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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阳,你……” 高其顿了顿,舔着干裂的唇他嘴角牵动,终究是没开口。转头看着遥如意,他笑得牵强,“遥兄,你还好?” 遥如意点头,“你也还好。” 他们都坐在一堆杂草上,没有冬衣的阻隔干枯的草直接接触在皮肤上。 高其动了动腿,“科举怕是完了,没指望了。要是还有命活着回去,我想去南边看看,去谋一条出路,家里还有弟弟。”眼神无望凝望地面,高其呼出一口气。 “嗯。” “你呢,你出去接着找家人?” “我,其实——” “参见徐大人!” 狱卒齐齐屈膝,一早就领略到徐仪的眼神,那跪下的膝盖也只朝着那一个人。 “起身吧。” “谢大人。” 黑金色的狐裘把人保护得极好,地牢阴湿散发着浓郁的腐朽,铁锈带来的血腥味随着温度的降低愈发明显,狱卒视线向下看见那长及脚踝的狐裘面带羡慕,看着狐裘一角差点就随着顾回舟的走动碰到地面泥泞的雪水,狱卒呼吸停滞—— “咚隆。” 狐裘与泥水保持了一指的距离,狱卒松口气。 徐仪扬声,“诸位,你们是否有冤?” “大人!大人我们冤枉啊!” “大人明鉴!我等都是大云学子,只为了能够多多学习礼义,却不想被奸人陷害!大人,大人明鉴!” “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都是,都是李文静!都是那个老匹夫!” “我们都是一心为了云国,大人——” …… 顾回舟嘴角含笑,大狱在地下,只有最高处带有一扇细窄的窗,正传来股股寒风。此时已近申时,打进来的那道光带着红晕,顾回舟眼眸狭长,眼睫轻晃间那抹影子在眼尾摩挲。他抬头时光正照在他眼中,男人不闪不躲,任凭眼中的景象发昏发暗。 “你们说自己冤枉,想必不认同那些字条上的话。诸位说说,皇帝如何?” 徐仪心脏猛地一沉。大狱之中,在陛下说出这句话后连一根杂草的声音都传不来。 百位书生惨白了脸色,议论皇帝?他们现在本就是有罪之身,怎敢。 “这……” “我完了……我完了、完了我,完了都完了……” 嘟囔声渐渐变大,高其用手肘怼了他好些下都无用,转身又见左右人都看向此处,凝聚在寻阳身上。 遥如意低头,他本就在面对墙的那一侧,高其在他左边,寻阳在高其左边,他只要低头低得够卖力,就没人看得见他。 “你说。” 数百人齐齐松了口气,还好说的不是自己。与此同时,他们也屏气凝神,要是那人走运说好话被放了,他们就有希望。 嘟囔声渐停,寻阳整个人突然回神,他看向掐着自己的高其,声音发虚,“高、高兄……” 高其猛地使眼色,寻阳怔怔着顺着他的眼神抬头,被吓得整个人瑟缩后退,“大、大人!” “不,我想听你身侧那人说。” 高其心口一颤,抬头时发现男人视线也不在自己身上,额头冷汗滑落,不是他,就是遥兄,“遥,遥兄。” 遥如意手指摸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他现在怎么也跑不了了,缓缓抬头对上皇帝的视线。 “陛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皇帝对视,这般看着他比以往在宫中要好看,也更鲜活,两人视线相对那一瞬,遥如意有一瞬的晃神。 不会,皇帝怎么会对他笑。 迎着几百人,他眼中看不见怯色,“皇帝,皇帝很好。”
第12章 “哦?仔细说说。” “陛下十分勤政,早朝后经常看折子看到傍晚。陛下从不骄奢淫逸,不像史书上的其他帝王那般铺张。陛下还相貌俊朗,还……” “还什么?” 遥如意憋不出来了,他盯着地上的一根杂草“还”了一会,“还眼光很好。” “这……” “这他是胡说的吧,这些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用脚底板想都知道他是胡说的,这时候说好话就够了。” “……” 最后一句话落地,大牢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隐约传来一声笑。 “咚隆、咚隆……” 黑金色的狐裘差点碰到栏杆上,与苔藓铁锈不足一指距离。顾回舟透过栏杆看着大狱中坐在地上的白净少年,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墨如渊,衬得皮肤圆润白净,一双眼抬眸带怯…… 又大胆得很。 自己夸起自己来都理直气壮,顾回舟收了视线,转头落在徐仪脸上,若有似无轻笑,“走了。” 徐仪一颗心悬着,“主子,这些书生。” “放了。” “那,李文静李先生——” 冬靴踩踏在地面上持续作响没有停顿,“杖毙。” “主子——” “咚隆”声越来越弱,从细窄窗子照进来的光晕如同打在琉璃盏上红蓝交错,冷气传进大狱众学子口中,冻得神情一个激灵。 “放了?!” “我们,我们能出去了!” “谢、谢大人!谢大人!” “多谢官爷!” “那李先生——” “他罪有应得,我们还没找他算账呢!要不是他我们何必在这呆上一天!” “就是,还自诩云国大儒,做的净是一些恶心勾当。还不知私下里教坏了多少同窗!” “你,你怎么不说了。不是很崇拜那老匹夫吗?” 一学子眼眶泛红,哽咽道,“你别欺人太甚!你上午不也争着抢着要先生的书册!” “我、我那是被奸人蒙蔽!”