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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微雪轻笑出声,把手中的纱帽扣在谢明夷头上,又贴心地帮他把两侧的带子系好,多出来的一截垂在下巴下面。 金尊玉贵的国舅爷便摇身一变,成了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 “舅舅不想当太监?” “废话,哪个男人想做太监?我以后可是要生儿育女的。” 谢明夷随口答道,便自顾自走到铜镜前,左照右照,还是觉得别别扭扭的,嘀咕了一句:“真丑。” 预料之中的安慰声却没响起,谢明夷转身一看,便见陆微雪冷了脸色,眼中似有风暴在酝酿,阴暗地盯着自己。 谢明夷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你看我干嘛?” 陆微雪却一步一步逼近他,直到把他逼至墙角。 谢明夷纤细的背贴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刚想转身出去,左右两侧却被陆微雪的手臂抵住了。 他就这么被陆微雪轻而易举地围困在方寸之间。 谢明夷仰着脸,“陆微雪,你又发什么疯?” 男人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狭长的眼眸中尽是阴郁,他冷笑一声,“舅舅原来是这样薄情的人。” 谢明夷被这句话搞懵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微雪的眼中似有纷燃的鬼火在闪烁,如淬毒的薄刃,在这阴暗又不见阳光的屋子里,不像个活人,倒像只刚才阎罗殿爬回来的鬼魅。 “舅舅口口声声说,喜欢穆少将军,怎么现在就要说什么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他的语气执拗而冷硬,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你别添油加醋了行吗?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喜欢穆钎珩了?什么传宗接代,我更是没说过……” 谢明夷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烦,张口便是反驳。 陆微雪沉默不言,垂着头,冷冷地看着他。 两人鼻尖对鼻尖,炽热的呼吸在交缠。 “陆、陆微雪?”谢明夷试着叫了一句。 陆微雪却一笑,“原来舅舅不喜欢穆少将军。” 有没有搞错?陆微雪的关注点也太奇怪了些! 谢明夷匪夷所思地看向他,不知道他到底在耍什么心机。 陆微雪收回了手臂,背在身后,“时间差不多了,舅舅且跟我走吧。” 不是你非要耽误时间的吗? 简直是不可理喻! 谢明夷在心底呐喊,却还是乖乖跟在了陆微雪身后。 两人走出了冷宫,拐了个角,来到宫道上。 “本少爷这回可是豁出去了,你要是没能让我见到十五皇子,你就完了!” 谢明夷垂着脑袋,默默挥舞着拳头,从唇舌中挤出威胁的话语。 陆微雪不用回头,便能想象到他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极了一只不服的兔子。 “陆微雪!”谢明夷再一次恶狠狠地道。 “是,舅舅。”陆微雪憋笑回答。 谢明夷稍微放了点心,小碎步跟在陆微雪后面,悄悄打量着旁边路过的其他太监,有样学样地弓着身子,两手交握在前。 平日里他总是忽视这些来来往往的宫人,如今要以宫人的身份重新走在宫内,实在是新奇。 谢明夷之所以一定要见到十五皇子,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实在担忧不已,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验证怀王属下的那些话是否真实,他必须要亲眼看看十五皇子的状况,才能回去告诉王若昭,以确定王若昭究竟有没有医治的办法。 想着想着,前面白色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谢明夷一个没留意,鼻梁撞到了陆微雪背上,他“嘶”了一声,立刻吃痛地捂住了鼻子。 本想抬头责问,却突然看见一顶轿子,还前呼后拥地跟了十几个人,是太子的仪仗。 见宫道上的宫人都跪下,谢明夷便也跟着跪在了地上,并尽量蜷缩起来,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泽呈坐在轿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陆微雪,“九弟这般步履匆匆,是要去做什么啊?” 陆微雪不卑不亢道:“不劳皇兄挂念,母后近日身体抱恙,臣弟不过是前去探望一番。” 陆泽呈讥笑道:“哦?本宫竟不知九弟何时多了这份孝心,怎么,是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搞的小动作什么用都没有,便又想攀附母后了?” 陆微雪淡淡回道:“皇兄说笑了,在母后跟前尽孝,本就是我等应该做的,皇兄需要监国,事务繁忙,臣弟无能,只能在此等小事上下工夫。当然,父皇若清醒过来,看到皇兄如此勤勉,自然也会欣慰不已。” 一番吹捧过后,陆泽呈倒是受用不少,他眉间尽是志得意满之色,笑道:“放心吧,无论如何,本宫也会稳坐太子之位,不像有些人天生低贱,只能讨好讨好后宫妇人,终究是没出息,一辈子也没有出头之日。” 谢明夷掀起眼皮,悄悄打量着陆微雪。 这般受辱,换做旁人,早就忍不了了。 可陆微雪只是低头道:“皇兄说得是。” 谢明夷不禁怀疑,于陆微雪而言,他和陆泽呈是不是一样的烦人。 陆泽呈的轿子重新移动起来,仪仗队正准备前行。 谢明夷松了口气,正准备抬起头。 陆泽呈却突然道:“等等。” 谢明夷心头一动,赶紧又低下了头,并在心底把陆泽呈痛骂了一遍。 他怎么不知道,这个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大外甥,人后竟是这般咄咄逼人? 