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琅不说话了。 “你过得好吗……”薛鸷问,“这几年?” “应该挺好的吧?” “和你没关系。” 他显得很不配合,可薛鸷还是自说自话道:“我还总怕你会被人欺负呢。” 薛鸷曾经真的以为这个人离了自己一定就活不下去了,但其实并没有。沈琅看似孱弱,其实却比他薛鸷强多了。 跟着那位王爷,他大抵才能有途径、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抱负,而自己却一厢情愿地只想将他留在土匪窝里。 他很自私,薛鸷知道、也承认自己的自私,他只想沈琅是他一个人的,哪怕令珠玉蒙尘。 他这辈子,除了能吃饱饭,和让跟着他薛鸷的弟兄们都能吃饱饭以外,好像就只有沈琅这么一个执念。他就是想把他带回去、藏起来,无论为此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可以。 他只想将这个人占为己有。 沈琅一直都没再说话。 薛鸷其实最想问他的是,他和那个什么“殿下”是不是…… 可他没敢问,他怕听到沈琅肯定的回答。 “够了吧?”沈琅忽然说,“我要睡了。” “你睡。” “你不松手我怎么睡?” 薛鸷这才缓慢地松开了手,将人放倒下去时,他忽然极快地在沈琅唇角亲了一口,然后便去扯被子给沈琅盖上,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薛、鸷。” “我错了。”薛鸷小声,“忍不住,不是故意的。” “滚回去。” “我怕黑,”说话时,薛鸷已经在他榻边的砖地上开始铺自己的铺盖了,“一个人睡一间房,我害怕。” 沈琅瞪着他:“你又装什么?” “我没装,你走之后我才有的这毛病,”他的语气很认真,煞有其事似的,“我也不想。” “那你下楼去和那些堂倌睡。” 薛鸷三下五除二就打好了铺盖,他顺势躺好,然后委屈地说:“我走不动了。” 他侧身转过去,盯着榻上那个人:“要打要杀随便你,反正我不走。” 沈琅懒得搭理他,干脆转向里侧,不看他了。 薛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不知道沈琅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但还是继续说:“我那时候……气疯了。” “你脖子……还疼吗?” 沈琅还是没说话,但薛鸷似乎看见他动了动。 “不然你掐回来吧,”薛鸷说,“几次都行,只要你别生我气了。”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只有这个,只不过只有这个说出来是最轻易的,过去那些,薛鸷下意识地不想再提及。 “沈琅,”他再一次轻声说,“……对不起。” “我要怎么改,你才能像以前那样,”薛鸷的声音越来越轻,“至少装一下……爱我。”
第56章 天快亮的时候, 薛鸷忽然做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梦。 还是在这间卧房里,他看见沈琅坐在桌案边上翻书,日光透过菱花窗格, 在书页和沈琅的手背上落下了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薛鸷很安静地凝视着他, 以往他常做这样的梦, 因此潜意识就觉得自己不该靠近, 只要一傍近、一张口, 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殆尽了。 但这一场梦似乎有别于他从前做的那些, 因为沈琅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锦衣玉袍、峨冠博带的男人,一下便将沈琅的身影完全拢住了。 两人很亲昵地贴在一处说话, 叽里咕噜的,薛鸷一个字也听不懂,于是他气急败坏地冲上前去, 想要将贴在沈琅身上那人扯开, 可无论他使出多大的力气,却怎么也拽不动他。 就在两人拉扯之间, 桌案上的书册突然变成了一幅画卷, 上边绘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工笔丹青, 薛鸷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个什么狗屁“殿下”。 他感觉自己的整张脸连带着耳廓都烧了起来, 薛鸷不管不顾地上前去将那一副画抄手夺了下来, 然后迅速撕成了碎片。 薛鸷瞪向沈琅:“你都没给我画过, 凭什么给他画?” 可无论他怎么喊, 沈琅却只盯着那个男人看,像是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种漠视让他更难受了, 他看着桌案边那个和沈琅显得亲密无间的男人,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死他。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和地位,他只是天武寨里的“王”, 离开了那个土匪窝,他什么都不是。 山下的这个繁华世界里,眼前这个镶金裹玉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王爷,杀死他要付出很惨痛的代价,说不准天武寨上下四千余人,都要因为他一时的痛快而陪葬。 甚至按照礼法纲常,他不仅不能撕碎这个男人,还要朝他跪拜行礼。 可是又凭什么呢? 是他先遇见的沈琅,也是他先和这个人好的。 这种权贵从出生开始,分明就什么都有了,凭什么还要贪心不足地将他所珍视的这个人也给抢走? 薛鸷心底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强烈的绝望与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几乎要哭了,终于,薛鸷还是再一次冲上前去,挤进两个人之间,他抓着沈琅的胳膊,朝他大吼道:“你不许和这个狗屁王爷说话!” 也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了,薛鸷惊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垂在被褥上的手仍然在抖。 