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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奖励?”燕昭问。 “陛下到时开办一场盛宴,宴请并旌表那些人,再赏赐他们一些虚衔,如此这般,必然就会有人上赶着咬饵上钩。” 燕昭笑笑:“上钩?” 沈琅也笑:“也并非是诓骗他们什么,这债也并不是不还,此举也是让他们手里的闲钱活起来,不论是于他们于大宁,都有好处。” 燕昭沉思良久,俨然是在思索这一法子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忽有一个近身内侍上前低声道:“陛下,该进膳了。” 他这才抬起眼,看向沈琅一笑:“朕都忙忘了,正好,你不妨暂留宫中,与朕一道用晚膳,方才你那些想法,等饭后再一番细谈。” …… 亥时三刻,已是二更天。 薛鸷让府上的婆子将那一桌子的残羹冷饭撤了下去,又叫他们去备下了一份宵夜。 听见府外传来的动静,便知道是沈琅回来了,他先是下意识地起身,就要往门口去,可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忽然一顿,忽又折返了回去。 沈琅进屋时,就见他冷着张脸,听见他身下木辇的声响,也故意不转头来看他。 “怎么了?”沈琅停在屋外,有台阶和门槛,他自己进不去,“薛鸷?” 薛鸷这才走出来,只是依然冷着张脸,默不作声地将沈琅连同木辇一道抬进了屋内。 “干什么和我不说话?”沈琅拽了一下他的手臂,“嗯?” 薛鸷终于把脸看向他:“说好今夜一起吃饭,你到现在才回家。” “我不是让人回来告诉你了么?” 薛鸷冷哼一声:“你只说耽搁一会儿,却没说要到二更天才回来,我坐在这里足等了你两个时辰,你没什么话对我说么?“ 他话音刚落,沈琅便忽然朝他凑了过来,他上半身几乎抵在靠近薛鸷的那一边扶手上,这样近地瞧了他一眼,忽又淡淡一笑。 “错了,”沈琅轻声说,“我错了。” “能原谅我么?” 薛鸷原还想再同他发作几句,可看见他的脸,又哑然了,不等他再说话,沈琅便更凑近一寸,在他嘴角吻了吻。 薛鸷顿时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伸手接着他那张脸,便吻了回去,直到那邵妈妈提着宵夜走进屋,小臂上被沈琅拧了一把,他才意味未尽地放开了这个人。 沈琅其实并不饿,但因为有薛鸷在旁边盯着,他多少还是给面子地挑拣着吃了几口。 “今日也不是第一回了,”薛鸷突然又道,“他要和你谈论政务,为什么不早一点叫你去,非得拘你到这时候。” “上一回也是留你在宫里到二更天,总是这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琅皱了皱眉:“有完没完?” “你别跟我吼。” “我吼你了?” 薛鸷看着他:“我难道说的有错?有什么话,朝会上不能说?朝会后也不能说?非得等到你休沐,将你急急地召进宫里去。” 他越说越觉得来气:“召进宫也就罢了,又有多少话,能谈到二更天?” “不可理喻。” “我怎么不可理喻了?” 邵妈妈见他们忽又拌起嘴来,忙劝道:“好好的,干嘛总吵嘴呢?” 沈琅道:“是他没事找事。” 薛鸷立即驳道:“我怎么就没事找事了?我方才说的难道有错?” 邵妈妈看他们这样,自己在这里,也是越说越乱,于是干脆叹了口气,转身把门掩上,就回去了。 “我是为公事,你以为我进宫做什么?” “我也并非说你不是为公,我只想说那燕昭不是个好东西,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沈琅很无奈地:“我不是早说过么,他重用我、召见我,不是因为他爱我,而是因为我对他有用。” 薛鸷就和他犟上了:“他有三宫六院,那么些后妃,难不成他个个都爱吗?就是不爱,也不耽误他把那些漂亮女人塞进后宫里去!” “我是女人么?” 薛鸷:“他也睡男人,我听说了!” “那你要我待在家里,什么地方都不去,只叫你薛鸷供养着,当个废人,就好了,是么?” 薛鸷:“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上回和你说这个,你也不当回事,上上回,你也觉得是我小题大做。” “你要翻那些旧账,好,”沈琅道,“从前在天武寨,你娶了那个付悠悠、你打我那一巴掌、拽着我摔在地上……” 薛鸷忙捂住了他的嘴。 他最害怕听沈琅说这个。他后来才知道,因为那日自己气急时那一拽,这个人后腰上的淤青足过了半月才消退,后来每逢雨雪天气,那两寸骨头也总有隐痛。 “不说了,”他忽然变得低声下气起来,“是我错。” “你有一分错,那我就有九分的罪,你不要再提那些事,好不好?” “我只是想你早一点回来,好好的休沐日,全被他给毁了,我是恨他不是恨你。你不回来,我心里总是害怕……” “你怕什么?” “沈琅。”他小声地说:“他现在是皇帝了,要什么有什么,我怕他要把你抢走。” “我有什么好,我是咬上一口能长生不死的仙桃?人人都想抢我,你脑子里天天都在乱想什么?” 薛鸷本来还在感伤,听见他的话,忽地又笑了:“在我眼里,你就是那样的仙桃。” “让我咬一口,看你们仙桃有没有桃子味……” 沈琅很使劲地推开了他凑过来的那张脸:“你敢真咬,今夜你就去隔壁睡。” “大冷的天,”薛鸷立即委屈起来,“不抱着你,我会死的。” 沈琅嫌弃地看着他:“你少恶心我。” “除了抱,你有种不要干别的。” 薛鸷笑着,又是一脸正色:“那当然了,我对一颗仙桃并没有色心,你放心。” 沈琅抿了抿唇,忍不住也笑了:“没完了?” 薛鸷搂过他,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过了片刻,又碰了一下:“我们是不是好了,你还生不生我气?” 沈琅已有些困了,于是便敷衍道:“好了。” “那你以后不许再翻旧账,”薛鸷道,“那些事我记在心里,但你不许再说,你一说,我心里就很难受。” “是我先翻的旧账?” 薛鸷立即承认:“是我。我是坏人。” “那些事,”沈琅终于说,“早过去了……你不没事找事,我也不会翻旧账。” 薛鸷高兴了,于是又在他脸上接连地落下了几个:“行吧。”
