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那个豫王,”薛鸷觑着他的神色,斟词酌句地问,“也喝过吗?” 可能因为沈琅的态度和缓了,薛鸷下意识地又开始得寸进尺:“他也是坏人,以后他若是叫你,你也别和他喝。” “关你什么事?” “他是个老东西,”薛鸷咬牙道,“配不上你。” 这酒太烈,沈琅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头疼了,偏偏薛鸷还要抵近了,直勾勾地盯住他眼说:“知道吗?” “他不配,”沈琅反问,“你就很配么?” “他好歹是光明磊落的一个王爷,你呢?大当家,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意,如今也没有私盐可盗卖了,你们靠什么活呢?” 薛鸷闻言怔愣了许久,才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也是,你那么聪明,什么猜不到……”薛鸷眼中忽然也有了几分悲意,“那次被他们捉住了五个兄弟,其中有四个都是我的人。” “你还记得二牛吗?”薛鸷很低地说,“他也死了。” …… 后半程连薛鸷也不怎么说话了,桌上还剩下的那几壶酒,有一多半都进了他肚子里。 喝到最后,沈琅已经觉得不舒服了,头晕、反胃,他只能用手臂撑住桌面,才不至于瘫软下去。 很突然的,薛鸷兀地又开口了:“你不需要我,其实是我需要你……” “这些日子我想清楚了,沈琅。” “你喜欢在这里,我不逼你‘回去’了,但下回我再来,别把我拒之门外,”薛鸷道,“……行吗?” “你也说,像我这样恶的土匪头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抓住砍头了,”薛鸷见他没回应,于是便笑着继续说道,“到那时候,你也不必再烦我了,对不对?” 他有些犹疑地伸手去碰沈琅的后背,又轻轻地抚了抚,见他一直没反应,才发现这人已经醉过去了。 薛鸷无声苦笑。 紧接着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将这个人从木辇上抱了起来,他有些舍不得走,抱着这个人走进庭院深径,他忽然又有了想把他偷走带回去的冲动。 或许以后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可是如果他那么做了,沈琅会一辈子恨他,一辈子恶心他。 他蓦地又想起了沈琅刚刚问出的那句话,若不幸出了事,让妻小怎么活? 他不能、也不该那么自私,沈琅待在这里,远比在他那个土匪窝里活得更好。 算了,他想。 能这样抱着他,已很好了。 “我想你了,”他低下去,有些颤抖地在沈琅额头上碰了碰,用气音悄悄地说,“我好想你。” “……知道吗?” 沈琅的眼闭着,看上去已经完全睡着了。 你不知道。薛鸷在心里说,坏人。 薛鸷抱着沈琅上楼的时候,在沈琅卧房门口看见了打着哈欠的金凤儿。 金凤儿看见他时愣了愣,刚要开口,薛鸷便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哥儿睡了?”他小小声。 “嗯。” 薛鸷也小声:“你去打点热水来,我帮他擦一擦脸和手。” 金凤儿又看了眼沈琅,以为这两人又重归于好了,因此也没迟疑,听话地就打水去了。 薛鸷像从前那样,无声无息地替睡着的沈琅轻轻擦洗了一番,润湿的棉帕蹭过这人柔软、微张的唇瓣时,他忽然有些心猿意马,于是不自觉地就擦了三遍。 很想,但什么也不敢做。 用打湿的绸帕抹过他脖颈之间时,薛鸷忽然发现他戴着一条红绳吊坠,只是以往时候都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他才没有发现。 薛鸷抓着绸帕的手有些错愕地顿在那里,随即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条吊坠轻轻地扯了出来。 是他送给沈琅的那枚鱼惊石。 不值钱,也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他怎么还在戴? 薛鸷的脑子连带着呼吸,顿时全都乱了。 为什么,他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也有一点想我吗? 沈琅,他在心里喊他,沈、琅。 他盯着沈琅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也解衣上榻,紧接着小心翼翼地拥住这个人,太久了,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的心跳变得很快、极快。 薛鸷克制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终于受不了了似的,凑上去在沈琅的头发上吻了吻。
第60章 头很疼。因此眼皮也显得格外得沉。 沈琅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但醒过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到意识慢慢清醒,沈琅才发现自己眼下正躺在薛鸷怀里, 两张脸贴得很近, 他看见这人闭着眼, 睫毛是深黑的浓颜色, 碰上去的时候会有一点扎手。 他还记得那种触觉。 薛鸷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地略过他的额头和眼睫, 也因着才睡醒的那几分恍惚, 沈琅的记忆忽然闪回到了三年之前。 那也是一个夏天。 相拥而眠的触感、心跳、紧紧偎依在一处的呼吸……似乎是那段记忆中的常态,他原以为早已经被他遗忘的那些细节, 因为这一个怀抱,疾风骤雨般席卷重来。 沈琅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兀地颤动了一下,于是他几乎显得有些慌乱地猛推了薛鸷一把。 