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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期待有人为他殉节而死,不如面对现实,想到他们在被官府重新发卖时口中对自己的咒骂。 所以,老爷便颓然道:“你们中有人想走的,也尽管拿了自己的身契走,今后若想改嫁,或者投亲靠友,我一概不管。” 众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便立刻有好几个年纪轻的,连忙到吴嬷嬷那里领了自己的身契,好像生怕老爷会一时反悔。 其中颇有几个,是老爷最近多有宠爱的,老爷心里虽然不算意外,可见到他们拿走身契时争先恐后的模样,还是不由得心中悲凉。 家难在即,老爷的心中充满苦楚,他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吩咐吴嬷嬷将魏月融的身契也找出来。 他何尝不希望身边至少有一人能与自己同命运,如果有一个,他希望那个人是魏月融。 可是他也知道,从前为了稳固家中万事,也为了自己甩手,他对魏月融从来没有偏袒和回护,任由他受尽委屈,连多费几分心力的时候都绝少,又怎能要求他在此刻对自己留情,要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呢? 方才看到松云对阮珩如此依恋,老爷心中又何尝没有戚戚。 阮珩是如何待松云的,老爷看在眼里,松云会这样待阮珩,是以心还心。 可是他悲凉地知道,以自己的所作所为,大概没有一个人会如此宁愿死也要跟着自己了。 然而,他仍然没有办法面对,他无法接受魏月融像其他人那样,主动问他要走自己的身契,如果魏月融那样做,他会受不了的。 于是他干脆选择主动让他走。 然而,吴嬷嬷在装契纸的箱子里面找了半日,都未有所获。 “老爷,太太,太太走的时候,多半是把他的身契也带走了……”吴嬷嬷低着头说。 “带走?带到哪里去?”老爷不由得又惊又怒。 太太三日前,就带着自己的三公子回扬州娘家去了。 江家虽然对阮家的事上有些冷酷,但江老太爷还不至于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见死不救,眼看皇帝天天都在查抄与幽王有所瓜葛的府邸,心知阮家朝不保夕,便叫家人来接了太太回扬州。 老爷知道,自己被皇帝定罪的那日,多半就会收到一张江家送来的和离书。 可是没想到,太太就连在最后关头,都不忘再坑魏月融一把。 没有拿回自己的身契,也没有身份文书,魏月融哪里都去不了,他只能跟着阮家这条船沉底了。 老爷到了此时,才明白他自己是真的想要魏月融活着。 愤怒和挫败感充斥着老爷的心,他可以接受自己容忍了太太这么多年,他可以接受太太临了对他的背叛,可是,他不能接受太太能将他如此玩弄于股掌之间。 比他自己想像的都要急切,他一把夺过吴嬷嬷手中的檀木匣子,在里面发狂般的翻找起来。 里面的契纸已经没有几张了,绝大部分都已经散尽,只有寥寥几份,其中还多的是已死之人的,只是从前未曾清理出来。 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翻找的动作。 是魏月融。 他说:“老爷,别找了。” 魏月融心里很清楚,过去的几个月,太太虽在病中,但魏月融和阮珩这边的动静她一直看在眼里。 从前对她俯首帖耳的阮珩和魏月融,一夕之间就不再把她放在眼里,让整个阮家都看她的笑话,就连阮正业都没有管,甚至还格外抬举,说要将魏月融的名字写上族谱。 太太不可能不恨。 她恨魏月融,恨阮珩,恨老爷。 这时,经历了从前太太的种种,魏月融已经毫不意外,只是喉头有些恶心,心中幽寒。 不过,他很快就先平静了下来。 “老爷,我年纪这么大了,又没有家人可以投靠,你想让我到哪里去呢?”他安抚道。 他的声音很清凉。 老爷听了,便看着他,最终唯有垂泪。 魏月融看着苍老的他,心里不知不觉想到了以前。 少年的时候刚入阮府,那时刚到而立之年的老爷相貌轩朗,威仪华贵,气度令人目眩,让魏月融不得不崇敬、爱慕。 而老爷对他,也有蜜里调油、将他捧在手心的时候。 后来因为太太的忌惮,魏月融受了不少罪,慢慢的也知道了,老爷不可能因为爱护他而得罪太太,因此也有天真的幻想被破灭、对老爷心灰意冷的日子。 他承认自己是个软弱的人,只要老爷稍稍顾念他一二,他就忍不住心软、感念起来。可是这心软,也早就在日复一日的锉磨中消散殆尽了。 只不过,在阮正业刚刚发狂地找他的身契的时候,魏月融的内心深处,不由得又轻轻触动了一分。 “况且,小十六还小,她离不了我。”他又说。 话音刚落,小十六便哭了起来,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九小姐和十一小姐也站在他身旁,默默流泪。 魏月融抱着小十六,心中酸楚。 老爷看到此情此景,心如刀割。 对他来说,此时此刻,除了魏月融,他最忧心的就是自己的几个女儿们。 阮珩和四公子,还有是乾元的五小姐,他们又没犯过罪,四公子更是襁褓婴儿,在牢里关上几日,官府审一审走个过场,也就会把他们放了的。 到时候让阮珩带着他们回老家住着,耕读度日想来不难。 可是几个不是乾元的女儿,就不同了。 魏月融生的三小姐,年长一些,早些年已经嫁人,偷偷传过话来,说可以将九小姐和十一小姐接到自己的夫家去避难,因此对于她们,老爷可以不那么担忧了。 