陆泽呈打量的目光落在谢明夷身上,似是看出了什么,道:“你这个小太监……” 谢明夷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双眼一闭,正准备破罐子破摔站起来。 陆微雪却率先一步挡在他身前,“皇兄,这是新来的小明子,总是笨手笨脚的,总管便让他跟着我了,有何不妥?” 小明子?! 得亏陆微雪想得出来这样的称呼。 谢明夷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他一定要一雪今日之耻,让陆微雪哭着给他磕头。 陆泽呈嘲讽道:“不妥,自然不妥,九弟啊,你得摆清自己的身份,像你这种人,也配让人伺候吗?” 陆微雪似笑非笑道:“谢皇兄教诲。” “知道了就好。”陆泽呈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一指,“小明子,本宫今日途径御花园,那边在整修花圃,还有点活没忙完,你就去那儿吧,别跟着九弟,免得沾染一身晦气。” “我……”谢明夷险些漏了音。 陆微雪很快将他的声音盖了过去,“既然是皇兄的吩咐,那你便去吧,记住,不可偷奸耍滑,你的诸多表现,我都会去问首领太监的。” 谢明夷迫于压力,不得不点了点头,低着头行了礼,在陆泽呈的眼皮子底下,去往御花园。 “九弟,你不是要去看望母后吗?快些去吧,可别误了时辰。”陆泽呈“好心”提醒道。 陆微雪垂眸,“是,皇兄。” —— 一脱离陆泽呈的视线,谢明夷便没那么拘谨了。 许是因为秋日渐晚的缘故,御花园里有些冷清,陆泽呈所说的什么翻修花圃的活,也根本没人在干。 左不过是针对陆微雪的手段罢了。 谢明夷走过铺满石子的小道,两侧各色菊花竞相盛放,雅致典雅。 他笃信陆微雪一定会来寻自己,便一时赏菊入了迷,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直到那人出声:“国舅爷。” 谢明夷一惊,匆忙转过身来,只见一个娴雅而端庄的女人静静站着,目光中含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 女人一身藕荷色宫装,放缓了声音道:“国舅爷,你是想救十五皇子么?”
第39章 信任 谢明夷一怔, 看着眼前的女人,脑中闪过几道身影,便试着叫道:“贵妃娘娘?” 果不其然, 苏贵妃的脸色缓和了些, 她手拿着帕子, 道:“想不到国舅爷竟还认得我。” 苏贵妃本名苏钰榕,于皇帝登基的第五年进宫,在宫中已待了十余年, 算是宫里的老人。 谢明夷与她几乎毫无交集, 苏钰榕性子温和,喜欢安静,各种宴席几乎从不露面, 只带着一个公主独自过活。 唯一一次见她, 还是在谢书藜刚刚入宫时, 谢明夷来看望姐姐,天色将晚, 要回去了, 心中难免伤心, 于是自己明面上告退后,却偷偷缩在毓庆宫一隅, 悄悄红了眼圈,不愿离去。 他躲在假山后面, 想再看一眼谢书藜, 却正好和苏钰榕的三公主陆挚瑜对视。 陆挚瑜年纪也小,牵着母亲的手,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他。 谢明夷伸出食指,在阴影里比了个“嘘”的动作。 陆挚瑜便抿唇偷笑了一下, 苏钰榕心思细腻,察觉到了女儿微小的举动,便顺着陆挚瑜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了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谢明夷。 谢明夷那时不熟知宫中规矩,担心自己这样会给谢书藜造成麻烦,便慌乱地摆摆手,眼里尽是央求,希望苏钰榕不要揭发他。 就在这时,几个宫女找来,见了苏钰榕便行礼道:“贵妃娘娘万安,公主金安,皇后娘娘已在偏殿等候。” 她们正欲离开,谢明夷松了口气。 可脚步还未踏出两步,随后便跑来两个太监,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贵妃可有见过国舅爷?” 谢明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等了很久很久,才听到苏钰榕温和的声音:“未曾见过。” 傍晚的风微凉,一群人离开。 谢明夷再回头,只看见身穿藕荷色宫装的女人,牵着小公主离开的背影。 思绪渐渐拉回,谢明夷眼前的藕荷色渐渐清晰起来,他定了定心神,“贵妃娘娘也是好眼力,这都能看出来是我。” 他指的是自己一身太监装饰。 苏钰榕微笑道:“本宫有个习惯,便是此时独自来御花园走走,十几年也不曾改,只是没想到能遇见国舅爷。” 谢明夷回以礼貌一笑,“那贵妃娘娘准备如何?既然您已经猜出来了,是要告知皇后娘娘,还是直接将我擅自进宫的事禀报给陛下?” 他有些紧张。 曾经那道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你以为你是国舅,苏二少爷就不是国舅了吗?” 他有谢书藜撑腰,那苏钰榕是不是也要给苏钰辰撑腰?退一万步讲,苏家败落,苏钰榕难道不想报仇血恨? 苏钰榕抬眸,那双眼睛平静如井水,面容与苏钰筱有五分相似,神态却截然不同,周身气质千差万别,甚至站到一起,常人也无法联想到这是一对亲姐妹。 她只是道:“本宫并无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国舅爷一句,此事绝无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十五皇子身中奇毒,国舅爷再怎么费神,恐怕都于事无补。” 谢明夷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的内心微微有点动容,急切道:“贵妃娘娘难道知道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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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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