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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什么?” 臧六江疼地咬牙,却不肯吞那枚药丸,含混地想问个明白。 “提纯过的麻沸散,不把你麻晕过去,你较着的这口劲能把全身的血都挤出去。” 温大夫懒得与臧六江废话,对阿牛招了招手,他便上前掐着臧六江的喉咙硬是灌了碗水,那枚药丸也顺理成章地进了臧六江肚里。 “放心。” 温大夫见臧六江还是不肯合眼,硬挺着精神,只得出声安抚:“你拿来的东西,我们绝对不碰,本女侠说话算话。” “还女侠... ”臧六江到底年纪不大,被她一本正经地模样逗笑,松了劲儿便觉得天旋地转,一歪脑袋晕死过去。 “谁稀罕似的。” 见臧六江彻底晕了过去,阿牛沉不住气,出声申诉这个戒备心十足的病人:“若不是王爷吩咐,咱们哪会给这起子土匪治病。” “阿牛。”温大夫板起脸来:“你若再说这些个除了医病之外的话,也别跟着我了。” “属下失言。”阿牛只是嘴坏,性子还是纯善的,温大夫心里清楚便不再看他,阿马也提了热水回来,她专注在手下的臧六江身上。 臧六江的伤有些时日了,除去侧腹上的刀伤,还有不少踩踏磕碰,应是被捅倒在地后,被马或人踩伤的。 那刀伤极深,却精准地避开了脏器,王爷为了这出诈死的戏码,真是破费了一番苦心。 “阿牛,给我递刀过来。”伤处不净,温大夫还得先清理创口才行,阿牛递上工具,却在昏暗的烛光下瞧见臧六江的手掌紧攥。 “这是什么?” 阿马也瞧见了,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这浑身破破烂烂的人手中,竟紧握着一根竹签。 那签子光溜溜的,瞧不出是干什么用的,三人也只是好奇一瞬,便接着给臧六江处理起伤来。 大抵,是什么不为人知的软肋吧。
第42章 视野里是无边无际的黑, 臧六江木头一样地躺着,连手指头动一下都会牵拉着全身作痛。 臧六江从不知道自己这副身子,还会有如此无力的时候,四肢百骸似乎有虫在蛀, 骨肉被掏了个干净, 只剩下一层空空的使不上力的皮。 臧六江只在小时候挨饿时有过这种感觉。 他都忘了自己那时叫什么, 反正不叫臧六江。可能是八岁,那时他是有爹娘的,家住在有很大很大片田野的村里,地多,土却不肥沃, 种出的庄稼也刚够家里几口人填饱肚子。 那一年,村子里招了灾, 大雨接连下了几个月, 原本长庄稼的田被水全然湮没了,原本就长得不好的庄稼烂在了水里,颗粒无收。 家里没有存粮,从野菜吃到野草,从野草吃到树皮, 雨停了,冬天也快到了,家里的几口人熬成了三口。 爹娘知道这个村里不能再待, 外头的大水淹死了不少,也饿死了不少,雨停了,水便会托着那些腐烂的尸体在村里飘荡,久了是要出瘟疫的。 打定了主意, 爹娘便带着他往北去了。 逃荒便是如此的,颠簸着到了一个村子,干巴巴惨兮兮地混两天日子,若是本村人不肯接济,再颠簸着去下一个村子。 可那时兵荒马乱,哪有人敢接济旁人,今儿你接济了别人一口饭,明儿你可能就吃不上饭。 这口饭,还是留给自己吃最保险。 爹娘开始后悔离开了家,说家里可能都退了水,那些原本贫瘠的土地可能早已沤满了肥,土地肥沃,长了大片的庄稼。 可那些沤成了肥的不就是死人吗?臧六江没敢说。 那个娘开始整日整日地掩面哭泣,那个爹总是暴躁地拄着拐在夜里徘徊,他,他倒是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不是闭着眼睡觉,便是睁着眼望天。 娘说想回家,抱着他问他想不想回去。 可走了这么远,若是再吃一遍同样的苦 回到那被水泡了的家乡去,却发现梦里的大片庄稼只是幻影,地里只有沤的发臭的烂泥,那可真就要没命了。 他不敢回,脑袋摇像大风吹着的穗子,被逼问急了便哭起来,他娘也跟着痛哭,一拳一拳捶他的后背。 咚、咚、咚。 他干瘪的胸膛里回响着娘的捶打,捶得他心肝肺肠都跟着响起不安的战栗。 第二天,落脚的破庙里便只剩了他一个。 春风吹绿了路边的野草,吹化了塘里的寒冰,吹得干涸的河床里又见了湿润,水流细细而来,浸透了臧六江的八岁,带走了他的爹娘。 小小的臧六江在破庙里哭了又哭,可再也不会有虚弱的拳头捶在他的背上,胸膛中,却还是有那阵阵的响。 咚、咚、咚。 声音太响,震耳欲聋,臧六江终于在床上睁开了眼。 “哎!醒了!” 臧六江还没分辨出眼前的床帐是什么花样,便听耳边一声兴奋的高喝,一个矮壮男人出现在视野,伸手去扒他的眼皮。 臧六江下意识要躲,顿觉得浑身都疼的厉害,像是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把你给拼上,你可莫要再动了。” 温大夫搡开一惊一乍的阿牛,伸手在臧六江的腕子上探了一把,人醒了便好,醒了便能吃饭长肉,离好不远了。 温大夫的装束很不寻常,见了她,臧六江便想起差点没了命的那天晚上,他龇牙咧嘴地支起头来往身下看去,四肢躯干上密实地圈绑着麻布绷带,有些地方还上了夹板,还敷了各色药材,与血混在一起花花绿绿的惨不忍睹。 “多谢... ”臧六江开口想要道谢,却发现嗓子干的说不出话来,像只剪了舌头的鹦鹉,怪叫了两声。 “喝碗水吧。”