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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清眼前人时,他愣住了,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里。 是穆钎珩。 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少年长开了,身量更高,五官更明朗,皮肤也因漠北暴虐的风而渐渐染深,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穆钎珩束着高马尾,一身蓝色劲装,手执红缨银枪,逆光站在圆月下,投下来一道浓重的影子,将谢明夷整个笼罩在其中。 他仅仅看了谢明夷一眼,便侧过脸。 月光洒在长而浓密的眼睫上,如镀了一层银光,将青年冰冷的脸衬得更加疏离。 仿佛他从前最爱笑的明朗模样只是一场幻梦,如泡沫一般,一戳就破。 谢明夷想过无数种与穆钎珩重逢的场景。 但绝不是他狼狈地光着脚跑过来,没礼貌没教养地破口大骂。 他之所以不愿出帐,就是因为知道穆钎珩一定在外面。 秋狩这样的盛事,穆家又是武将世家,无论如何也会参加的。 而迄今为止,穆家班师回朝已有两月,谢明夷一直不敢登门拜访,更怕在哪里偶遇了穆钎珩,便闭门不出,能避则避,做起了缩头乌龟。 现在却跟穆钎珩直直地撞了满怀。 穆钎珩一定更讨厌他了。 谢明夷的心口被攥紧了般,阵阵发痛。 “珩哥哥……”他仰着头,哀求般开口。 “珩哥哥!”一道活泼的女声从后面响起,将谢明夷犹豫的呼唤彻底盖了过去。 谢明夷错愕地看向一旁,是一个身着浅蓝衣裙的少女,她长相俏丽,模样不过十六七岁,一路小跑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上了穆钎珩的手臂。 那是苏钰筱,和苏贵妇长得很像,他认得。 “舅舅。” 陆微雪不知何时出现在谢明夷身旁,手里拿着他的鞋。 他看都未看眼前男女一眼,只俯下身子,冰凉的手指握住谢明夷光裸的脚踝。 “怎么这样急?舅舅有什么要说的,都交给我就好了,连鞋都忘了穿,着了凉可怎么办。” 谢明夷只呆呆地望向前方。 一男一女并肩站在在月光下,都穿了蓝衣服,看起来很是登对。 谢明夷全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嫉妒裹挟着委屈,他攥紧了拳头,第一反应是把苏钰筱一把推开,又想质问穆钎珩,为何容许她叫珩哥哥。 ——明明以前,穆钎珩总笑着缠他,哄他:央央,叫我一声珩哥哥嘛。 但他没有资格。 苏钰筱看着谢明夷,忽而讥诮一笑,道:“方才国舅爷好大的阵仗,出来便骂骂咧咧,可忘了圣上今日刚下了旨意,一到围场,所有人身份无别,国舅爷有何能耐,指着珩哥哥的鼻子骂?” “我没有……”谢明夷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去跟穆钎珩解释。 脚腕却蓦然一紧,他慌忙往下看去,陆微雪一双阴郁的眼睛正盯着他,眼底黑云翻涌,冰霜凝结,是从未有过的可怕神情。 【啊啊啊他吃醋了他吃醋了】 【这回知道有危机感了吧,老婆身边汪汪队队长的地位不保!】 【强扭的瓜最斯哈斯哈,这样三心二意的兔子应该被叼在怀里】 谢明夷错愕,眼瞳微颤。 陆微雪力道极大,竟硬生生将他钉在了原地。 “穿鞋,舅舅。” 他的嗓音低沉,明明是下位者的姿态,却像在下命令般,不容置喙。 谢明夷顿了一下,鬼使神差般,将脚伸进鞋里,任由陆微雪帮他穿好。 陆微雪这才站起来,嘴角噙着笑,“舅舅真乖。” 苏钰筱正想再说什么,却觉得自己挽着的胳膊如铁铸的一般,肌肉越发紧绷。 转头一看,穆钎珩的脸色阴沉无比,没有一丝温度。 “皇后娘娘要我代为通传,请国舅爷一炷香后赴宴,共庆佳节。”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第22章 错吻 谢明夷看着冷漠的穆钎珩,眼前的男人似与他相隔十万八千里,从前种种,都如黄粱一梦。 他进京不是为了别的,恰恰是要娶这位苏四小姐。 板上钉钉的事实,像一把尖刀,刺痛谢明夷的心脏,鲜血淋漓。 他想逃离,他不想再看到这对注定相伴一生的男女一眼。 谢明夷咬紧了下唇,通红的眼睛看向陆微雪。 “送客。” 说完,转身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陆微雪微微一怔,接着道:“国舅爷知道了,穆少将军请回吧。” 不冷不热地撂下这句话,他也进了帐子。 穆钎珩却如冰雕的一般,立在原地久久不动。 五年了。 他本以为时间能磨灭一切,可一看到谢明夷,便连呼吸都觉得痛,五脏六腑都被拉扯着,似是要生生呕出血来。 没人知道,他有多想冲动地将他拥入怀中,融入骨血,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可想法终究只是想法,他跟谢明夷,此生都绝无可能。 “珩哥哥,委屈你了,这个谢明夷仗着自己是国舅,一向是作威作福惯了的,你别放在心上……”苏钰筱摇着他的胳膊,安慰道。 穆钎珩却将她的手掰开,淡淡道:“苏小姐,你我虽有婚约,可也要注意保持距离。” 苏钰筱讪讪一笑,又觉得穆钎珩虽然古板,却懂规矩、尊重她,是为她着想。 看着穆钎珩,越发的喜欢。 穆钎珩移开了眼睛。 苏钰筱方才刚一靠近,他便想将她推开。 可偏偏谢明夷后面钻出了个陆微雪。 那一刻,穆钎珩几乎按捺不住。 谢明夷身边有了别人。 