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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冷。” 顾回舟冷哼,“还真看不出来。” “别动。” 脖子上的手抽回去,转而遥如意感觉到背上的伤口被撒上一阵阵粉末。如同上次一般钻心的灼烧再次涌来,他现在想钻到水底去。 “唔——” 顾回舟可不如他意,单手攥着遥如意的手臂,把他按在池边。 两人这般僵持半炷香的时间,那灼烧可算褪去。遥如意睁开紧闭半晌的眸子,泪水还没完全褪去,他眼中映着夕阳,双手一撑从水里出来。 “多谢陛下。” 顾回舟起身看向别处,伸手把狐裘摆正,拍打了好几下。 “嗯。” “把衣服穿好。” 那身衣服本就是菌丝幻化而成,遥如意眨眨眼的功夫便再次回到他身上,且如原本刚幻化一般干净清爽。他现在后背的伤口也不疼了,锦袍再次穿回到身上舒爽得很。 “陛下怎么在这里?” 两人一同坐在池边的石凳上,也不知是谁修葺的桌椅,又或者当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随便逛逛。” 随便逛到半山腰来了? 遥如意不信,而且那处石洞可不像是没人管的样子。但顾回舟不说,他就不再问了。 “陛下要回去吗?” 见顾回舟起身,他又说,“那陛下先回去吧。我要在这等十三,他回去帮我拿药了。” 谁知男人一下就笑了,“等他拿一个草药包袱回来背着玩?” “那我也要等他回来。” 总不能等十三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见了,原本就是答应他在这里等他。 “随便。” 顾回舟撂下一句话,抬腿就要走。 却没走动,手腕被一只手抓住,力气还不小。 “陛下!” 他回头,对上遥如意错愕的神色,“我的腿……” 一瞬间,那白色锦袍下竟变得空荡荡的,遥如意懊悔。他竟忘了把陛下给他的那罐血带出来,遥如意眼中满是慌乱,他总不能在这变成蘑菇吧! “张嘴。” 蘑菇抬头,却直接被怼了一根手指在嘴里,血腥味充斥正片空腔,他吞了两下口水,都混着顾回舟的血。 “陛下,可要回寺——” 崔祥祝也从那石洞中走出来,声音戛然而止。总管太监瞬间转身,“哎呦—瞧瞧老奴这脑子,又把东西给落下了!” “陛下歇着,老奴取了东西就来。” 遥如意呆滞起身,他伸手把皇帝那根手指擦干净,“多谢陛下。”他心安之际眸子更亮,全然没注意对面的男人突然晦暗的神色。 “走。” “我还要等——” “崔祥祝在这等。” 有人等就好,“是。” - 翌日,已经是众人在云寺的第三日,在午膳过后便可以收拾东西回京了,不少人吃寺中素食吃得面色乌青,恨不得稍后下山途中在山林间抓一只野鸡野兔当场杀了吃。 房中。 顾回舟手中拿着一卷经文,右手手腕上戴着寺中开过光的佛珠。棕色檀香珠串在手中被把玩地嗒嗒作响。 院子里刀剑碰撞的声响与呼吸声杂乱交织。 但一进到房中又立马被屋子里的檀香洗清脑子,心绪慢慢安静下来。 百里毅小心翼翼关上门,对着院子里的崔祥祝笑笑,掩上房门最后一条缝隙。房中没开窗子,却仍旧被窗外日光照得发亮,一扇扇窗子上的窗纸呈亮白色。 袅袅檀香飘荡,百里毅打量一周,遂低头碎步上前,跪在地面上,“臣参见陛下。” “百里大人。”顾回舟幽幽抬眸,“百里大人今日找朕有何时?” “臣今日来找陛下请罪!” 百里毅叩下的眸子发暗,明明皇帝早就知道他要来,却还要问,“臣来找陛下坦白昨日之事!” 顾回舟把经书扣在一侧,歪着身把玩佛珠,“哦?二公子的伤可好了?” “回陛下,犬子的伤好不了了。” 百里毅身子颤抖,极为悔恨。 “陛下!昨日之事全是梁复一手策划!”百里毅信誓旦旦,“在臣与陛下来寺中的当晚,臣家中侍卫偶然发现梁尚书家中小厮与寺中小僧弥勾结!那碗清粥原本是要送到韩将军房中的!” 百里毅哭得泪眼婆娑,“陛下!全当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梁复本就是仗着手持先帝虎符才敢如此作威作福!” “且此次军功分配让梁复在心中对韩将军心生恨意,才在此时痛下毒手!” 顾回舟没数说话,百里毅顿了顿接着说。 “臣知罪!臣本该在前日侍卫告知臣时就来禀告陛下!却一时骤起贪念,妄想以万毒丹做盾让犬子替韩将军挡了这一灾。便能在韩家面前搏个好!” 他声音放缓,“于是臣便让手下侍卫找到梁家小厮并将其买通。再让小厮告知僧弥将清粥送到犬子院中!” 声音中充满悔恨懊恼,“是臣一时鬼迷心窍!竟让犬子受了这般痛楚。” “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哒哒哒——” 串珠把玩声还在继续,百里毅深深叩在地上。他呜咽声渐渐消失,他如今觉得被熏香呛得睁不开眼,眼泪簌簌往额头上流。 “爱卿快快请起。” “谢陛下!” 顾回舟长叹一口气,“爱卿的苦衷朕又何尝不知。”他做出一副愁苦模样,“奈何朕如今登基不足两载根基不稳,怎能轻易动朝中宠臣。” “爱卿怎舍得让朕为难?”皇帝悠哉悠哉说着,轻皱眉。 “陛下——” 不等百里毅说完他接着说,“梁复手中握有另一半虎符,朕也无能为力。”然而他突然话锋一转,“不如爱卿自己动手?” 