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惊魂 谢明夷瑟缩成一团, 藏在角落。 他听到陆微雪的话,身体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隐匿起来, 不被抓到。 掩耳盗铃没持续多久, 他的肩膀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起, 紧接着整个人都被陆微雪抱在了怀中。 腿部的伤口已痛到麻木,谢明夷的额头磕到男人坚实的胸膛上,疼得眼角都飙出了泪。 他奋力地想抬起头, 但陆微雪的手掌紧紧扣着他的后脑勺, 任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谢明夷能感觉到,陆微雪真的生气了。 周围的氛围无比压抑, 闷热的夏夜, 偏偏这一阴凉的角落如同结冰。 这般宣示独占欲的动作落在聪明人眼里, 自然是知道用意何为。 贺维安看得一清二楚,漠不关心的面具再也隐藏不住, 他紧盯着陆微雪, 额角青筋暴起, 平生第一次失了读书人的气度,几乎是怒吼道:“放开他!” “这就是你说的, 做莲子羹?” 贺维安恶狠狠地盯着陆微雪,仿佛他只要敢动谢明夷一下, 自己就会找他拼命。 两个人俨然成了一对苦命鸳鸯。 陆微雪气笑了, 而他,就是那个棒打鸳鸯的人。 侍卫连忙将贺维安控制住,力气大得似乎要将他的骨头生生折断。 谢明夷一惊,陆微雪的手指却插入他蓬松的发间, 将他按得更紧。 谢明夷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微雪一双凉薄的眼眸打量了一眼贺维安, “央央,你的相好还挺多。” 他冷笑着,声音很低,在谢明夷的耳边,却无意于吹过一阵鬼气森森的风。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轰然炸开,谢明夷毛骨悚然,他慌忙抬起尚还能动的一条胳膊,捏住了陆微雪的腰带。 而后扯了扯。 不能说话,只能用动作来哀求。 “明夷!你不用为了我讨好他……”贺维安的声音很急切,胳膊快被折断的痛楚一阵阵袭来,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陆微雪一个眼神,侍卫便会意,一记手刀劈晕了贺维安。 “带他下去。” 侍卫领命,将贺维安带走。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谢明夷惊魂未定,此时陆微雪禁锢他的力道松了些,他便抬起一张汗湿的脸,眼中带着几分惊慌,急急问道:“他不会死的,对不对?” 陆微雪面容平静地望着他,浅淡眸光中却笼罩着一层消散不下的愠怒。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谢明夷的下巴,而后毫不怜惜地揉搓了一下他的嘴唇。 是冰凉的触感,谢明夷满脸无措,此时腰身还被陆微雪箍在怀里,只能任由他动作。 花瓣般的双唇微微张开,艳丽萎靡,表情却无辜又天真,泛红的眼尾诱使人迷失犯错。 陆微雪眼神一暗,随即松开了他。 谢明夷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看着陆微雪离他远去。 他往前追出去几步,却被侍卫拦住。 “请公子回宫。” 谢明夷别无他法,只能照做。 京城的夏夜闷热,漠北却极其凉爽。 北狄王帐中架着三只被剥皮的羊,由专人守着,在旺火中翻滚炙烤,粗犷喷香的气味传得极远。 贵族们大都体格雄壮,大口喝酒吃肉,一时之间好不快活。 “大哥!今日孟家那狗崽子又给咱们运了十五箱火药!今年得上苍眷顾,咱们草原牛羊成群,养的骏马也膘肥体壮,将士们个个饥渴难耐,趁着那个狗屁皇帝还没坐稳位子,咱们直取中原南下的计划,马上就要实现了啊!” 皮肤黢黑的大汉一边撕扯下一只羊腿,一边大口往嘴里灌酒,朝主座上的人大声道。 坐于主座的,正是北狄王的长子,速不台。 他的头发似乎不久之前刚刚剃光,而今只长出极短的一层。 北狄王年老病重,速不台理所应当地变成了北狄的话事人。 速不台用匕首割下一块带血的半熟羊肉,就这刀尖卷入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指着他道:“乌延,你小子上次跟那中原人来了个里应外合,剿灭五百穆家军的事,大哥还没有好好奖赏你啊!” “可惜没杀了小儿穆钎珩!竟让他逃了出去!不过穆毕武那个老匹夫还是一如既往的懦弱无能,宁愿自杀,都不敢与我北狄勇士一战!” 乌延愤恨地重砸了一下桌子,木桌竟承担不住他拳头的力量,桌腿上出现了丝丝裂缝。 他们与穆家军的仇,在穆毕文时代便已结下,那时穆毕文一刀砍断了老北狄王的手臂,老北狄王支撑了几年后,便饮恨西北。 好在穆毕文在那一战后便死了,穆家军从此没了主心骨,但如今的北狄王一直体弱多病,这么多年来都贪图享乐,不愿为复仇部署,因此即使是穆毕武这样的人重新执掌穆家军,他们也无机可乘。 外强中干的穆毕武不足为惧,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穆钎珩。 在他们看来,穆钎珩的“恶行”,比穆毕文有过之而不及。 多少北狄人命丧于穆钎珩之手,在速不台看来,他穆钎珩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竟带着穆家军将北狄五千精锐耍得团团转,最后只会了零星几个。 这么一来,北狄折兵损将,穆家军却重回了当年的威名赫赫。 后来穆钎珩又数次坏了北狄的好事,北狄不得不转变策略,佯装与周朝和睦相处,还答应了那个假惺惺的互市贸易。 北狄王虽是速不台、乌延的亲生父亲,但他优柔寡断,头脑昏聩,过了几年的边境和平生活,吃到了与周朝相安无事的甜头,便真的痴心妄想,要与周朝保持永久和平。 