薛鸷被他推的睁开眼, 却并没有松手:“你醒了?” 他眼里并没有乍醒时那种朦胧的困意, 所以他应该早就醒了,方才只是在装睡。 沈琅刚要开口, 薛鸷却忽然低头, 贴着他唇角轻轻啄吻了一下, 亲完又抢在沈琅张嘴之前说道:“别骂我, 我今日就要回寨了。” 沈琅的脸色忽然更差了:“你早该滚了。” “别对我那么凶嘛, ”薛鸷眨了眨眼, 低声道, “害我又有点想哭了。” “薛鸷,”沈琅皱起眉, “你觉得自己只要哭一声,我就得听你的了吗?我又不是你爹,你以为你还是什么龆龀小儿吗?” “我知道, ”薛鸷道,“怎么忽然就生气了?我没想用眼泪威胁你……” 他用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推了推沈琅的脸颊:“我不在,你也好好的,别自己一个人喝闷酒。” 顿了顿,他又说:“我那条狗叫阿憨,我给它取的,你要是不满意你就给它取个别的什么名儿,平时你就叫人拿点剩饭剩菜喂给它吃就行了。” “……要是实在不想养,你就把它放出去吧,它自己会去找吃的。” 沈琅刚松开一点的眉又拧了起来:“你自己怎么不丢?我不要它。” “我带它回来的时候和它说了,跟着我以后顿顿有饭有肉,我要是转眼就把它给丢了,那多缺德啊。” “那是你的事,”沈琅说,“我不喜欢狗……” “那你就当它是猫吧。” “……”沈琅吸了口气,“你真的……” “有病。我知道。”薛鸷很温和地自己先认下了,“等我空下来了,我就回来找你。” “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我要来。” 沈琅已经懒得再和他争辩什么了:“松开。” 薛鸷很舍不得地又重重抱了他一下,然后才缓缓松开了手。 虽然沈琅对他始终爱搭不理的,但等到薛鸷真的要走的时候,不远处的金凤儿忽然朝他跑过来,然后往他怀里塞了一包银子。 薛鸷愣了一下,他不想拿,怕沈琅又要拿银子同他说什么“两清”。 “不用。”他把那包沉甸甸的银子又丢回到了金凤儿怀里,在莲觉寺那一个月,他与了尘方丈已经处成了忘年交,那秃厮这些年攒下了不少体己银子,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清苦的禅师,可私底下其实富得流油。 薛鸷打算一会儿就回莲觉寺,去到了尘方丈那儿狠敲一笔。 “沈琅呢?” 他话音刚落,一个堂倌便推着沈琅从庭院里出来了,一直到薛鸷跟前,他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不是没钱了吗?别饿死在路上了。” 薛鸷笑了笑:“我有办法,没事。” “什么办法?打劫还是勒索?” 薛鸷沉默了。 金凤儿又将那包银子递给了他:“拿着吧。” 薛鸷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收下了,他看向沈琅:“等我回来还你。” 沈琅没看他:“不用你那些脏钱。” “……沈琅,”他有些沮丧地,“不做这个,我带他们去哪里呢?他们家里那些田产,要么早就变卖,要么已经被官府没收,我现在让他们回去,他们要怎么活呢?” “那是你的事。” 薛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自己保重。” “沈琅。”他叫他,“我很快就回来。” …… 薛鸷离开了很久。 他留下来的那条狗头两天还有种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发现常来给它盆里添食的这个人虽然总是皱着眉,很嫌弃地盯着它看,但其实只是“色厉内荏”。 这人还让人在庭院里给它搭了个狗窝,自从来到这里,阿憨一日三餐总有肉吃,天热了它就往鱼池里一跳,一群堂倌便会惊慌失措地在池边追着它跑,可是谁也追不到它。 等那个给它喂肉的人一来,它就低着狗头耷拉着眼皮,堂倌刚朝着它举起棍子,它就先声夺人,“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叫声凄厉的好像他们已经把它怎么样了。 每回它这样,那个人虽然还是会瞪它,但其实每次都不舍得叫那些人真把棍子打到它身上。 习惯以后,它便在这抱月楼中作威作福了起来,因为吃得好、玩得也好,阿憨很快便壮实了一圈,连带着身上的皮毛都显得油光水滑了起来。 有天沈琅看它在院里扑蝴蝶玩,原本他是不想管的,可看它接连踩翻了两个盆景,沈琅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他想起薛鸷告诉过他的那个狗名,于是第一次开口叫它:“阿憨。” 那狗没反应。 “阿憨!”他加重了语气。 那条狗还是没反应。 “狗,”沈琅生气了,“傻狗!” 阿憨终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还朝着他疯狂地摇晃着狗尾巴,见沈琅没反应,它把脑袋一歪,干脆将自己的狗头靠到了沈琅的膝头。 沈琅:“……” “傻狗?”他又叫了它一声。 阿憨刚缓和下去的尾巴又一次晃动了起来。 沈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阿憨的狗头:“再搞破坏,我就让他们把你丢出去。” 阿憨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嗷”。 “你知道被你碰倒的那两株盆景能买多少条像你这种傻狗吗?” “汪!” “汪个屁,”沈琅忍不住骂它,“和你那个主人一样烦人。” “今晚没有肉了。”他又说。 阿憨可怜巴巴地望向了他。 沈琅不为所动:“难为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搜罗出你这种蠢狗来气我,人走了也不消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