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有一张脸太过白净,能看出他的养尊处优,绝不是前线打仗的兵。 “还不错。” 穆钎珩不吝夸赞,他看了谢明夷一眼后便垂下眼眸,将那些问题都咽回肚子里—— 谢明夷是为了陆微雪,才愿意来风沙弥漫的北境的么? 既然能为了陆微雪做到这种地步,那从前他在北境那么多年,谢明夷有没有一瞬间想过,也来北境找他呢? 无意义的问题,穆钎珩知道,自己没必要再问出口。 他抬起头,夹紧了马肚,驱使马走得快一些。 “大军驻地,到了。” 与白日的炎热不同,一到晚上,北境便狂风呼啸,明明是酷暑时节,竟让人感受到些许冷意。 穆钎珩先去主帐复命了,谢明夷混在兵士队伍里,在外面等待。 约莫三炷香时间,穆钎珩出来了。 萧钦朗跟在他身后,声音不轻不重,却不容置疑。 “穆将军以后便是我军的新主帅,主帅的命令也是陛下的命令,明白了吗?” 众人皆握拳行礼,齐声称是。 “主帅,布防图在帅帐。” 有人引穆钎珩离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走出来时,萧钦朗自觉让到一旁,谢明夷低下了头,将头盔往下压了压。 他的小动作早被人尽收眼底。 陆微雪压下上挑的嘴角,佯装没认出他,平淡道:“都下去。” 谢明夷心里不禁有些失望,正准备随队伍一起离开,却突然被叫住。 “你留下。” 他转过身,将头低得不能再低,走到陆微雪面前。 萧钦朗很会看脸色,轻咳一声,便自觉离开了。 一时间,场景内只剩两个人。 谢明夷心里既期待又紧张,他正准备抬起头来,脸颊却被一双手捧住了。 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浅色眼瞳,大漠边疆的点点繁星都被装进这双眼眸中,偏偏温柔地注视着他一个人。 陆微雪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笑道:“央央,你头盔歪了,很明显。” 谢明夷的脸瞬间红了,他有些结巴:“我……我是因为太热了。” 陆微雪帮他摘下沉重的头盔,看着他盘发的模样,倒真像个清俊的小道士似的。 他掀开帘子,朝谢明夷道:“进来吧。” 谢明夷来到主帐,发现里面除了必要的沙盘、桌子、几把座椅外,只剩下一张简易的床。 总体布置得很简易,只比普通营帐大了许多,里面的摆设都十分朴素。 “这一战可能会艰苦卓绝,提前做好斗争的准备,不是坏事。” 陆微雪看出他的想法,为他倒了杯茶,一边递给他,一边朝他解释道。 谢明夷心头微动,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嗓子却险些没被粗砺的茶叶划破,他咳嗽了两声,眼泪都飙出来了,勉强将难以下咽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央央,这样的苦头,你没必要吃。” 陆微雪一边帮他拍背顺气,一边说:“明日便回去吧,我会遣人送你。” 没有丝毫对他私自前来的责怪,有的只是为他思虑周全的关切。 谢明夷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激动:“不行,你都能吃苦,我也能,我来这里,是下定了决心要陪你的。” 陆微雪一怔,手却很实诚地与谢明夷手心相贴。 谢明夷透过他的眼睛,仿佛又穿越十几年的时光,回到那个初见的雪夜。 陆微雪总是那么孤寂落寞,独自走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陪他。 谢明夷鼻头一酸,道: “我早就决定了,我要站在你身旁,不论发生什么,都陪着你,坚定不移地陪着你,任谁都别想分开我们。” 预想过很多遍的话一说出口,却又有些不自然。 陆微雪的表情很奇怪,似乎也没有很感动。 谢明夷眨眨眼,把快要掉出来的泪珠憋回去,他看着陆微雪,眼睛通红地笑道:“我是不是太煞有介事了?其实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下一瞬,陆微雪抬起手,轻轻拂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我也爱你。”
第102章 卷王 谢明夷微愣, 脸随即红透了。 他嘴硬着扭过脸去,道:“谁、谁说我爱你了。” 陆微雪纵容地看着他,笑道:“你没说, 是我单相思, 好不好?” 谢明夷故意板着脸冷哼了一声, 却又忍不住说:“不是。” “不是什么?” 谢明夷红着脸道:“别明知故问。” 接着,他似乎有些过意不去一般,便含糊不清、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你不是单相思。” 空气寂静了一瞬。 谢明夷的脸发烫得厉害, 他说完这句话。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随后耍赖一般, 钻进陆微雪怀里,紧紧地搂住了男人瘦削的腰身。 “不管,反正……反正就是这样。” 陆微雪看着他这副别别扭扭又可爱至极的样子, 心里的烦闷全都一扫而空, 他无声地笑着将谢明夷拥住。 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接触是不缺的, 可这是心脏贴得最近的一次,他们从没有过这么紧密相连的时刻。 “陆微雪, 我都知道了。” 谢明夷嗅着男人身上淡雅的清香味, 眼圈有点红了, 他的语气有些闷闷不乐:“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认识了。” 陆微雪微怔, 声音有些颤抖:“你想起来了?” 谢明夷抬起头,脸上写着纠结。 “算是吧。