可是对于其他几个女孩,老爷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还是没给她们找到合适的归宿。 若是进过大狱,被官府差役押解,经历了这么一遭,即便最后证明无罪放回家里,将来还有正经人家会要她们吗? 为了此事,老爷忧心如焚,但也无可如何了,只能落泪而已。 这时,松云忽然哭了起来。 他挣脱了家人的拦阻,扑到了魏月融身边。 “你不走,我也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跟少爷在一起!”他哭着道。 * 春日虽然已经降临,但室内阴寒,仍然湿冷非常。 松云与魏月融依偎在一起。 阮珩本来是说什么都不许他留在阮家的,可是松云拚死都不走,说要一直与阮珩和魏月融在一起,就连白家人都拗不过他。 官兵随时都可能来,眼看着天要亮了,白家夫妇也没办法,就只能匆匆带着星儿,和白月一起,坐上车回乡下去了。 九小姐和十一小姐虽然不舍魏月融,还是让他硬塞到三小姐派来的车马上,赶路出城,到三小姐的夫家去了。 要是魏月融的身契还在,三小姐也是一定要接他走的,眼下只能让她失望了。 到了次日下午,官兵果然来了,阮家上下都没有抵抗,静待查封。 老爷、阮珩同其他几人,被官兵用枷锁锁着,先行带走了,而府中内眷,则是被集中封在一所院落中。 松云原本一直待在阮珩身边,寸步不离,官兵强行要把他俩拆开时,他哭喊得嗓子都破了。 魏月融害怕他被官兵的刀剑所伤,拚命地将他拉开,紧紧抱着他,松云就在魏月融的怀里,看着阮珩被官兵拿走了,眼泪流了一地。 老爷把家里的女儿们都托付给了魏月融,此时屋子里,除了他们几个之外,就只有几个无处投靠的下人,只能等着等着官府收了重新发卖了。 魏月融怀里抱着四公子。 兰漪昨日也走了。 他本以为自己侥幸得到一子,是走了大运,今后的半生,大可以靠着这个小主子衣食无忧,可是,眼看家破人亡,一切转眼成空。 孩子还那么小,可是自己也不想就这么断送在阮家,因此只能哭着求魏月融替他护着孩子,自己拿着自己的身契连夜逃回家里去了。 官府将他们锁在房舍内,便不管了,只是一天三次送些粗茶淡饭来。 这间屋子本来是下人住的,里面有一张长通铺,他们二三十人勉强可以挤得下,晚间魏月融让大家把几个幼小的孩子聚在中间,就那么凑合著睡了一晚。 次日早上,却看到了恐怖的景象。 房间的横梁上,悬了一个人。
第66章 悬梁自尽的是青姨娘。 前日晚上找契书的时候,也没有找到他的,想必是太太一并连他的也拿走了。 自从先前被软禁起来,他就一日一日变得神志不清了,本就精神涣散。 如今阮家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又被太太坑害,没了身契文书,无处可逃,想必因此心中绝望,一时便觉得自己没了活路。 一个小丫头最先醒来,看到他悬在那里,不知何时早就已经死了,便失声尖叫了起来。 一时之间,大家都被吵醒,一睁眼,皆是惊惧异常。 听到房中的喧闹,官兵很快就进来了,先凶狠地喝令他们安静下来,然后便将尸身从房梁上解了下来,娴熟地搬了出去,然后便锁上了房门,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想必是连月来抄没的府邸多,罪臣家中内眷为免屈辱,自尽的也不在少数。 这些官兵都见惯了此等惨象,所以不动声色了。 可是房中诸人无法不动声色。 虽然多少也听闻过抄家的残酷,但实际见到如此惨象,对人心中的惊怖实在非同一般。 阮家内宅虽然日常也有些事故,但很少有叫人横死这么大的事,大家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几个小些的孩子都被吓得哭个不停,魏月融生怕再招来官兵斥骂,只得与几个下人一起抱着他们勉力安抚。 而大些的小姐们和丫头们也都被吓傻了,不是缩在角落发抖,就是三三两两互相抱着流泪。 松云今天表现得很像个大人,四公子才三个月大,什么都不懂,因此没怎么被吓到,整个房中乱成一团,松云说要帮魏月融,魏月融就把他交给了松云。 于是,松云就一天都照管着四公子。 他今天表现得格外坚强,但是魏月融知道他心里也很害怕,总是自己偷偷抹眼泪。 到了夜里,魏月融便让他挨着自己睡。 “小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活着,只要活着,就会好起来的。”他坚定地说。 松云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头流泪。 * 皇帝登基已经有近三个月了,虽然幽王一党的罪行还没有完全审结,但朝廷已经内外安定,准备好迎接新气象了。 皇帝这时才想到,三个月前的那一科会试的考生,还没有经过殿试赐官。 记挂着先帝就是因为急着替他储备人才,才不顾病体也要开考科举,皇帝便不敢耽搁,一旦有心可分,就连忙叫礼部的人来,筹备殿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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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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