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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下巴,看向屋外满园青翠,便道: “这样好的天气,你们修架秋千就是了。” 宫人们纷纷应下,就差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了,仿佛谢明夷是他们的救世主。 谢明夷走出门,便大摇大摆地往殿门口走。 半个月以来,陆微雪不管去哪,都要带着他,将他置于严密控制之下。 谢明夷心急如焚,他已经回京的消息,不知父亲知不知道,也不知父亲怎么样了。 今天是个好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可谁知,脚还没踏过门槛,便又被狂奔而来的六水拦住了。 六水气喘吁吁,朝他不自然地笑道:“公子,您不能出去。” 谢明夷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六水有些为难:“陛下吩咐过,您绝对不能离开这座宫殿,若您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奴才们就算是了,奴才一定竭尽全力……” 谢明夷转身便走。 他有些气恼,又觉得无力。 看来陆微雪是铁了心的要把他软禁起来了。 如果这就是陆微雪报复的手段,那谢明夷确实无计可施。 他回到房间,郁闷地待了半天,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下得一塌糊涂的棋盘,一道声音便在外头响起: “公子,秋千已经架好,您去看看吧?” 谢明夷心烦意乱,把棋盘摔在地上,玛瑙制的棋子散落了一地,径自走了出去。 身后一群人远远望着他。 这让他有种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的感觉。 谢明夷一跺脚,转头道:“老鼠洞擦干净了,就去把蜘蛛洞也修缮一下!我自己在这儿荡会秋千,跑不了。” 宫人们都犹豫了一会,只能推推搡搡地离开。 四下总算清净。 初夏时节的天气极好,阳光耀眼温暖却不燥热,眼前花草繁盛,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刚下过雨的湿润味道。 宫殿装潢精美,名贵花草更是数不胜数,此刻正迎着微风,竞相开放。 谢明夷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 他心事重重地向秋千走去。 秋千伫立在二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榕树下,选的位置很好,由阴影全面覆盖。 他正出神地往前走,在接近榕树时,却有一道黑影迅速垂了下来。 谢明夷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 只见一个少年倒挂在树上,印制面具遮住了他半张脸,两只眼睛却投射出阴森的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正一反,四目相对。 谢明夷有种被毒蝎盯上的感觉,一瞬间毛骨悚然。 少年冷冷地勾起唇角,眼中划过一丝不屑,对他的惊慌失措表示嘲笑。 随后腰身使力,利落地翻身,坐在了树干上。 “古兰朵?” 谢明夷认出了他,正是那日在大殿之上对文武百官出言不逊的少年。 古兰朵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冷声道:“不错嘛,还算有点脑子,看来也不是个只会坐秋千的傻子。” 谢明夷从没被人这样平白无故地侮辱过,“你……” “我怎么?”古兰朵想起里耶对他的训斥,更是心中不畅,口吻便更如淬了毒一般: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跟个痴呆孩童一样,还闹着要什么秋千。也就你们中原人这般孱弱无能了,真不知道陛下到底搭错了哪根神经,竟然这么喜欢你……” 陆微雪喜欢他?开什么青天大玩笑? 谢明夷腹诽,但还是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挑衅地看着古兰朵,微笑着说: “陛下就是喜欢爱荡秋千的我,这可怎么办呢?是不是要把你气得从树上摔下来了?” “你!”古兰朵急了。 “我怎么?我只是说实话而已!”谢明夷以牙还牙。 古兰朵气得脸都白了,指着谢明夷,“你你你”了一阵,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明夷成功扳回一局,得意洋洋道:“你跳下来打我啊?把我打伤了,心疼的还是陛下哦,哦对了,陛下不光心疼,还要把我抱在怀里,帮我上药,耐心地哄我……” 这样肉麻的话,谢明夷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手臂上却要起鸡皮疙瘩了。 古兰朵憋红了脸,咬牙切齿道:“恃宠而骄,不知廉耻!” “你不是最看不起中原吗?可廉耻素来是我们中原的吧?古兰朵大人,您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古兰朵两眼一黑,真的差点没从树上栽过去。 而罪魁祸首还在下面,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笑着说: “古兰朵大人,如果你也想像我一样恃宠而骄,那就下来荡会秋千吧?陛下就喜欢荡秋千的人。” 古兰朵冷哼一声,扭过脸去置之不理。 半柱香后。 秋千高高荡起,又迅速落下,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风。 古兰朵紧紧抓着秋千绳,又笑又叫,玩在了兴头上,大喊道: “谢明夷,再推高一点!”