那双眼眸如花蛇的纹样,就这么盯着谢明夷,眼底的卑劣和欲望藏都藏不住。 谢明夷却仿佛对陆微雪的心思丝毫未觉,一如既往的单纯。 苏钰筱过分亲密地贴上来时,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她。 因为是在谢明夷面前。 他迫切地想知道,谢明夷是否会为他心痛。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想法,一遇上谢明夷,什么光明磊落什么君子风度都抛之脑后了。 于他而言,谢明夷像一颗淬满了毒的樱桃,靡红一片,引诱心底不可言说的秘密。 “走吧。” 他对苏钰筱说。 — 宴会设在主帐前,皇帝皇后居于主位,诸大臣坐在左侧,年轻子弟虽被安排在右侧,却大多数耐不住,不少人跑得远远的,另找了张毡子,架起篝火烤肉喝酒,别有一番快活滋味。 身着异域服饰的十几个女子脸上蒙着纱,举着火把,在主帐正中央的空地上起舞,舞姿既不婀娜也不娇媚,而是充满了野性,蓬勃自然。 谢明夷一去,主座上的谢书藜便朝他招了招手:“夷儿,坐到这边来。” 谢明夷对陆微雪使了个眼神,看着陆微雪在右边,随即顺了姐姐的意,在她身畔落座。 离得近了,才发现一旁的皇帝苍老了不少,脸色灰白,眼底一片死寂,全然不像个活人,倒像一具未腐的尸体。 谢明夷以为皇帝只是不能言语,但近距离一看,才发觉不只是如此。 他不光不能说,还不能听,不能看。 然而话本里并未说过皇帝的病由何而来,不过算一算,大概一年内会驾崩。 “娘娘近来可好?” 谢明夷打量着问道。 谢书藜笑笑,看着谢明夷:“我哪有不好的?倒是你,听说最近不管谁找你,邀你去玩,你都闭门不出。哪怕是今日来了这里,你都不去撒欢,难不成我们夷儿长大了,醉心于诗书,准备寒窗苦读了?” 谢明夷挺不好意思地一笑,道:“让娘娘费心了,微臣只是嫌天热,今日又觉得舟车劳顿,便惫懒了些……” 谢书藜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说:“歇息了一下午,总该缓过劲来了吧。” 又佯装责怪道:“若我差人去请,恐怕还是请不动夷儿这尊大佛的,所幸遇见来请安的穆少将军,当初在江南时,他不是时常去找你玩么?长大了虽然生分不少,但我想,你总归会给他几分面子,果不其然,外人还是管用。” 谢明夷一顿,如鲠在喉,便端起面前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他勉强扬起一个笑脸,“微臣让娘娘费心了,自罚一杯。” 谢书藜看了他一眼,略有些奇怪。 却见他盯着跳舞的少女们出神,神色恹恹。 便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谢明夷心中郁闷,倒酒的频率便多了些,北地的葡萄酒甘甜爽口如琼浆玉液,他却喝得索然无味,一股苦味蔓延在舌尖。 哪里是舌头苦,最苦的分明是他的心。 小半个时辰过去,他手边的镀金龙凤纹酒壶已经空了三次,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只好抬起一只手撑着。 脸上渐渐发热,浑身都热得烦躁,他不耐地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忘了收敛自己的眼神,痴痴地盯着一个方向。 在他模糊的视线中,穆钎珩已经换了便装,和苏钰筱坐在一起,苏钰筱兴奋地说着什么,穆钎珩则耐心听着,还将身子略微倾向了她,好听得更清楚。 这边,苏钰筱一边说话,一边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根绳子扯出来给穆钎珩看。 “喏,就是这个。” 红绳上挂着一枚铜币,在她手指的摩挲下,于半空中旋转不停。 穆钎珩突然睁大了眼睛,他眉头一皱,厉声质问道:“这是哪来的?!” 苏钰筱似乎被他吓到了,想起穆老将军的话,便底气十足地回答:“在你房间里翻到的啊,老将军说了,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可以随便动你的东西呀。” 那天她照例去找穆钎珩,却被告知他入宫去了,便一个人在他屋内翻翻找找。 整洁的床榻里侧,一个精美无比的盒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打开一看,里面不过是一枚普通的铜币,看样子,应该已经有些年头了,不是新铸造的。 苏钰筱有些失望,本来想放回去,但觉察出几分不对劲。 若这枚铜币真这么简单,穆钎珩为何会这样珍重地收起来,还放在枕头旁边? 直觉告诉她,这其中必有隐情。 她便将铜币收了起来,回到家中,还差人用红绳串起,就这么戴在了脖子上,准备找个机会好好问清楚。 方才,她说要给穆钎珩看个东西,穆钎珩没什么反应,一看到这枚铜币,穆钎珩便如被触了逆鳞一般,第一次说话语气那么激烈。 难道……真是哪个野女人的? “还给我。”穆钎珩按压住内心的不悦,声音中透着威胁。 他向苏钰筱伸出手。 铜币不见了,他早就知道。 但他不能大肆搜寻,只能在暗地将整个将军府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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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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