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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兴帝一生气就不想进到室内,自顾自地往御花园走去。 外面风雪交加,但一行人竟没有一个敢劝他早些回殿内。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李皇后先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陛下,承平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时糊涂犯下错,确实气人,但您这责罚得是不是有点太重了?”李皇后试探着问道。 “孩子?他都二十四了还是孩子?”元兴帝冷哼一声,“当年秦王府被抄, 府中杂物尽数被毁,他还能想方设法弄来这些腌臢东西,真不愧是贵妃生养的好儿子,跟他娘如出一辙的品味!” 元兴帝的话语中充斥着藏不住的怒火,这位平常在外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很少如此控制不住情绪,令旁边的一众人纷纷低下了头,喘气声都不敢太大。 李皇后也不说话了,默默垂眸立在一旁。她知道这是元兴帝的逆鳞,亦是几十年来他最大的噩梦,任凭谁说都没用的。 当年的秦王风光无限,身为嫡出的皇子,又博学多才、文武双全,深得先帝喜爱。 金陵城中,年纪稍大一些的人都会记得,秦王府最为鼎盛时期,门槛每过几个月都得修缮,因为每天来拜访的人实在太多了。 除了自身优秀以外,秦王还是个特别喜欢结交朋友的性格,而且从不以出身论英雄。不管是王亲公子,还是平民百姓,但凡是有一技之长或者在某一方面有过人之处的,他都非常愿意放下身段结交。 当时秦王府门客三千,红极一时,京中世家贵女有一半都曾对秦王芳心暗许,李皇后待字闺中的时候还曾临摹过秦王的书画,并且裱在自己卧房的床头,日供欣赏。 那时候世家贵族喜欢举办马球赛,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秦王殿下喜爱打马球,若是得空,他便会前来参加。 所以很多家族争先恐后地通过举办马球赛来与秦王结交,也可以彰显家族的荣誉。 据说只要是秦王殿下参与的马球赛,观众席上可谓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更夸张的是,秦王不管穿什么样的衣服、用什么样的物品,都会很快风靡全金陵城,人们争先恐后地模仿。 仿佛这样便可以沾上一点秦王殿下的光,使自己的人生变得更顺遂些。 然而只有一人除外,那便是元兴帝,也就是当年的魏王赵玄。 对于赵玄来说,秦王就好像抢走了自己人生的那个强盗。 赵玄本来也是嫡出的皇子,可后来他的母后犯了事,被废后不堪受辱,上吊自尽。 先帝对这位废后更是厌恶至极,竟然连皇陵都不允许她入,只是寻了块地方草草葬了。 而秦王的生母不久后便入了宫,并迅速怀上了一对双生子。 先帝十分高兴,立刻立她为皇后。 赵玄心中的不平衡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越来越重,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样样都不输秦王,甚至还比他年长,为何先帝对二人的态度天差地别? 难道就是因为秦王的生母被先帝所宠爱? 年少时期的赵玄想着只要自己足够优秀、有能力为父皇分忧,父皇迟早会看到自己,会重用自己。 他后来也的确做到了,先帝确实给他指派了一些重要的任务。 但赵玄也意识到,这种重用并非是对一个优秀的儿子的培养,而是像发现了一条好用且省心的狗,不用白不用。 他的功绩被用来给秦王铺路,他再努力也只是被当成一个能力较强的臣子,而秦王不管做什么,都是先帝最为疼爱的儿子。 有时候赵玄看着先帝、先皇后和秦王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吃饭、聊家常,他觉得他们三个人不像天家父子、夫妻,倒像是一家子寻常百姓。 那时赵玄经常会想,如果自己的母亲受到父皇的宠爱,是不是自己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家庭? 嫉妒和仇恨随着时间日渐增长,赵玄越来越视秦王为眼中钉。 凭什么?这样幸福美满的人生本该是自己的,凭什么一个强盗可以毫不费力地就拥有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还被天下人所尊崇? 赵玄的心逐渐被仇恨主宰,他此生的唯一目标就是夺嫡成功,他要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跪在自己面前,对自己俯首称臣。 于是赵玄精心谋划,一步步扩充自己的势力,先是以谋害皇子的罪名迫使先帝废后,然后逐步架空了秦王的母族,二人的势力逐渐持平。 赵玄知道光凭自己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开始与各大世家联姻。 一次,赵玄的差事办得极为漂亮,便趁机跟先帝讨要了一门婚事,也就是迎娶傅家的嫡长女为王妃。 先帝自然同意,当场便高兴地为二人赐了婚。 然而赵玄无意中却撞见了秦王和宁贵妃私下见面,并听到了秦王对她表示自己的心意。 赵玄不禁攥紧了拳头,气得发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秦王什么都要跟自己抢? 嫡出的身份要抢、父皇的宠信要抢、朝中的声望要抢,现在连他的女人都要抢。 然而这门婚事毕竟是先帝赐婚,最终还是如约进行了。 与李家的婚事一样。 直到现在,赵玄仍旧觉得自己当初这步棋是走得最正确的一次。 李家的小姐当众落水,本来是很难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了,但是自己路过将其救起,不但让李家欠了自己一个人情,还顺势娶到了李小姐。 一下子拥有了两大世家的拥戴,赵玄在这场夺嫡之争中的胜算大大增加。 