第82章 二月初六日, 春雷阵阵。 眼下正是仲春时节、万物生长,上京城连下了两日大雨,一开窗, 便是一股潮湿的、带着草木青涩气味的洁净香气。 沈琅是初四那日病倒的。 延请了郑先生与宫内几位太医前来看过, 都是差不多的说辞。自那日撑着病体从东都赶到天武寨, 沈琅便没有停下来好好地歇养过。 薛鸷率兵前去打仗那几月, 他每日睁眼闭眼, 只有惊惧, 后来燕昭登基,大宁百废待兴, 他又总为那些政事琐务而劳心。 元正假后,大约是一下子松了心弦,一直到正月二十开印, 这人都病恹恹的, 后来干脆就是时好时坏,到了初四日, 他所负责的“债银”一事所出的纰漏总算是顺利化解, 也正是因此, 沈琅当日黄昏时便病倒了。 薛鸷告了假, 在家陪了他两日, 见他迟迟没有好转, 心里急得如同浸在沸水一般。 自从当了这个什么狗屁大将军, 名头上倒是好听了,可除了分得了这一处将军府, 也不见他怎样宝马香车、金迷纸醉。 那些文官始终记恨着那日他提刀砍死了那两名官员的事儿,虽然砍死的并不是他们,可这些人难免是兔死狐悲。 若要深究, 其实下旨意的人乃是豫王,可当日的豫王,如今已然成了皇帝,他们哪敢对君主有怨,只对薛鸷一个人暗暗记恨在心。 从他获封“大将军”之日起,便三不五时地给薛鸷等人使绊子。 就是拳头再硬的兵,也要吃饭练兵,马匹辎重自不用说,将士们的粮饷、草场、校场、箭靶、武器、营房,哪哪都需要花费银子来养。 一开始说国库亏空,发不出军饷,这倒也不算诓他,薛鸷也还能够隐忍,后来有了第一批“债银”,拨放军饷的奏本分明已由皇帝批准,又加盖了玺印,可户部那里却迟迟不肯放款。 这还只是其中一桩,这些人动不动便上书弹劾薛鸷及其部下,又上疏提议眼下鞑靼已被击退,理应削减军饷与军队规模。 一来因守城有功,而被招安入军的匪寇们到底是草莽出身,每日被那么多双眼睛死盯着,就是薛鸷管得再紧,也不免被他们揪到可以弹劾的错处。 二来,发不出军饷,却要养活这么一大批将士,薛鸷穷得真恨不得带着这些将士们,干脆回天武寨种地去。 前些时日,还是沈琅抽空从中斡旋,压在户部那里的军饷才总算发到了薛鸷手上。 原本有了军饷,薛鸷心里算是舒坦了不少,却不料一转头,沈琅又病倒了。 邵妈妈送了才熬好的汤药来,薛鸷把睡在榻上的人叫醒,然后俯下身抱他起来,这人的呼吸喷到他脖颈间,都是滚热的。 “头疼?” “嗯……” 薛鸷知道他这个人,疼了就抿着唇不说话,如若头还不疼,他定然就要开口让薛鸷将案上的公文与奏折拿过来给他看。 “一会儿我替你揉一揉。”薛鸷放低了语调,“先喝药。” 沈琅是喝惯了苦药的,并不要人哄着逼着,薛鸷将勺子递到他嘴边,他也就张嘴接过喝了。 薛鸷见他乖乖的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反倒更觉得心疼。 “那些太医养来有什么用?”薛鸷气愤地说,“专开些没用的苦药来糊弄人,怎么药也吃了这些日子,病却总不见好?” 邵妈妈说:“我听郑先生说,他们是见哥儿身子骨不好,不大敢下猛药,倘或明后日再不见好,干脆改一个更厉害些的方子。” “那猛药再伤身,也不及如此这般病下去损害的精血多。” 薛鸷见他眼角含了一点泪,眉心微蹙着,看起来反倒比睡着时更难受了,他心疼极了,一颗心也跟着一道碎成了两半。 “明日再说吧。”薛鸷顿了顿,又问邵妈妈,“金银花水晾好了没有?” “该是好了,放在外头屋里晾着呢,我再去看看。” 片刻后,她便端了那一盆由薄荷与金银花熬出来的药汤来,又去取了几方干净的棉巾浸在汤里。 “你替他敷着吧,我去厨下看看今日的晚膳好了没有。”邵妈妈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又看了沈琅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薛鸷拧干了那浸了药汁的棉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敷在额上,又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缓缓地替他揉着百会穴与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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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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