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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夷心乱如麻,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这样啊。” 贺维安扬了扬唇角,温柔地朝他伸出手,逆光而立。 “走吧,我的新娘子。” 喜堂虽然准备得仓促,且遵循一切从简的原则,但胜在东西都齐备。 这是贺若昭自告奋勇,一手准备的。 贺维安初到宁州不久,虽有不少人想来,但也只给那日在酒肆一同吃饭的同僚和大户们发了请帖,他们又携了家眷,因此现场不过□□桌。 宁州民风开放,男子与男子接亲也并非罕见之事。 谢明夷牵着贺维安的手,一出现,便是铺天盖地的道喜和夸赞: “恭喜!恭喜啊!” “真是一对璧人啊!” 鞭炮声不断,还有几个小厮爬上屋顶,将点心和糖撒下来,下面的人都热闹地哄抢起来,以图一个吉祥的好彩头。 谢明夷走在火红地毯上,看着自己火红的喜服,周围火红的一切。 他的胸口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赤脚走在烧热的炭火中。 生辰那日的一切又出现在眼前,明明他已经竭力忘却,现在却爆炸般呈现在他脑中。 那天,他也是一身红衣,也是有这样多的宾客,也是热闹非凡。 贺维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转头轻声问,“怎么了?” 谢明夷脸色苍白,眼尾泛红,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谢明夷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来到喜堂,两架椅子各在高桌两旁,桌子上摆了桂圆红枣等果子,还有两盏茶。 这便是象征着贺维安的父母了。 谢明夷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没由来地想起自己的父亲,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恐惧感,想要挣脱贺维安的手,想跑,想回家。 周围人声鼎沸,谢明夷的却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 拜天地高堂之前,贺若昭递给贺维安一个檀木盒子。 她今日穿一身鲜艳的桃红衣裳,对贺维安眨眨眼,“哥哥,别忘了这个呀。” 贺维安接过来,打开盒子一看,心下便了然。 他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块极为清透的玉佩。 玉佩挂在红绳上,中间雕刻着鲤鱼的图案,浑然天成,惟妙惟肖。 “这玉佩可是珍品啊!”周边有懂行的感叹道:“这是蓝田玉!老夫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的玉了,且看着花纹如此精细,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贺维安微微一笑,将玉递给谢明夷。 “外祖父雕刻此玉,留作家母的嫁妆,家母又嘱咐我,一定要将此玉留给未来的伴侣,所以,央央……” 贺维安的声音很平静,但谢明夷看向他拿玉的手—— 那手分明在发抖。 是紧张么?贺维安会为什么而紧张呢? “这玉佩,赠予你,可好?” 谢明夷震惊地看向他,不是说好只是演一场戏吗?为何突然如此认真。 没关系,到时候再将此玉还回去便是了。 谢明夷打定了主意,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绽放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好。” 贺维安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脸上细微的局促不安瞬间化为乌有,动作有些笨拙地将玉佩系在谢明夷的腰间。 有人拉长了声音:“吉时到,一拜天地——” 谢明夷按照指示,与贺维安一同弯腰。 余光中,贺维安的眼睛弯弯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二拜高堂——” 谢明夷能感觉到,似乎每拜一下,贺维安握他的手的力度便轻一分。 就像是终于能放心了似的。 “夫妻对拜——” 最后一下了。 谢明夷刚转过身,与贺维安对视。 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之声。 一个面色惊恐的府卫跌跌撞撞跑进来:“大人,不、不好啦!有人、有人要……”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股力道猛地踹翻在地。 一道靛蓝色的身影自他身后出现,漆黑的靴子一点一点碾过他的肩胛骨。 听着脚下传来的痛苦哀嚎声,孟怀澄阴沉的脸上倏忽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一双阴鸷的眼睛锁定在身穿喜服的谢明夷的身上。 “好久不见啊,央央。”