但人在年少时期的噩梦总会伴随一生。 即便最后赵玄赢了,他成为了万人之上的帝王,秦王府被抄,一众家眷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从此世上再无秦王,但这根刺却在元兴帝的心里扎了根,一直未能拔出。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是会梦到那个身影,想起自己曾经被秦王的阴影笼罩的那些日子。 只要看到任何会令他想起来秦王的物品,他都会难以自制地愤怒。 这些回忆时常会把元兴帝拉入深渊,不断地提醒他曾经都用过怎么样肮脏的手段、有多少冤魂在地底下注视着他。 这张龙椅,他坐得一直都不安稳。 而如今在赵承平的寝宫里发现的这些书画,更是一下子唤起了元兴帝的种种回忆。 他看着自己曾偷偷临摹过、令他无比熟悉的字迹和笔锋,往事如走马灯般不断地闪现在脑海之中。 他想到了秦王在先帝的陪伴下练字、画画,想到了自己和秦王同时上交一份诗文,太傅却只夸了秦王。 他想到秦王的书画被全京城的才子佳人争相传阅模仿,而自己的虽然不输对方,却无人问津。 秦王府被抄后,元兴帝下令将府中的书画全都烧毁。 虽然他也知道,这样做并不能抹去秦王留在这世上的所有痕迹,但至少他心里痛快了。 不管你生前有多风光,最后当上皇帝的还不是我?元兴帝洋洋得意地心想。 你的诗文到头来也不过是废纸一堆,一把火就烧干净了,而史书上只会记载我的功绩。 可元兴帝万万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会千方百计地弄来秦王遗作。 二十多年前偷听到的那场对话重新在元兴帝的脑海中回响起来。 他明明已经娶到了这个女人,生下了属于他们的孩子,为什么这个孩子最后却会喜欢上秦王的书画? 元兴帝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当年的所有细节。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赵承平的生辰年月,并开始倒推。 有没有一种可能……会不会其实…… 不,一定不会的! 当年他清楚地听到,宁贵妃是拒绝了秦王的,他不会记错。 可是她只是说圣上赐婚,不得抗旨,还请秦王殿下莫要再纠缠,却并没亲口说过自己不喜欢对方。 元兴帝极力控制着发抖的双手,脑中却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可怕的猜想。 秦王秦王秦王,都二十多年了,怎么还是这般阴魂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等元兴帝从往事中回过神时,风雪已经落了他满身。 李皇后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询问道:“陛下,外面天寒,不如回去歇息吧?” 元兴帝一动不动地望着银装素裹的御花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如潭水般难以揣摩。 半晌,他用喑哑的声音缓缓开口道:“走吧。” 不知是不是头发被飞雪染成了白色的缘故,这位帝王好像在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的脊背微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在风雪之中。
第256章 赵承平被发配到皇陵守陵之后, 朝野上下仿佛嗅到了局势即将变化的气息,纷纷开始为自己的前途谋划起来。 树倒猢狲散,赵承平做的种种见不得人的事情被接二连三地挖了出来。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豢养男宠、买通朝臣为其美言等等。 甚至就连一向不愿意掺合进皇子之争的谢昱都在早朝时站出来,声称贺听澜在镇京司地牢走水后侥幸逃出, 走投无路便跑来向自己求助。 结果这件事被赵承平身边的太监给知道了, 专程过来跟他要人, 还威胁自己如果不把贺听澜交出来, 就到处宣扬谢家也是贺听澜通敌叛国的帮凶。 听到这个消息, 太极殿内众臣纷纷震惊地看向谢昱。 “谢都御史既然知道这些内情, 为何之前不说?”元兴帝问道。 谢昱丝毫不慌, “回禀陛下, 臣当时也万万没料到贺郎中会来求助臣,毕竟臣与他素日并无瓜葛。但那段日子发生的事情着实蹊跷,从贺郎中被指控通敌叛国,到镇京司地牢走水,一切都不似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臣也是不愿看到如此栋梁之材被冤枉, 便派人去调查了二殿下身边的太监, 这才发现其中真相。” 说着, 谢昱跪下来对元兴帝行了个大礼,道:“贺郎中感谢臣出手相助,又怕臣收留他一事被旁人知道后会引起不必要的流言,更怕会有人诬陷臣也是同党,便没有将此事说出来。还请陛下恕罪。” “原来如此。”纪若潭也笑着说道,“想来是谢大人贤名在外,贺郎中才会愿意信任他。此案能够成功破获,皆仰仗诸位大人齐心协力,为寻求真相而奔波。纪某深感敬佩。” 此言一出, 不少官员也纷纷开始称赞起谢昱来。 “行了,此案好在最后真相大白,能够还于国有功之臣一个清白,也算是圆满了。”元兴帝开口道,“还望诸位今后恪尽职守,秉公执法,不容枉法徇私,共创我大梁朝廷清明之风。” “臣等谨遵圣训,必不负陛下所托!”众臣纷纷下跪,齐声道。 前朝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后宫里。 此时宁贵妃才刚刚苏醒,脑海中一团乱麻,只觉得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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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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