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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早这样的冬日,鲜花本就难得一见。 谢明夷身处其间,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他眯眼看向贺维安,后者罕见地穿上了大红这样浓烈的颜色,本来温润如玉,现在竟显出几分锋芒。 贺维安应当是第一次骑马,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抬手朝群众们微笑示意,看似毫不费力地保持着状元郎该有的体面。 簪花状元郎,世上本无双。 所有人都为他的风姿绰约所折服。 不少情窦初开的少女看着状元郎俊美的面孔,都忍不住羞红了脸。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方手帕被砸向贺维安。 很快,更多的手帕从四面八方而来,都争先恐后地朝贺维安飞去。 贺维安朝热情的群众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各种各样的脸庞,落在谢明夷这边时,却顿了一下。 谢明夷正巧抬头,跟贺维安实打实地来了个对视。 他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用口型对贺维安说:“你、很、受、欢、迎。” 贺维安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眼眸中藏着无限情思。 众目睽睽之下,他抬起手,将头上鲜花摘下一朵。 “状元郎要抛花了!!” “谁能接住状元郎的花,谁就能心想事成!” “状元郎!状元郎要抛花!” …… 人群中热情高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抛花”。 这一场盛典,真如梦一般。 谢明夷扶住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的老婆婆,准备作壁上观,看谁能抢到贺维安的花。 可贺维安笑眼吟吟地看着他,只看着他,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下一刻,他的手腕一动。 那朵鲜花旋即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鼎沸的人群,在几千双睁大的眼睛中,穿过一切,不偏不倚地撞击在谢明夷的胸口。 谢明夷下意识伸出手,鲜花便稳稳落在他手中,鲜红的花于他手心上绽放,阵阵芳香萦绕鼻尖。 “恭喜!恭喜!这位小兄弟,你要好运一辈子了!” “兄台!你以后必能如状元郎一般高中!” “恭喜啊!恭喜!” 一时间,道贺声将谢明夷包围。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他抬起头,和贺维安对视。 贺维安用嘴型回了他一句话。 谢明夷没看清。 他的目光急切地迎上去,队伍却已经开始继续移动,贺维安的身影已经离开了这边。 人潮跟随着状元郎而去,谢明夷却还留在原地。 暗处,两道黑色的影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一闪而过,重新隐匿于黑暗中。 —— 翌日。 毓庆宫。 谢明夷被谢书藜唤去用午膳。 他在等候的片刻,悄悄地把药给十五皇子用了。 用了药后,十五皇子的表情显得舒缓了许多。 谢明夷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些。 等到传唤时,便进了殿。 一入殿内,才发现不只有谢书藜,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皇帝。 他坐在主座,与之前的形容枯槁相比,气色显得好了不少。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谢明夷按照规矩行了礼。 皇帝抬了抬眼皮,眉目间流露出淡淡的慈爱,道:“是夷儿啊,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坐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也慢,却已经是天大的好转了。 谢明夷谢过恩,便坐在了谢书藜的手边。 谢书藜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看向一扇错鸟屏风,道: “明安,别抄了,快些来用膳吧。” 谢明夷眉头一挑,心头顿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许明安自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沓纸。 她将纸递给紫鸠,自责道:“陛下、娘娘恕罪,臣女听三公主说,抄录佛经必须字字认真,抄一句便要在心中默念十遍,这样才算虔诚,可臣女愚笨,抄得实在太慢,让陛下和娘娘久等了。” “好孩子,你有心了。”谢书藜欣慰地看着她,伸出手,许明安便乖巧地走过去,将手交给谢书藜。 谢书藜道:“那日你坚持不回家,要为陛下抄录佛经祈福,本宫便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看,连陛下都被你感动了,想亲自和你吃顿家常便饭。” 她又看向谢明夷,笑道:“我这弟弟顽皮,我把他叫来,让他也跟你学学,什么叫静心。” 谢明夷突然被点名,盯着水晶肘子出神的目光连忙错开,看向许明安:“是、是,娘娘说得是,我是该跟许小姐学学了。” 许明安羞涩一笑。 谢书藜道:“快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 刚才沉默的皇帝也发话:“一顿便饭而已,都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四个人围着圆桌坐好。 