语气得意,“现在奸人马上杖毙,还好大人愿还我们一个公道。” 高其没说话,他和张力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带着惋惜无措。谁都想不到是如今这样的局面,李先生马上被杖毙,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要是我能登科入仕,必找出是谁陷害先生!” “陷害?” “遥兄,李先生素来隐士,在此之前从未有过授课之事。此事定有人陷害先生,先生一日为先生终日为先生!”高其生得高大,五官硬朗性情醇厚,手肘抵在麻绳上不住颤抖,“我相信先生不会做出与奸人同流之事。” 不会与奸人同流? 遥如意细想,那日他醒来时,好像听见过关于李先生的事。是在马车里,皇帝问梁复,为何他家大公子要召集诸位书生。 那这件事会不会和梁家有关系 ? “遥兄?你可还要留在京中?”百位学子被从大狱中放出来时已经入夜,近郊荒芜杂乱,静谧被几百道声音冲破,一下子变成热闹的市集,但这热闹也没维持多久不住,不到一盏香的工夫向四处奔去。 “嗯,你们呢?” “过两日就过年了,我们得赶紧回乡去。”张力挠头笑,“二月的县试,我要好好准备。”这次是禁军直接把人押入大狱,他们这几百人并未在官府过名录。也得幸如此,还能有科考资格。 “我?”寻阳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喜欢科考入仕,但如今在京城中走了一遭后发现他这心性好像并不适合呆在这儿。 暗淡片刻他语气上扬,“我想去南方看看,家中有位远房亲戚在那边。我若是真成了一方巨贾,就都给你们买遥兄身上的这种料子穿。” 高其笑,“先回家过个年,年后再看吧。” 遥如意点点头,他对几人笑得温和,“再见。” “遥兄,后会有期。” 目送那几人前往城外的方向,遥如意微微失落,这是他第一次交的朋友,以后能不能再见到还真的说不定。一身白色衣袍在大狱中剐蹭不少苔藓泥水,黑灰色印子杂乱粘在身上。 手腕上的伤口还显而易见,蘑菇又惆怅了,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回到云殿呢?他报恩还没报完,而且化形也不是很稳定。 还有李先生。 遥如意迎着月色走,周围有零散的几个学子。在狱中时,他也听到过这帮人讨论皇帝。大多觉得李文静的字条没有问题,后半句不敢苟同,那前半句…… “君王残暴喜怒无常?” 暴君? 蘑菇嗤笑,陛下怎么可能是暴君。走了一会,他脚步放缓,“他是不是说要把李先生杖毙……”遥如意一阵沉默,蓦地加快脚步。 要是李先生在今晚就被杖毙,他现在进宫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救他! 这里边,绝对有梁家人掺和。 傍晚,云殿外。 云殿外连着数条长廊,高耸的建筑上雕刻着龙纹。长廊内外的每一根廊柱下都有太监掌着灯,长廊一眼望不到头,连成串串明珠。积雪被规整扫到一侧,太监们按照皇帝的喜好在上面撒上花瓣,望去竟也像是一汪泉水。 月色向下照去打下无数残影,一双黑色金纹的龙靴上开满星星点点雪花,狐裘被他随意搭在肩膀上,里边那身红色纱袍带着银丝在两侧的篝火中翻动,腰间的玉佩与腰带叮当作响。 狐裘上黑色的毛发与男人长及后腰的发丝堆积在一起,酒盏被他拿在手里晃来晃去,一副悠闲的模样。 “陛下,”崔祥祝哆哆嗦嗦,他冻得发抖,冷风丝丝打在脸上有些疼,“要不回殿内歇着,这寒气越发湿凉。您当心身子啊!” 顾回舟摆手,“你下去吧。” 崔祥祝很想解释一句不是他怕冷,但其中这原因也有几分。总管太监识相下去了,走到长廊一侧时碰到一群掌灯太监,他停住,“你们,往陛下那边站点,灯里的火都烧得再旺些。” “小的明白。” “小的明白。” 崔祥祝点头,他走到转角又往顾回舟那边看去,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一溜烟的跑回自己住处。 帝王的杯中酒浑厚醇香,手腕上那道伤口看不见痕迹,与一串红色朱砂手串重叠在一处。与之同一颜色的,还有顾回舟拇指上的红玉扳指,红得发紫,似有鲜血在其中游走。 雪花翻飞停滞,直至子时才飘落在帝王的狐裘上。顾回舟杯中酒见底,龙靴踩在刚刚下完的积雪上,厚重的响声带着规律,脚步声停在进入云殿的那扇门前。 “崔祥祝这个总管太监不当也罢,整日忽悠朕。”朱砂串被人盘在手里发出“哒哒”声响,“朕可不信一株蘑菇能在云殿之中消失,若真如此——” 帝王声音停顿,“那这帮废物该把脑袋剁了喂狗。” “陛下息怒!” 一众宫人立马跪地,顾回舟摆手后才犹豫起身。 “呼——” 随着房门被推开,冷风涌出云殿带来一声破空风响,巧的是,在云殿内侧那扇窗也被风吹开,“嘭!”一声砸在墙上,冷风呼啸砸着那株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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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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