第78章 突围 北风卷地, 沙尘四起。 初夏时节,漠北的天依旧令人胆寒。 三阳城是北境的一座边陲小镇,由于深入大漠, 与边境州府的联系微弱, 又因土地干旱贫瘠, 所以日渐荒废,人数也锐减数倍,全城的壮丁加起来, 也只剩三千人不到。 朝廷要在此开展互市的命令一下, 向来冷清的三阳城终于迎来了它的转机,一夜之间热闹起来。 此刻天刚刚破晓,中原商人便挤满了主街道。 他们入乡随俗, 头戴色彩斑斓的纱巾以抵御风沙, 成群的骆驼运输了大量茶叶和粮食, 只待互市一开,与北狄人交易毛皮骏马。 高塔之上。 “哼, 钱只让这些奸商赚去了, 朝廷从何获利啊?”身穿红色官服的男人捻着胡子, 白胖的脸上浮着一层油光,话里话外尽是不满和鄙夷。 穆毕武站在一旁, 笑道:“薛大人,朝廷既然有开放民间互市的意思, 那必然是有所考量的, 先让民间的商人将货物运来,这么过个一两年,摸索出经验,朝廷再插手也不迟啊。” 薛太义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瞥了穆毕武一眼,讥讽道:“穆将军是以为本官不知道?只是我不像你们穆家一样,仗着天高皇帝远,便只考虑穆家军的饱暖,我为了朝廷殚精竭虑,又岂是你们这些坐井观天的愚昧东西能懂的?” 位于二人身后,一直一言不发,俯瞰全镇的穆钎珩,此时目光一凛,悄然摸上了腰间剑柄。 穆毕武察觉到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摁住他的手,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薛太义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回过头,胖脸上的肉也跟着抖了抖,他不屑地扫了穆钎珩一眼,挑衅道: “怎么,威远将军想动手了?来来来,把本官的脑袋砍下来,正好你们父子俩也坐拥重兵,不如现在就反了朝廷,拿我的头祭天吧?” 穆毕武赔笑道:“薛大人说笑了……” 薛太义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只怕不是说笑吧?威远将军连铠甲披风都未脱下改换常服,这架势,到底是要把本官置于何地啊?” 穆毕武连忙拱手解释:“朝廷在一月前下令互市,珩儿便每日从子时开始率人巡防三阳,今日大人来得太突然,所以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事出有因,还请大人见谅。” 薛太义看了一眼穆钎珩熬红的眼睛,正想再说什么,却忽闻高塔下一阵嘈杂。 三人齐齐望去,只见几十个牵着马匹的北狄人突然掏出了弯刀,用北狄语大喊着“报仇”,见人便砍。 一时间哀嚎声、求饶声混在一起,鲜血洒在地上,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大片。 “不好!以往这个时候,珩儿都是亲自带人在城外盘查的,今日竟让歹徒混了进来!” 穆毕武话音刚落,穆钎珩便提着剑从高塔上一跃而下。 赶来支援的穆家精锐有五百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他看见穆钎珩,便焦急地大喊:“将军!末将等被人拖住了脚步,来迟了!” 穆钎珩拔出剑,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保护城中百姓,杀敌!” 一时间,三阳城混乱不堪。 几十个凶恶的北狄人虽然训练有素,但寡不敌众,很快便被斩于马下。 而其中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竟不知何时摸上了高塔,还将薛太义挟持在手。 一把雪白的弯刀架在薛太义的脖子上,北狄男人威胁道:“放我离开,饶他狗命!” 薛太义哆哆嗦嗦,道:“穆、穆毕武,快让你儿子照他说的做!” 穆毕武也奈何不了眼前这个北狄人分毫,刚才不知怎么的,薛太义自己就靠近了高塔的梯子,一下便被北狄人逮住了。 他只能向下喊道:“珩儿,薛大人性命攸关!你快让简青他们放下武器!” 穆钎珩双眸微眯,右手握紧了手中长剑。 东方日出之时,滚烫的阳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北狄人的血迸溅在硬挺的鼻梁上,显出极重的杀伐之气。 他盯着高塔之上的人。 方才无辜百姓和商客绝望的呼救声、求饶声、逃窜声都纠缠在一起,仿佛还在耳边。 见穆钎珩这副模样,薛太义顿时慌了,他扯着嗓子喊:“穆钎珩!你不救我,那不说你们薛家军要陪葬,穆毕武首先就要午门斩首,你听见没有!” 穆毕武着急叫道:“珩儿!” 简青也劝他:“将军,他是互市监,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丢了性命……” “他死不了。”穆钎珩冷冷道。 简青怔了一下,还没回过味来,便见穆钎珩将沾满鲜血的长剑丢在地上,下了命令: “放他走,换回薛大人。” 一时间,收兵器的声音哗啦啦响起。 北狄人看见高塔下黑压压的人群让出一条路,便一边挟持薛太义,一边走下梯子。 他当着穆钎珩的面慢慢退出三阳城,在半里地开外的地方,又大声道:“给老子牵匹马来!” 简青便将马牵来,眼睛似要将他的脸盯出洞来,不情愿地拍了一下马屁股,马便向前跑去。 北狄人张狂一笑,拿弯刀指着简青,“好小子,老子记住你了!” 说罢,便将薛太义猛地一推,骑上马飞驰而去。 薛太义慌里慌张地跑回来,喘气都不匀,便急着下令:“快派人去杀了他啊!” 简青刚想出头,便被穆钎珩拉住了。 穆钎珩只冷漠地看着薛太义,低声道:“他去的方向,是北狄人的领地。 “那又怎么样?你们穆家精锐不是尽在城中么?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穆毕武赶过来,道:“大人受惊了,但为今之计,还是先修整一番,将今日之事上报给朝廷,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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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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