靠着榻沿坐到了地上。 “哥儿。”他忽然开口, 带着哭腔哽咽着, “我不想再待在这屋里了, 我睡不着觉。” 那日被一起关进这屋里的人除了他, 还有一个金凤儿, 他向来是活泼好动的个性, 没待几日便受不了了, 曾尝试过从窗户那儿爬出去过几次,结果后来这屋里唯一的一扇窗户便也叫他们给钉死了。 沈琅用帕子替他擦去眼泪, 然后又摸了摸金凤儿湿润的脸颊,他顿了顿,随后轻声:“……跟着我是很受罪。不然, 我求他把你放出去吧。” “我不要,”金凤儿的眼泪又掉下来,湿了沈琅一手,“哥儿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金凤儿哭着哭着,忽然慢慢安静了下来,半梦半醒间,他呢喃着说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我想回家……” “回临安。”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忽然停了,沈琅发现他就这么用脸贴在自己掌心里,睡着了。 沈琅一夜都没有睡。 好在第二日,那被人封死的窗子又重新让人给撬开了。 钉在上边的木板被拆下后,窗子又被人用蛮力掰开了,带着些许凉意的光线透进来,坐在窗边的沈琅眯了眯眼,睁眼时才看见站在窗外的那个人是仇二。 沈琅没想到会见到他。 仇二看了他两眼,忽然道:“沈琅。” “你……和我大哥服个软吧。”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没必要这样,这样谁也不好受。” 沈琅看着他身后的冬景,枯败的植被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新雪,显得很干净。 他没接仇二的话茬,而是轻声说:“你叫他把金凤儿放出去吧……” 旁边的金凤儿听见了,立即道:“我不要。哥儿我不要。” 仇二盯着沈琅那张脸,他发觉这个人似乎真的变得憔悴了,乌发失去了从前的光泽,他以为像他这样漂亮的人永远也不会变得狼狈。 可他看上去真的显得灰暗了,就像快要凋落、快要死了一样。 “你病了吗?”他问沈琅。 沈琅摇摇头。 “我去和大哥说,让他放你出来。”仇二道,“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沈琅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很讨厌我么?” “我是怕大哥伤心,你别自作多情。” 仇二顿了顿,又道:“或者你听我的,你不是很有文采么,随便写点什么东西,我拿去送给他,我大哥那个人很心软的……” “没必要。”沈琅说。 “怎么没必要了?”仇二急了,“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呢?” “我死了,下辈子说不定还能做个健全人,没什么不好的。” 仇二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又问:“……那个李崧,真是你杀的?” 仇二原以为这个人只有漂亮,就像孱弱的一把菟丝花,可当他听说李崧是他杀死的时候,他心里除了震惊,还有一种异样的、诡异莫名的情愫飘浮了起来。 沈琅笑了笑,然后轻描淡写地:“他该死。” “你唯一让我高看你一眼的地方,就是这里了,若我是你,我就算手脚都坏了也要亲手杀了他。” “是么,”沈琅懒懒地,“那么多谢你抬举我。” 仇二皱起眉,啧了一声:“……你这张嘴。” 沈琅转而叫金凤儿把那扇窗户关上了,然后他就听见了仇二在外边跺脚咒骂的声音。 * 几日后。 邵妈妈来送饭,也不知她在外边和那几个土寇低声说了什么,片刻后,那些土寇便打开门锁,将她给放了进来。 她一手提着用麻布盖着的竹筐,另一手提着漆红食盒,看见沈琅,她的眼眶一下就红湿了。 “哥儿……” “妈,”沈琅轻声说,“没事。” 她把食盒递给金凤儿,又将蒙在竹筐上的麻布扯开,里头是一筐子木炭:“天渐冷了,我怕你们两个在这里受冻,分东西的时候,我就偷偷藏下了这些,不是什么好的,哥儿先将就着用。” 说完她走到沈琅跟前,蹲下来抓住了他的手,默了一会儿才道:“都瘦成这样了……怎么办呢?” “我去求过薛鸷,他不睬我。”邵妈妈失落地说,“二爷、三爷也都劝过他,他也不理,我也不知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必去求他,”沈琅道,“他心里正恨我,谁说也没有用。” 邵妈妈看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琅察觉到她的脸色有些异样。 “就是昨日,”邵妈妈说,“有个女人……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被几个土寇带进寨里,她说自个是自愿上来的,铁了心要嫁与薛大爷做夫人。” 金凤儿看了眼沈琅,立即便道:“大爷肯定没同意。” 邵妈妈抹了把眼泪,道:“男人能有几个好东西?我亲眼见他点了头,当场连好日子都定下了。只是苦了我的哥儿,白跟了他一场……” 沈琅还没说话,金凤儿倒先恼了起来:“他怎么能这样呢?” 沈琅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嘴里有些发干、发苦,然后他忽然笑了笑,说:“也应该的。” 金凤儿却很替他鸣不平:“这怎么就应该了?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分明就是个王八蛋!他配不上我们哥儿!” 沈琅拍拍他的袖子,安抚道:“别吵,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他又看向邵妈妈:“妈,他们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十月十二。” “好。” 沈琅想了想,然后小声说:“你和他说,我总躺着,身上生了烂疮,求他放我出去走走。” 顿了顿,他又递给邵妈妈一个翠玉耳坠:“若他不肯,你把这个耳坠拿给他,你就说,我已经存了死志,白日里也魇梦不醒,你来看我,看见我手里只死死抓着这个。” “懂么?” 邵妈妈闻言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低声问:“若他死也不肯呢?” 沈琅沉默良久,才终于道:“他当时没要了我的命,说明心里多少还存了丁点情意……若什么话都没有用,那也没什么必要再去找他了。” * 那个女人是自己穿着嫁衣走上山来的。 薛鸷当时人还在校场上,一开始他先是听见有好几个人此起彼伏地喊他“大爷”,又说“有好事”,于是他便转过身去看。 他看见一群穿的灰扑扑的土寇簇拥着这个女人走过来,中间那抹鲜红的颜色显得分外扎眼。 不知怎么,他眼前忽然就闪过了沈琅的身影,那个人也有一身这样艳的衣服,朱红色。 薛鸷曾经很喜欢看他穿那一件衣裳,那颜色衬得他眉目灼艳,也暗暗衬合了他的私心……好像那个人真的已经嫁给他了,身心都只是他一个人的。 直到那抹红色走到近前,薛鸷还在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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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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