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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睫毛浓密,安然地垂着,遮住了一半清亮而静默的眼眸。 阮珩帮他把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今日,舅老爷的信对阮家来说,虽然是一个很糟糕的兆头,但对松云来说,却是件很好的事。 这也是近来唯一能让阮珩心中宽慰的事了。 阮珩便温柔地道:“阿云,今天我有件高兴的事跟你说。” 松云愣了一小会儿,抬起头来看着阮珩。 他近来总是这样,反应比从前还慢了不少,看起来总是有许多心事,阮珩也已习惯了,每次都耐心地等他的注意力转向自己。 阮珩告诉他:“今天舅舅来信,看意思,是因为兄长的事改了主意,不想让表弟跟我结亲了。” 他笑了笑,又说:“这样正好,免得我再去设法推辞。阿云,你放心,不会再有人来逼迫你,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怕了。” 阮珩本以为松云会露出欣喜的神色,因为他觉得,松云一直沉郁不乐,多半是心中仍然担忧惧怕的缘故,若是没有了江亭的威胁,多半他会松一大口气,因此开口说话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松云只是看着他,一开始是有些疑惑,后又有一丝忧虑,不过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只是很亲近地抱住了阮珩。 阮珩知道,那是他近来表示高兴的方式。 松云这是听明白了,心里也宽慰,只是没阮珩想的那么强烈。 阮珩思考了一阵子,松云的反应平静得让他意外。 他很快想到,或许松云在想,没有了江亭,也会有别人,阮珩终究会与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或公子成亲,而到时候,谁都无法保证那个人比江亭更好。 只要这家还要来另一个主子,松云就永远是任人宰割,没有了江亭,也会有张亭王亭,对松云来说,没什么不同。 阮珩才想到,虽然在他心中已经下定决心,除了松云不要任何人了,但他连日来头脑中事太多,以至于竟然忘了告诉松云这最重要的决定。 于是他赶忙说:“阿云,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不管现在,还是将来,我都决定了,我不会与任何人结亲。 “阿云,我只要你,一辈子只要你一个在我身边,我们共白头,好不好?”
第62章 松云听了这句话,却彻底愣住了。 阮珩知道,松云自小虽然淘气,却是个很知道规矩的孩子,他肯定一时无法理解、无法相信阮珩怎会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决定。 或许,他还会因此害怕,害怕因为阮珩做了这样的决定,老爷和太太会迁怒于他,拿他当迷惑阮珩的妖精处置了。 阮珩连忙安慰他,说:“你什么都不用怕,阿云,我想明白了,这次让你们受这么大的风波,都是因为我自己心智不坚,才让人觉得你们可以被任意欺淩。 “这归根究底是我的错,往后,我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了,阿云,你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松云听着听着,却眼中蓄泪,很快便连着串滑落脸颊。 阮珩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也不知松云突然哭,是因为仍然害怕、着急、委屈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又不会说,阮珩也猜不到,他心里一时就急了起来。 “怎么了?阿云,你哭什么?”他连忙给他擦着眼泪,问。 松云却伏在他的肩头,越哭越伤心起来。 呜咽着,呜咽着,就变成了放声的哭泣,阮珩正在混乱之间,忽听松云在泣声之中,好像在唤他。 阮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松云竟然说话了。 “少爷……”松云又唤了一声,阮珩才听得清楚,心中不由得立刻涨满了喜悦。 “阿云,我在!”阮珩欣喜地应声,他实在没想到松云终于开口了,迫不及待想让他再说些别的什么。 然而,松云却哭着说:“少爷,你就别要我了……” 阮珩想像过松云开口的第一句话,他总以为松云会跟他诉说自己的委屈,跟他说说自己这些天的心事,可是,他实在没想到松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 他连忙皱着眉问:“怎么了?为什么说这种话?” “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松云饮泣道,“我没保住我们的孩子……”闫闪婷 阮珩心疼不已,连忙安慰道:“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等你养好了身体,你想要多少,我们就生多少,好不好?” 可松云却摇了摇头,说:“可是你为了保护我,都跟老爷和太太闹翻了,”他又提到魏月融,继续道,“他为了护着我,也跟太太拼了命,都差点被冻死了。” “你们都付出这么大代价了,可我还是没保住孩子,少爷,我好没用!”松云哭着道,“为什么我什么事都做不好!” 松云如此说,阮珩才明白为何这件事会给他的打击如此大——他背负的包袱太重了。 阮珩知道松云一向有这样的心结,总是觉得自己很差劲,什么事都做得不如别人好。 因此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把他的成就和骄傲放在了腹中的孩子身上。 彷佛顺利生下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他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到底是有所长的,值得阮珩的所有喜欢和宠爱。 可是,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地打破了他最珍视的梦想。 