那天你发着高烧, 我去看你,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回到了小时候,亲眼看着那些事重演了一遍,像是灵魂出窍一样。” 陆微雪沉默了, 表情凝重。 谢明夷仰头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陆微雪的神情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摇摇头,浅笑道:“没什么,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谢明夷从他怀里脱出身来,环顾了四周,发现只有一张床。 “倘若要和我挤一挤,陛下的龙体能歇息好吗?” 他煞有介事地说,拿腔拿调的样子,让人喜欢也不是讨厌也不是。 陆微雪捏了捏他的耳垂,柔声道:“舅舅才是大周朝第一金贵的人,不如先考虑考虑自己能不能受得了?” 突如其来的称呼,让谢明夷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赶紧轻咳两声,道:“洗漱,我要洗漱。” 一炷香后。 由于赶路十几天太过劳累,谢明夷几乎是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夜里风大,身体紧紧裹在柔软的毛毯中,他睡得很舒服。 陆微雪睡在外侧,手轻轻环着他的腰。 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令他安心。 白日里的焦头烂额似乎慢慢消失了,他的心里是出奇的平静。 帐外狂风大作,黄沙漫天。 帐内却温暖舒适,还点着一盏灯,散发出暖融融的光。 陆微雪慢慢阖上了眼。 他的挚爱,就睡在他身侧,呼吸声清浅绵长。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也成为令谢明夷安心的存在了。 两人相拥而眠,岁月静好。 就在陆微雪即将陷入沉睡之时,一道噼里啪啦的闪电在脑海中划过,电光火石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响。 他猛地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中,头痛欲裂的感觉慢慢传来。 谢明夷刚才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像是灵魂出窍一样。” 苗疆能使人忘却记忆的毒,怎么可能会在若干年后突然解开。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想要再捕捉时,却怎么都找寻不到了。 陆微雪将身体往里挪了一点。 他贴近了谢明夷,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头痛的感觉才缓解了一些。 无论如何,只要谢明夷在他身边,这便足够了。 — 翌日。 一大清早,穆钎珩便开始操练兵马。 他站在高台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底下的方阵。 这支军队在王柱国的统率下懒散惯了,骤然如此紧锣密鼓地训练,大部分人都有些吃不消。 他们忌惮新来的主帅,更畏惧此刻就在营中的陛下。 王柱国的下场仿佛还在眼前,想到这里,众人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穆钎珩的训斥声中,度过了极其难熬的一天。 其中也包括谢明夷。 他特意站在穆钎珩看不见的角落,跟着扎马步、耍刀弄棒了一整天。 仅仅一天时间,他便与周围的士卒打成了一片。 这个来自西北的寨子、那个来自岭南的山村,还有北境当地的……这些年轻质朴的脸蛋都红扑扑的,个个热情洋溢,对这次战争充满了信心。 他们都是一个月内招收的新兵,和那些惯会偷奸耍滑的老兵不同,对上级的命令绝对听从,也都还保存着一颗单纯朴素的心。 因此结束训练后,看着谢明夷汗湿的脸,他们便主动关切地说:“小兄弟,还能受得了吗?你这么瘦弱,身子骨肯定吃不消的,不如咱去帮你跟穆将军说说,明日你便在帐子里歇息一天,不要再强撑了。” 谢明夷揉着酸痛的胳膊,他诚然是快要累哭了,但既下了决心要来这里,就没有天天躺尸的道理。 于是,他笑着拒绝了,只是笑得很难看。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无论这群心思热络的新兵怎么劝,谢明夷都坚持来参加训练。 而且好几次都是第一个到,渐渐地,他们对谢明夷自愧不如,也不再劝了,而是统一认为,一定要向谢明夷看齐。 谢明夷暗中叫苦不迭,哪是他勤勉?! 分明是陆微雪! 陆微雪每日最多只睡两个时辰,他起床的动静再小,谢明夷也能感受得到,而自己睁眼又不能再睡,否则必然要睡过头,耽误了训练。 这么一来,他便成了全驻地起床最早的一批人之一。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很多士兵暗暗将他看作一个榜样,发誓要超越他了。 就这样,在谢明夷的“带领”下,一传十、十传百,士兵们起得越来越早,收拾得越来越迅速,睡得越来越快,纪律也越来越严明了—— 不过这一切,谢明夷都浑然不觉。 晚上各自回到营帐,几个与谢明夷接触得最早的人,难得聊起了八卦。 聊谁好呢? 兜兜转转,还是聊谢明夷吧。 他们几个人一合计,谢明夷的确有个奇怪的地方。 按理来说,新兵们的营帐都扎堆在一起。 可他们这些天来,不说把这些营帐摸了个十成十吧,差不多也算转了一遍了—— 可为什么既没有看到过谢明夷住在哪里,也从来没听说过有关的消息呢? 谢明夷到底在哪里歇息?是不是离校场最近,所以才每天都到那么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