第73章 抢亲(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谢明夷看着朝他一步步走来的男人, 有些惶惑。 记忆里的孟怀澄,会与他玩闹,会逗他笑, 会想方设法讨他的笑。 但从未展现出现在这副模样, 仿佛一条饿狼, 眼里都冒着绿光。 谢明夷下意识往贺维安身后躲了躲。 贺维安握住了他的手,看向不怀好意的孟怀澄。 “若昭,把人带下去。” 他冷静地吩咐, 贺若昭反应过来, 将那个被孟怀澄踩倒的人扶走。 孟怀澄盯着两人相握的手,突然冷笑一声,道:“郎情妾意?央央, 你不是亲口说过, 讨厌贺维安身上的寒酸味吗?” 谢明夷身体一僵, 抬眼看向贺维安,朝他轻轻摇摇头。 一句话便让他知道, 这已经不是以前的孟怀澄了。 贺维安垂下眼眸, 将谢明夷的手握得更紧, 而后抬眼盯紧孟怀澄,不卑不亢地道:“我现在已经不寒酸了, 央央自然不会讨厌我。” “反倒是你,孟公子, 央央可没跟我说过, 今天他想让你来。” 孟怀澄的表情逐渐变得耐人琢磨,他皱起眉,仿佛在认真思考贺维安的话。 “大周朝百年难得一遇的状元郎。” 孟怀澄咀嚼着这句话,眉眼倏忽舒展, 笑道:“果真是能言善辩,但若让陛下知道,堂堂状元郎竟然窝藏朝廷逃犯,以陛下的性格,即便你是先帝亲封的宁州刺史,恐怕也难逃一死吧?” 一语出,众人大骇。 孟怀澄身后的十几个护卫,都从怀中掏出白花花的画像,一齐挥手向前一抛,洋洋洒洒几十张画着谢明夷的脸、写着“朝廷缉拿要犯”的纸,都纷纷扬扬落在地上,也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场面一时凝滞,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贺大人好手段,这些画像贴遍了全国,唯有江南一带,竟是一张也没有,好在本侯早有预料,在京城带来了一些,否则全宁州都要被你蒙在鼓里啊。” 孟怀澄挑眉,得意洋洋道。 贺维安脸色煞白,指骨微微用力,浑身都开始发抖。 赵恒抱着半岁大的婴儿,自孟怀澄身后走出来。 他的大手放在婴儿脖颈附近,似乎只要稍微一用力,便可将婴儿生生掐死。 “孟怀澄!”谢明夷的声音徒然拔高,他放开贺维安的手,上前两步,表现得很激动,“你想干什么?!” 孟怀澄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抬头望了望天,暖融融的太阳照耀着大地,往日藏匿在阴影中的一切都被迫显现出来。 “央央,别误会嘛,没人对这个孩子有兴趣,他交由贺大人抚养,来日定能成才,至于你,就乖乖跟本侯回去见陛下吧?” “不可能!”贺维安一把抓住谢明夷,愠怒的声音在喜堂前响起: “他是我的妻,我们同生共死,要抓他,先抓我。” 孟怀澄眯起眼睛,“哦?” 他转而看向赵恒,冷声道:“掐死他。” 赵恒表情冷漠,将手覆在陆宜景的脖颈上。 未满周岁的婴孩还以为是大人在跟他玩闹,竟咯咯地笑起来。 在这安静得诡异的时刻,婴孩的笑声,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眼看着赵恒真要用力,谢明夷崩溃喊道:“住手,我跟你走。” “央……” 贺维安瞳孔一缩,想要拉住他的手。 下一瞬,却被谢明夷狠狠推开。 “你滚!我就是嫌你一身寒酸味怎么了?就算你做了官又怎样?在我心里你就是个穷书生,这辈子都不配牵我的手,就像、就像我们第一次见你那样,你我之间云泥之别,你活该被鞭子打死!” 他看着贺维安,颤抖的声音中纠缠着浓重的怨毒。 “你现在风光无限,而我一朝失势,不得不依附于你,你叫我怎么甘心?凭什么我一无所有了,你却青云直上?其实那些情情爱爱,那些过往,全都是我骗你的!我讨厌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就无比讨厌……” 贺维安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红过身上张扬艳丽的喜服。 他摇着头,喃喃道:“不是,不是的,明夷,你不必在众人面前将我与你摘干净,你不必为了保我……” “我没有为了你!”谢明夷恶狠狠地说:“你再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我……”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乌发凌乱,声嘶力竭,一副令人厌恶的模样。 周围人的眼神都带了几分鄙夷。 “不是这样的,我不信。”贺维安执拗地盯着他,素来温润的眼里带了几分恳求,“你不要管孟怀澄,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谢明夷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在眼角溢出。 他旋即将手放在腰间玉佩上,捏紧,拽下,而后猛地投掷在地。 “现在没有了!” 阳光下,剔透的玉被一股力道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后四分五裂。 玉的残渣,如流淌的心头血。 场面静而无声。 贺维安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睫上沾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谢明夷决绝转过身去,没有看见那滴泪落下来的瞬间。 “把孩子放了,我们走。” 他姿势僵硬,扯了扯孟怀澄的袖口,声音冷冰冰的。 孟怀澄伸出胳膊,不由分说地揽住谢明夷的腰,将他拥入自己怀中。 他挑衅地看向贺维安,凑近了谢明夷的耳朵,用气音道: “央央,你还是那么狠心,对谁都一样。” 谢明夷抬起眼,一双泛着泪花的眼睛倔强地盯着孟怀澄。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你也不遑多让。” 孟怀澄开怀般轻笑一声,“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样子吗?” 谢明夷明显不想理他,偏过头去。 “明明可怜得要死,还装腔作势的样子。” 怀中人挣扎的力道徒然增大,孟怀澄也较起了劲,紧紧将他钳住。 在宾客们看来,这个制造了满地狼藉的男人,只是环着那个满嘴恶毒之语的少年潇洒地离开。 赵恒将婴儿塞给了贺维安,在他的身后,十几个护卫已经随孟怀澄一并离去。 “若有什么不平的,回京上奏就是了。” 赵恒想了想,才说:“不过,这天底下,又有谁能争得过陛下呢?” 贺维安盯着他,一双眼睛已全然没了光彩,满是阴翳。 “谢谢提醒。”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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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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