臧六江昏睡了两天,水米未进,阿马一早便料想到他会如此,忙递上备好的茶碗。 臧六江连忙忍着痛接过来,咕咚咕咚地连灌几碗。 这客栈本就用的好茶,臧六江又渴水渴的厉害,乍然喝到这茶水,只觉得如同玉液琼浆,甘美异常。 “咳咳!”臧六江喝呛了这才停下,瘫回床上松了劲儿,这才咂摸着全身的疼回想自己是如何到这儿来的。 那日,朱有德来了牢里,不知为何他瞧着屋里扎堆的人惊诧不已,接着便气急败坏地提人,说要押他与刚刚相认的舅哥去知府受审。 他自然知道朱有德肚子里憋着坏水,按提前的谋划,他是该走这一趟,可舅哥却是突然出现的变数,余淮水心思细腻,若他哥哥就出了事,他怕是又要难过了。 臧六江私下里暗示舅哥快些低个头服个软,交些银子出去,说不准朱有德便松口放他离开。 舅哥与朱有德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没道理会揪着不放。 可没成想这舅哥长得跟余淮水不像,脾气却是如出一辙的大,听朱有德竟要押他去受审,当即便在牢房里痛骂朱有德是狗官,要去京城状告他。 这下真是惹毛了朱有德,都顾不上臧六江,先在小厮的鬼哭狼嚎里押走了舅哥,扣在笼车里锁了半天,说要压一压他的气焰。 硬骨头劝不得,何况臧六江也清楚舅哥不待见他,劝了怕是起反效果,只能瞧着傅明在笼车里从暴跳如雷到颓萎安静。 朱有德这才惺惺作态地站出来,绕着傅明的笼车转了两圈,冠冕堂皇道: “本官乃朝廷命官,王法昭昭,岂容你在这儿胡搅蛮缠?” “本官宅心仁厚,你出言不逊,本官也不罚你,可眼下你与这匪首沆瀣一气,本官怀疑你居心不良,押你与那臧六江一同去知府受审,到时水落石出,一同发落!” 若是按照傅明原本的脾气,必会大骂两句狗官,可他被锁在只能半蹲的笼车里实在难受,也只好咽下这口气,拿朱有德的话当耳旁风。 朱有德这才作罢,提了臧六江出来,一并扣进笼车,往知府府衙去了。 囚车吱嘎吱嘎的响,两辆并肩前驱的笼车前是朱有德的马车,二十余人的衙役分列左右,身披甲胄手拿长枪,个个都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瞧瞧。”朱有德摇头晃脑,得意地打量着从知府调遣而来的衙役:“知府大人还是器重本官的。” 可当一行暗卫从山林中吊索而下时,朱有德才发现这知府似乎也不怎么器重他。 原本齐整的队伍顷刻便被冲散了,暗卫意图不在屠戮,耍着花架势与衙役打的有来有回,有想逃的衙役见劫车的似乎也不是多么厉害,又回过头来加入了混战。 朱有德怕死,催着马车快些离开,并不敢在这乱斗一团的地方逗留。 冲在人群之中,齐一一刀劈开了臧六江的囚车,刚亮出他那把片刀要给臧六江一刀时,却见臧六江眼皮子抽筋似的朝他猛眨眼,身影一闪躲开了他的刀。 心里惊叹一瞬臧六江的身手之快,齐一挥刀劈向臧六江,与他假斗起来,语气却是相当不善。 “干什么?事到如今你要反悔?” “后哪门子悔,后头那车里是余淮水他哥哥,你替我带他回去。” 臧六江举起手镣来硬接了齐一一刀,他若不嘱咐这一句,怕是傅明要死在这里。 “行。”齐一长刀一横,正要硬砍,眼前的臧六江却又躲了他的刀,囫囵一翻倒在地上两眼一闭,咬牙道:“你来。” “余氏天天看你这副德行真是难为他了,忍着!” 被连避两回,齐一心有怨怼相当干脆,怕臧六江又躲,抬脚踩住了他的胸口,刀锋竖立一刀直捅臧六江下腹,臧六江发出痛呼,硬是攥住了齐一的脚。 “你懂个.. 屁!回去别吓唬他!” “嘴真硬,好了!” 正事办完,齐一高喝一声,一刀了结了身旁一名衙役,不再束手束脚的暗卫亮起白刃,几息间便砍倒大半。 “他们杀了囚犯!他们不是来劫车的!” “快,快逃!他们是来灭口的!” 衙役再不敢多留,惊慌失措地拔足四散,向着周围的山林逃去,暗卫假意追逐,有意地放走一批。 事发太过突然,混乱间傅明地被齐一揪出了笼车,他还当这群人是来劫车救人的,却见臧六江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动静了。 “你们!你们杀了他?!你们不是来救他的吗?” 傅明手上戴着镣无法反抗,见身强体壮的臧六江都死在了他们刀下,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不由得手脚都有些哆嗦。 “别废话。” 齐一拿来麻袋兜头套了傅明,喊来两人将尖叫乱蹬的傅明塞上马车,回身去料理现场。 “你是真想杀了我... ” 凑近了便听见臧六江倒在地上龇牙咧嘴,还不忘控诉齐一下手太重,齐一并不搭理,挥手让暗卫抬来一具死尸放倒在臧六江的身旁。 那尸体还是新鲜的,腰腹上同一位置破了个开口,正汩汩地冒着血水。 几个暗卫不用吩咐,上前去扒臧六江的衣裳与死尸调换,拆发冠的暗卫捏着他发间的竹签瞧了瞧,觉得无用便要插在尸体头上,却被臧六江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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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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