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么说来,”皇帝打断了他,“阮卿是不赞同我的做法了?” * 阮家后宅内。 不知过了几天,在屋子里关着不通消息,大家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朝廷对阮家究竟要如何处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让他们出去。 不过,他们都宁愿就这样被关着过一辈子,都不想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可是,再不想面对,该来的也是要来的。 一日上午,官兵打开了房门的锁。 阮家的下人中,也有经历过抄家,从以前的主家被卖到阮家来的,其中一个老嬷嬷,如今就跟魏月融他们关在一处。 因为富有经验,她很清楚抄家的程序,那些官兵一进来,她就说,官府这是准备好要将他们发卖了。 虽然恐慌,但众人也只得听令行事,任由那些官兵先大致把他们分成三堆。 年老的分成一组,还未成婚的小姐和孩子分为一组,魏月融和松云这样不老不小的分为一组,然后,就挨个盘问起来,并且在账册上记录着什么。 “那些个老妇,都算粗使的妇人,五两银子一个。”其中一个打头的便如此说。 他的手下人听了,就忙不叠地数清人头,记在了呈报给上面的账册上。 这时,那个有经验的老嬷嬷便连忙央告道:“官爷,奴婢认字,会算账,从前也曾在这府里管事的。” 那官差便拿了张字纸给她念,见她念得明白,说话也有条理,便道:“那就给她记下,管家婆,二十两银子一个。” 那嬷嬷便千恩万谢起来。 众人此时才如梦初醒,若是按五两银子卖,多半就是到小户人家去做浆洗缝补的苦差。 但若是按二十两卖,那就不一样了,保不齐还能被卖到阮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做些轻省的差事。 因此,众人便都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诉说起自己的长处来。 那些官差本不想如此费事的,都不耐烦起来,喝令他们安静,只挑了其中两三个模样齐整的问了会什么,别的人便都不理会了。 后面的人,见机会实在有限,便都焦灼起来,整个房间充满了焦虑的窃窃私语。 但焦虑也没什么用,官差的耐心只会越用越少,房间里很快就充满了失落的情绪。 很快,就到了松云他们这堆人。 官差先把为数不多的几个坤泽单独抽了出来,放在一处,一个一个细细查问。 到了松云这里,那官差便当先问道:“你多大了?” 松云心里知道,官府多半是要把他们卖到些什么样的地方去,所以一下子便生起狠烈之心来,道:“我多大了,都不与你相干!” 那官差今天还从没碰到有人敢这样反抗他,发怒起来,便要拿手里的鞭子打松云。 魏月融见状,连忙护住了他,急着替他回答:“别打,别打!官爷,他十七岁了!” 魏月融知道,此时不是斗狠的时候,抄家向来残酷,即便官差失手柄他们打死了,也没处说理。 “十七岁了,模样倒是个好的,就是脾气太差,得好好调理调理。”那官差便道。 接下来,他又问了几个问题,松云知道魏月融极力回护他,便没再反抗,只是流着眼泪不说话,魏月融怕他挨打,便都是自己替他回答的。 末了,那官差问完了,便说:“那这个就给他记五百两,可惜了,要是没被人碰过的,至少也得值八百两。” 松云此时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要悬梁自尽。 仅仅只是现在的遭遇,对他来说都已经足够屈辱,何况若是真的被发卖之后,还不知要有什么样的遭遇。 一想到,自己或许会被逼跟阮珩之外的其他乾元在一起,松云就觉得恶心、耻辱,他想,他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接下来,就到魏月融这里了。 官差也问了他许多,他一一忍着答了。 他跟松云说过,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但眼下,他连自己也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忍得了这些,怎样才能这样苟且地活下去。 “也是可惜了,模样这么好,就是年纪太大,要是年轻个十岁,也值个三四百两。你们这府里怎么一个像样的都没有?”那官差便不满地评价道,紧接着便交代手下,“记五十两,把他放到那边去。” 松云惊恐起来,他知道,对嬷嬷们来说,五两银子和二十两的命运大不相同,而对他们来说,五百两和五十两的去处,自然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即便是为倡为优、做官伎,待遇也有高下之分,松云或许还能被卖到高雅些的所在,可是,五十两的身价,会被卖到什么样污糟可怕的地方,那是松云想都无法想像的。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魏月融,拚死地不让官差把他们两个分开,哭喊道:“不行!你们要卖我,就得带上他!” “还反了你了!那可由不得你!”那官差便勃然大怒起来,挥着的鞭子很快便要落在他的身上。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都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从外面又跑进一个差役来,他连忙到那官差首领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那首领听了,便停手了,也不再继续对剩下的人问话,只是不耐烦骂了几句,就叫上他的手下,抛下众人出去了。 