速不台和乌延一直都看不起北狄王的“苟且偷生”,反而对爷爷的骁勇善战很是向往。 所以在北狄王逐渐卧床不起之时,他们便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甚至歃血为盟,与十几个贵族共同发了毒誓,此生北狄的铁骑一定要踏平中原。 “大哥为了我们的大计,不惜亲自混入那中原的寺庙之中打探敌情,如今我北狄武器精良,那些所谓铜墙铁壁的边防重镇,恐怕都不知道他们的火器都快被偷完了吧!哈哈哈哈!” 乌延哈哈大笑,干脆站起来,手拿两把重达八十斤的战斧,在营帐中央舞动起来。 “那天老子就是这样一斧头、一斧头地砍烂了那个狗崽子的头!穆钎珩还喊他的名字!简青,简青!哈哈哈!那小子杀了我多少弟兄!但还不是头被老子剁了!身体被马踏了!这就是与我北狄为敌的下场——我北狄勇士一出,必要荡平中原! “荡平中原!”“荡平中原!” “荡平中原!” 营帐中的人皆野心勃勃地看着他,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呼啸声和汗臭味、羊膻味混杂在一起,入主中原的梦就在眼前,让人激动不已。 — 谢明夷被关回了宫里。 一整晚,他都无比焦灼,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父亲忧伤的脸,一会是穆钎珩被午门斩首的场景,一会又是大牢里的贺维安。 甚至在恍惚间,还会看到生辰那日的先皇,他目光慈爱,嘴角带着微笑,胸口却被捅出了一个血窟窿。 谢明夷扶着脑袋坐起来时,才刚过卯时正刻,清晨的阳光只吝啬露出一点,宫里洒扫的侍从都未起身。 他是从噩梦中惊醒的,冷汗连连,脸色煞白,脑袋疼得厉害,浑身都极不舒服。 下了床,顿觉口干舌燥,猛灌了半壶凉茶,才缓过来一些,混乱的头脑也镇定了许多。 谢明夷干脆沐浴,在浴桶里止不住发呆,直到水都凉透,才后知后觉地出来。 裹上新衣服,他的手腕在宽大的衣袖里直晃荡,本来略带婴儿肥的脸也已经消瘦下去,容貌比从前更具有攻击性,动人心魄。 谢明夷正出身地摆弄腰间的系带,却听见一道急匆匆跑来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抬头,正见六水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扑通”一下给他跪下了:“公子,大事不好了!陛下、陛下他……” 听六水提到陆微雪,谢明夷的心有一瞬间的揪紧,面上却还是平淡如常:“缓缓再说。” 六水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哭丧着脸道:“陛下夜里回去后便发起了高烧,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可太医院全都束手无策,公子您快去看看吧!” 谢明夷心头一震,双手隐藏在广袖中,骤然捏紧。 他心烦意乱,懊恼于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担心。 对陆微雪这样的人,他竟然担心,他怎能担心? 谢明夷干脆坐在了凳子上,佯装悠闲地品了一口雨前龙井。 “可是陛下不许我出宫,我何必折腾?” 微微发颤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稳。 张德福忽然从门后走出来,向谢明夷行了一礼,道: “国舅爷不必担心,只要国舅爷愿去,老奴便能为国舅爷安排好。” 谢明夷震惊地望着他,故人一个个都走了,再见到张德福,他竟觉得无比亲切。 张德福口中的称呼,又是那么陌生。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 谢明夷的眼睛有些发红,他偏过头去,刻意遮挡自己脆弱的模样。 场面沉默了一瞬。 谢明夷站起身来,道: “既然一个个都来请,那我便去瞧瞧——” 张德福和六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庆幸的笑容。 可下一句话,却让他们险些没栽过去。 “瞧瞧陆微雪还活着没。”
第90章 戒备 金龙殿外, 御林军整齐地站成一排,气氛庄严肃穆。 萧钦朗站得笔直,一身盔甲, 看到谢明夷时, 漆黑的眼珠微微一动, 便侧了侧身,让他过去。 张德福连连道谢。 谢明夷刚抬起脚,便听见萧钦朗不带丝毫感情地说: “陛下说了, 除了太医, 任何人不许进去。” 他看向谢明夷,补充了一句:“公子可以在窗户口看一眼。” 谢明夷顿觉荒谬,一股屈辱感窜上心头, 他转头便要走。 张德福赶紧拉住了他, 小声道:“国舅爷莫急, 老奴自有办法。” 他三步作两步走上台阶,一把年纪了还踮着脚附在萧钦朗耳边, 说了两句话。 萧钦朗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轻咳两声, 道: “待末将为谢公子搜过身后,方可进去。” 谢明夷冷笑一声, 刚想跟他理论,又被张德福拉了回来。 “国舅、国舅爷, 听老奴一句劝, 都这时候了,咱就不跟他们一般计较了,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搜个身而已, 国舅爷就忍忍吧。” 谢明夷本来又生气又委屈,忽然瞥见张德福鬓角斑白的头发,便将那些情绪都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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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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