他在梦里喊了那一句话,可现实里的他却只是忽然“啊”了一声就醒过来了。 榻上被他的声音吓醒的沈琅转身低头,拧眉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薛鸷仍有些没缓过劲来,心口郁着一股气,方才那股极端的愤怒还在他脑海中旋萦,他有一点分不清方才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金凤儿端着水盆进来准备替沈琅梳洗更衣时,薛鸷还站在他榻边的罗幔旁,眼眶仍有点发红。 金凤儿一边替沈琅更衣,一边悄悄觑了他好几眼,然后自以为很小声地问沈琅:“……哥儿,他怎么了?” “谁知道,”沈琅冷淡地,“梦里被狗咬了吧。” 金凤儿本来想笑,可一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沮丧模样,忽然又不敢笑了。 在他的印象里,薛鸷这个人似乎总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大多数时候都显得很好说话,偶尔心情不好时也会冷脸骂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也见过几回。 但金凤儿还从没见过薛鸷这样……莫名的,金凤儿觉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条丢了骨头的狗。 他轻车熟路地将沈琅抱上木辇,然后道:“方才豫王府上送来了拜帖,说是王府牡丹园里几株稀世的牡丹这几日接连开了,要请您过去同赏。” 还不等沈琅开口,就听旁边的薛鸷忽然呛声道:“不许去!” 他突然喊了这么一声,连沈琅都被吓了一跳,他皱眉看向薛鸷:“你叫什么?”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薛鸷咬牙道:“反正你别去。” “这里是东都城,”沈琅讽刺地,“不是天武寨,你以为还是你说了算吗?” 薛鸷脱口说:“你以为他对你这样殷勤,他图什么?” “谁都像你这样龌龊么?”沈琅气道,“他的岁数都能当我爹了。” “沈琅,我比你懂男人。” 沈琅懒得理他,薛鸷见他这样,干脆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腕:“算我求你,别去。” “好……”沈琅仰头盯住他眼,“就算他另有所图,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愿意和谁,你管得着吗?你以为你是谁?” “滚开!”沈琅说完便重重甩开他手。 薛鸷有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但也只是看,看着这个眼角眉梢都显得无比冷漠的人,他的心里徒然生出了一种困惑。 “我就这么招你烦?” 沈琅没理他。 …… 吃早饭的时候沈琅没看见薛鸷。 就算是脸皮再厚的人,也不可能受得了那样的冷待。他猜这个人今日总该死心回去了,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三年之前就该散了。 又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该相遇。 金凤儿见他用汤匙在碗里搅了半天,只是不吃:“哥儿又没胃口?今日厨下还熬了绿豆百合粥,调一匙蔗浆进去,再爽口不过了。” 沈琅轻轻摇头:“不想吃那个。” 他顿了顿,忽然低声问:“那个人呢?” 金凤儿立即意会,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见沈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就猜到了他一定会问:“我刚刚好像看见他从小门出去了。” 沈琅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昨天给他包的那包银子,他带走没有?” “不知道……”金凤儿说,“不然我去他那间房里找找看。” 沈琅放下汤匙:“不必了。” “他带不带,都随便他。” * 巳时初刻。 沈琅到豫王府上时,府中牡丹园内已经聚满了半个园子的人。 今日府里来的都是豫王的新交故友,也有好些门生故吏,沈琅仍戴着那方眼纱,入园时有好些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谁?”有人悄声问。 “你刚下来,不知道,”另一人轻声同他耳语,“那位是殿下近来很宠幸的‘沈公子’。” “姓沈?”那人好像显得有几分吃惊,有些慌乱地追问,“他什么年纪了?” “这谁知道,他出现时从来都戴着那眼纱。” 沈琅的视线透过眼纱,忽地在那两个窃窃私语的人身上停了停,其中一个人正要朝他走过来,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亲随打断了脚步。 “沈公子,殿下有请。” 身后的金凤儿于是推着沈琅跟上了那个亲随,到了亭下,豫王看着沈琅微微一笑,随后便命令亲随给他赐座。 “知道你不爱热闹,”豫王道,“特意让人挑了这几盆开得最好的摆在亭内。” “今岁二乔开得不好,去岁时有几朵歧分为二色,半红半白,颇为奇特。” 沈琅轻轻“嗯”了一声。 他心里仍在想方才匆匆一瞥时看见的那个中年男人,因有眼纱掩面,他并没有看得太清楚,但还是依稀觉得那人的身形与面容轮廓很眼熟。 豫王叫了个婢女过去替他侍茶,而后忽然说道:“你知不知道,前不久上京放下来一个人,鸿胪寺司仪署置斋郎,荫补入仕,是个连品阶都没有的小官。” 沈琅闻言抬眼看向了说话的豫王。 “这人倒也很知道见风使舵,一到东都,便亲自到我府上拜见,只是我连着几日也没空见他,他倒好性儿,日日都过来候着。” “那日我偶然得闲,便同他吃了盏茶,交谈几句,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得了我同纪秋鸿曾有些交情,在谈话中故意提起他被卸任后,曾做过他外甥的开蒙老师……我才知道他是你母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