那帮官差不光走了,连房门都没锁,室内顷刻之间就充满了讶然的安静。 * 皇帝虽然是笑着问的,但阮珩心中亦是紧张万分,他正在思考自己应当怎样回话才不会得罪皇帝,皇帝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阮卿啊,”皇帝笑够了,便说,“这些天,朕向许多人说过这个想法,不过,除了礼部的那几个老头子之外,还没有人敢像你一样这样反驳朕的。不过,朕倒是喜欢你这样的性情。” “依你之见,朕还是招一个夫婿,于他一个人成亲生子,这样比较好,是吗?”皇帝问。 阮珩从不作违心之言,便硬着头皮答道:“是……” 皇帝虽然不以为然,但却对他更感兴趣,阮珩明明因家难迫切有求于他,却仍然没有处处讨他的欢心、句句都说他爱听的话,反而耿介直言。 皇帝在朝廷上、在宫里,不论是谄媚的、练达的还是城府深重的都见识得太多了,如阮珩这样的,倒是十分稀少。 因此,皇帝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愉快,他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道:“如此,朕就招你为婿,你道如何?” 阮珩瞠目结舌。 皇帝当然不是认真的,他本想看看阮珩受惊吓的样子取个乐子,然后便告诉他自己是开玩笑的。 可是,没想到阮珩却急着说话了。 “陛下垂爱,草民受宠若惊,但家中尚有内子一人,恐难从命。” 他显得紧张而又坚定,这倒让皇帝好奇起来。 “哦?你已成亲了吗?是何方佳人,想必是比朕生得更为标致了?”皇帝笑问道。 “他……”阮珩不料皇帝忽然会问这些,因为情急而有些磕磕绊绊,“天下谁人敢与陛下相比,只是,破家之时,他仍对我不离不弃,那时我就发誓,此生绝不有负于他,因此……” 皇帝半眯着眼睛,思索了起来。看起来,阮珩是个极重情之人。 能与天子结为百年之好,对任何人来说,怕都是会高兴疯的美事。 且不说别的,如果阮珩同意方才皇帝的提议,阮家必定从此无虞,阮正业不仅一定会无罪开释,甚至加官晋爵也不无可能。 而对于阮珩自己,则是一辈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极富贵。 可是,阮珩就因为自己身边的那个人,而果断得近乎急切地拒绝了。 甚至因为情切,自进殿起就显得镇定自若的阮珩,此刻额头上都起了汗珠。 有意思。 皇帝再次笑了起来,半晌,他说:“好了,朕就是这点不好,总爱拿你们说笑。” “你父亲的罪过我看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朕会让他回乡养老。至于你,朕本想你在朕身边辅佐,不过,毕竟你家中有罪,朕只好让你先到边地历练几年,任期到了,别忘了写摺子提醒朕叫你回来。” 阮珩惊喜非常,还没等谢恩,只听皇帝又道: “哦对了,你家内眷朕也叫人撤去看管了,等会你就可以回家,记得替朕向你家里那个带个好。”
第68章 阮家后院。 魏月融他们都躲在房里,半晌,都没见有官兵回来,就连那个经历过抄家的老嬷嬷都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可是大家这几日里都实在被吓怕了,也没一个人敢擅自出去,眼见过了中午,大家都饿了,连平日里来送饭的人也没到,这才有几个小丫头大著胆子,试着要出去瞧瞧。 这一瞧不要紧,几个丫头出去的时候还战战兢兢,回来的时候却大喜过望,争先恐后地跑着回来了。 “咱们家受恩赦了,老爷和二公子回来了!” 听到小丫头们欣喜若狂的传信,魏月融和松云还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阮珩就紧随其后进了门。 松云几乎是尖叫了一声,便先扑到他怀里再说,等抱住了真人,还不相信似的,又哭又笑,又怕因为眼泪模糊看不清阮珩的真容,而不停地用手抹着眼睛。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欢腾起来。 老爷走得比阮珩慢些,不过魏月融已经迎了出去,只见仅仅隔了几日,老爷就显得沧桑了不少,因为百感交集,也流下泪来。 皇帝只是下令削去了老爷的官职和爵位,并没有判处斩,也没有判流放,就连财产也只是下令收回府邸爵产,阮家的私产也被发还回来了。 阮家要限期搬离公府,老爷得带着家眷回原籍养老,而阮珩则要远赴琼州,在文昌任知县。 “皇帝要外放我到琼州去,过几日便要启程了。”一番欢喜之后,阮珩告诉松云。 “什么?你被流放了吗?”松云大惊失色地问。 也不怪他听错,琼州虽美,但自古就是流刑之地,松云没什么见识,对于琼州唯一知道的事,就是那里能流放犯人…… “不是流放,是外放,到那里去做官。”阮珩连忙更正道。 松云这才放下心来,抱着他说:“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去,你就算真的被流放了,我也要跟着你的。” 阮珩却说:“那里可是天涯海角,蛮荒之地,你跟着爹娘一起回扬州去,我不过两三年就卸任回来了,那时……” “不要!”松云一听他又要劝自己走,急了,便霸道地说,“就不听你的!我就要跟你在一起,别说分开两年三年,两天三天也不行!” 阮珩也知道他多半会如此说,先前自己离开家去东林书院的时候,那次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出了事,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离开阮珩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