琳琅满目的菜色就摆在眼前,谢明夷却没什么胃口,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皇帝率先发问:“夷儿,你这是怎么了?朕之前见你,都是你让别人叹气,怎么现在自己又叹上气来了?” 他打趣的话把谢书藜和许明安都逗笑了,谢明夷却还愁眉苦脸的。 “微臣是担心十……” 话未说完,却对上谢书藜警告的眼神。 谢明夷连忙改口:“微臣担心陛下的安慰。” 皇帝一愣,接着爽朗一笑:“担心什么?人定胜天,就算不胜,那与天搏斗,也其乐无穷嘛。” 谢明夷倒没想到皇帝是这样的豁达。 平心而论,皇帝对他是很不错的,在这皇宫里,他的靠山不只是皇后,甚至还有皇帝。 皇帝总会纵容他,就算有时候闯了祸,他也只会佯装威严地训斥两句,而后不声不响地帮他摆平麻烦,还会笑着说不告诉谢丞相。 他曾问为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一句话:“性子活泼,不是坏事。” 当时皇帝的眼神何其复杂,他看不懂。 思绪渐渐拉回,谢明夷低头吃了口菜,闷闷道:“不过,微臣听说有一物,可治百病。” 他低着头,没看见谢书藜微变的眼神。 “陛下,夷儿这孩子不懂事,惯会胡说……”谢书藜忙道。 皇帝摆了摆手,制止了谢书藜,而是很有兴趣地追问:“哦?什么药材这样厉害?” 谢明夷抬起脸,看向两颊凹陷的男人,轻声说: “鱼霏草。” 他状似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场面彻底陷入寂静。 谢明夷有些慌了。 他只是想让寻找鱼霏草这件事多一分胜算,哪怕希望渺茫。 可皇帝和皇后两个人的神色都不明朗。 谢明夷思前想后,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他撂下筷子,准备起身认罪。 许明安却开了口,打破僵局:“谢少爷,你肯定是在南遇门那边的市集上看到的吧?那里可多志怪故事了,你怕不是看书看得走火入魔了吧?” 她调笑的口吻,无形间却为谢明夷解了围。 “夷儿,不好好用功,又去外面逛了?”谢书藜接了许明安的话。 气氛又轻松起来。 皇帝“哈哈”一笑,指着谢明夷:“你啊你啊,想一出是一出,可别再惹你父亲生气了,不然他上朝又要拉着脸了,朕有时候还得看谢丞相的脸色呐!” 谢明夷讪讪说是。 心底却埋下了一个种子,方才他说起鱼霏草,皇帝和谢书藜的脸色都不对,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一顿饭接近尾声。 谢书藜提起:“夷儿,算来你的生辰就要到了。” 谢明夷一怔。 他的生日在腊月初一,确实还有不足一月就要到了。 谢书藜又看向皇帝,征求他的意见:“臣妾想,既然也快到年底了,十五皇子还未取名,不如在毓庆宫办个家宴,借夷儿的生辰热闹一番,定个名字,也给这宫里添添喜气?” 皇帝点点头:“皇后说得可行。” 谢书藜满意一笑,站起身,离开座椅,突然跪了下来。 “皇后,你这是作甚?” 谢明夷和许明安见状,也连忙跪在她身后。 谢书藜正色道:“臣妾还想求一道恩典。” “你说。” “夷儿生辰一过,便年满二十了,请陛下在腊月初一那日,为夷儿和明安赐婚。” 谢明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谢书藜。
第51章 声音 侯府。 孟怀澄提着一个编织精巧的竹笼, 轻快地走在路上。 他心情不错,哼着小曲,时不时看看笼子里刚花重金买来的蛐蛐, 这只蛐蛐一副生猛好斗的样子, 让他很满意。 一想到待会儿要去见的人, 孟怀澄的嘴角便压不下来。 在他的幻想中,只要将这只蛐蛐拿给谢明夷看,那谢明夷一定会笑得很开心。 虽然上次闹得不欢而散, 但他终归是谢明夷在这京城中除家人外最亲近的人, 他有信心夺回自己的地位。 想到这里,孟怀澄脚步一停,问身边小厮:“本少爷今日这身衣裳如何?” 小厮向来是溜须拍马惯了的:“少爷穿蓝衣, 那是银线穿金线——两相配!全京城再也找不到比少爷穿蓝色更好看的人了!” 孟怀澄对这样的吹捧很受用, 他脑中闪过穆那个什么珩一身蓝衣的样子, 暗自对比了一下,确信是自己完胜, 便满意一笑, 在怀中摸了一袋银锭, 随手赏给小厮,道:“行了行了, 你办事不错,可以回去了。” 小厮两眼放光, 接住袋子, 打开一看,脸上笑得都要起褶子了,忙道:“能为少爷效命,是我天大的福气!” 说完, 他便一溜烟跑没了。 后门近在咫尺,孟怀澄的心情更愉悦几分,加快了步伐。 “老三,你去哪?” 突然,一道严肃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孟怀澄的心也紧跟着凉了半截。 回头一看,正是孟家大哥,孟怀澜。 孟怀澄的笑僵在脸上,下意识把手中的蛐蛐笼藏在身后,随口胡诌道:“大哥,这不是母亲想念昔顺斋的团儿糕和龙井酥了么?我去帮她买些回来,仅此而已。” 孟怀澜审视地看了他一眼,“哦?是吗?” 孟怀澄忙点头,脸不红心不跳:“是啊,大哥,你总不能不让我尽点孝心吧。” 他真挚地看着孟怀澜,企图蒙混过关。 孟怀澜的口气却并无一分松动,那双敏锐眼睛直盯着他,眉头也越皱越深,仿佛已经洞悉一切。 孟怀澄对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哥哥很尊敬,也十分畏惧,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又太心慈手软,只知吃斋念佛。 因此,孟怀澜在很早的时候便担起了教导弟妹的责任,其中,尤其对一母同胞的弟弟孟怀澄最为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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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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