百里毅一怔,“臣,自己动手?” 顾回舟从一旁的桌上拿出一个小匣子交给他,“收好。” 百里毅心中惊诧,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这是毒。 “既然梁尚书让二公子中了毒,那爱卿便偷偷毒回去。”顾回舟说完忙摆手,“爱卿放心,此事朕不加干涉。” “陛下——” 顾回舟长叹,“爱卿也知道朕的性子,昨日之事朕不做追究,爱卿好自为之。” “臣,遵旨。” 颤颤巍巍拿着那匣子走出房间,一直到马车停在百里府门口。百里毅长呼一口气,紧紧闭目,一边往府中走一边吩咐,“将大公子唤来。” 书房中。 他面容严肃,面对着墙上的一副山水画愁眉不展,右手死死把那枚药丸握在手中,再次睁眼时眼底划过决绝。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随后传来“咯噔咯噔”的轮椅声响。 “儿子见过父亲。” 声音孱弱,却让人听起来舒服至极。 百里毅“嗯”一声,转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一身素静的浅蓝色袍子穿在身上,深蓝色披风盖在他腿上,遮住那处的缺陷。 发冠整理得精致,眉眼尤其像他母亲年轻的时候,一副斌斌公子的模样。 “父亲?” 百里毅在一声呼唤声中回神,他勾起嘴角,“青霄,近些日子休息得如何?” 百里青霄一双眉眼看起来温润亲和,他回笑,“劳父亲挂心,最近回暖,腿不怎么疼了。” 百里毅闷声应声,他视线往那双腿那看,随后缓缓闭上眼,若不是十数年前青霄与文寒当街纵马,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 “嗯,今日为父有事找你。” “父亲请说。” 百里青霄滚动轮椅到桌案对面,他见百里毅脸色不对也收敛住面上的笑意,“父亲有何事?” 声音一下变得苍老,“寒儿受梁家残害,伤了子嗣。” “二弟?!”百里青霄震惊,双手狠狠捏在轮椅扶手上,他气急想要上前,却差点将自己翻下轮椅,“父亲!” “小声些!” 百里毅厉声,“如今京中还未曾传开,但世家都已知晓。” “可二弟还未曾娶妻!”百里青霄不信,“父亲要为二弟求医,即便我的腿不能再站起来,也要让二弟能——” 百里毅,“为父知道!这件事你不必操心,我自会找天下医师来为寒儿医治。” “你看这个。” 百里青霄哽咽点头,他转头去看,“这,是何物?” “陛下给的。” “我去找陛下做主!陛下却让我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百里青霄没说话,良久他抿唇,“陛下的确不会轻易动梁家。梁家身为先帝宠臣,竟连虎符都能交出一半!我也不曾想到陛下会将另一块交给韩季青。如今这两家在朝中也算旗鼓相当。” 他拧眉,“父亲,如今是陛下逼我们站队了。” 陛下在逼他们站在韩家那边,只有绊倒梁家,顾回舟才算是真正把百官攥在手里。 “哼!梁家怎是想绊倒便能绊倒的!梁郃自回京以来在朝中目中无人,连陛下他都不曾放在眼里。但那又如何,陛下仍留着他四品将领的职位。” “所以陛下才要让我们与韩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这样才能在面对梁家时有优势。” 百里青霄面色复杂,“父亲可知,先帝对梁家的殊荣并非虎符。传言先帝曾有意将废太子顾怀安托付给梁复,如今废太子的下落无人得知。” “即便不是梁复,先帝也会为废太子留下保命的东西。” 百里毅听得直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父亲,儿子认为,我们百里一家可以顺了陛下的意。待日后梁家被废,一切可从长计议。” 百里毅“嗯”了一声,“你如今和梁乘风可还有联络?” “父亲放心,自从前些日子儿子称病谢绝见客后,便不再与他联系。” “如此甚好。今日为父因何唤你来,可懂?” “因二弟之事,父亲想扶植三弟?” 百里毅却摇头,“在为父三个儿子当中,属你最为聪慧。江儿,为父只希望他能平安过得今生便好。” “那父亲的意思是?” 百里毅沉声,“百里家的下一任家主,便是你。” “可儿子的腿——”百里青霄拧眉,他纠结着开口,“残缺之人,岂能担大任。” “你回去自己想想,为父这些日子会借为寒儿寻医的由头,给你带来天下名医。你的腿,早晚会治好。” “儿子明白。” 轮椅“咯噔咯噔”的响声再次响起,随着一声关门声断掉。 留下百里毅一人在房中愁思。 天色已然昏沉,从山上下来时便是傍晚。遥如意在马上时还清醒着,然后等进了宫便难掩眼中疲惫。 他先前做蘑菇时每日要睡六七个时辰,然而这几日连三个时辰都没有。 嘟囔着几个字也不知是不是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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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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