阮珩不知道松云是怎样求魏月融帮他的,可是,他知道魏月融一开始决定帮他就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要知道,这二十年来,他还从来没有一件事跟太太对着干过。 松云往常总是懂事得令人心疼,若是为了别的什么,他都不可能求魏月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帮自己,可是为了孩子,他不得不顶着巨大的压力这么做。 然而,后果却是这样…… 前些日子的寒症差点要了魏月融的命,阮珩记得松云还未落胎的那天晚上,他就很不安地问了无数遍魏月融的情况,那时,他的心里想必已然十分煎熬了。 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生了更可怕的事。 对人来说最可怕的事,从来不是为了一个目标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是付出巨大代价后,事情还是一败涂地。 一个人,很少会被别人对自己的伤害击溃,但是觉得自己没做好的愧疚,却能轻易让人痛苦非常。 阮珩理解松云的想法,因此感同身受,心痛不已。 这个心结对于松云来说,是比失去孩子本身还痛苦百倍的。 “你没有做错什么,不是你的错,”他连忙对松云说,“阿云,你是最勇敢、最坚强、最努力的,你做得真的特别特别好!” 阮珩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松云相信自己的好。 阮珩很难想像,一向胆怯畏上的松云,怎样才能鼓起勇气对抗太太,说实话,松云这样的坚毅让阮珩十分惊讶,动容不已。燕闪艇 松云这么好,他自己却不知道。 松云傻的地方有很多,但阮珩觉得,这是他最傻的地方。 多半也是因为这个,松云才会这时忽然说话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而阮珩又对他太好了,好得让他心里无法承受,好得让他想要抗拒。 阮珩不知怎样才能让他知道,他值得他拥有的一切,他值得阮珩对他更好、最好,一辈子只对他好。 “一切的后果,都是伤害你的人造成的,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够好,而是因为别人太狠毒,你就是做得再好,也招架不来的,阿云,知道了吗?” “任何人,都不会因此怪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阮珩一连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松云的脑袋抵在他的肩头哭,虽然没说话,但看起来是听进去了。 不管怎么说,松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结,不再是闷在心里默默痛苦了,只要如此便好,想到这里,阮珩终于觉得宽慰了很多。 “好了,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就什么都不怕了……”阮珩释然地道,“你那么拚命地保护孩子,我们的孩子也一定很感激你,他舍不得你,一定会再回来投胎的。” 松云呜咽着点了点头。 * 腊八过了没几天,就到了大公子成亲的日子。 由于皇帝下旨的时间紧迫,自得到旨意起,阮家就整整忙了一个月。 好在皇家为表恩惠,赐给了阮家许多金银财帛,太太和老爷便都给大公子带上了。 太太为给阮珵撑面子,将自己名下的许多产业、田庄和铺面都陪给了大公子。 奴仆和下人,也是要多少就有多少,都跟着到幽王府去。 自从那次重病,太太的身体就一直很坏,心痛症仍然时时发作,好不容易因为办亲事,才强打精神,从床上起来了半日。 不论她如何不舍,阮珵终究是要去往幽王府了。 幽王姓穆,他的世子名叫穆元陵,阮家的爵位要比穆家低许多,因此穆元陵也就没有来亲迎。 只是派了些家丁过来,一路护送阮珵的车轿,还有绵延数里的陪嫁之物,一路接回了王府之中。 府门一关,内中便少闻声息了。 三日之后,归宁之日,天空又下起了细细的冷雨。 太太望眼欲穿,硬撑着病体让人扶着在二门口等了半日,才传来了大公子回来的消息。 老爷亦身着喜服,心中忐忑而有期待,一家人都很盼望着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幽王世子。 穆元陵从小教养在宫中,同皇子们一同长大,虽然因为刚刚及冠,还没有在朝廷有一官半职,但提到他,朝廷之中也是无人敢稍加怠慢的。 然而,等二门一开,进来的却只有大公子和他带去的几个下人。 穆元陵根本没来。 自古回门之时,姑爷是必须要陪同的,这是基本的礼节,也是对岳丈家的尊重。 阮家虽然高攀,但到底是御赐的姻缘,穆家竟如此无礼,实在荒谬至极。 但比起气愤,在阮家人的心中,此刻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只知穆家多半对阮家不满,但没想到,穆家竟厌恶阮家到此等不顾情面的地步。 阮家的下人本来想着今日好歹也是喜日,要好好地讨主子们的欢心,把阮家沉郁的气氛冲刷掉一二,结果见到此情此景,便都惊掉了下巴,随即又变得鹌鹑一般,静默无声了。 只得匆匆把大公子一个人迎进屋子里来。 刚刚对坐在榻上,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滑落下来,她先拉着阮珵的手,哭着道:“珵儿,穆家那个畜生,他没欺负你吧?” 阮珵低着头,只是摇了摇头,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阮珵很少这样,作为家中的长子,他一向镇定自若,不管发生了多大的事,总能分析利弊,果断做出明智的选择,并且还有余裕照顾家人的情绪。 阮珩还从没见过他哥哥如此模样,就连前段时日在老爷书房里,阮珵说弃车保帅的时候,都是那样镇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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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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