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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霭并不接话,却反问道, “暮云闲, 我们如今, 能勉强算作朋友吗?” “嗯?”暮云闲后背一僵。 这是什么问题? 算吗……? 想来, 不会有人对朋友利用至此。 可……一点不算吗? 也是勉强算得的吧? 毕竟……出生入死、把酒言欢,便是至交好友, 亦难比其中羁绊。 暮云闲盯着左右交替前进的马蹄,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极轻声道, “若是有‘勉强'这个前提,那还是勉强能够算得。” “暮公子真是好生严谨”,楚青霭莞尔,“不过,‘勉强'算得,也是算得。既如此,我即便不快,为了你,却也完全可以忍得。” …… 暮云闲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再仔细想去,便又越想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了。 毕竟,江湖中人,为朋友两肋插刀者都不在少数,这又算得了什么! 寻到理由,暮云闲终于又重新放松,不再僵硬地挺着后背,而是任它若有若无地贴向楚青霭胸膛。 楚青霭低头看他,喉结跳动。 马儿慢行,如此姿态,倒真像……少年亲昵又信任地倚靠他怀里。 极不自然的干咳声响起,将他沉沉的目光从暮云闲身上移开,抬眼扫去,方才发现希幽已带了五六人将他们合围,只不过,再不是方才那副敌视的眼光,一个个虽竭力装作目不斜视的样子,但眼珠子仍不受控制地向他们这边瞟,嘴角抽搐,表情极其诡异。 希幽神色更是一言难尽,毫不掩饰地将他们从头到脚扫过好几轮,方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撇嘴道,“怪不得你……!怪不得他……!怪不得你们……!原来……!” “什么?”暮云闲奇道,“你怎么一到关键地方就卡?” ——和那个破系统一样,让人摸不清头脑。 希幽不回答他,只像见了鬼一般,在马屁股落下狠狠一巴掌,逃也似的火速离开。 ……? 暮云闲认真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服,摸摸头发又摸摸脸,没感受到任何异状,又回过头去看楚青霭,却只见他正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控马,脸上身上全无异常,唯唇角擒了抹淡淡的笑意。 打赢了仗,心情大好,笑一笑当然是人之常情。 暮云闲干脆对这些奇怪的目光不再理会,专心致志赏起了大漠月色。 楚青霭不动声色将他圈得更紧,终于肯放这匹马肆意奔跑。 鞭落风起,飒沓疾驰,很快,便将希幽一行远远甩在了身后。 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公主营地。 营地满是密密麻麻的帐篷,与希峦的帐篷截然不同,不仅大了许多,也更为精致,色彩明艳,用料讲究,就连捆绑的绳子上都挂着各色的小旗帜装饰,整齐坐落着,十分井然。 最惹眼的,是最中间那顶被一众小帐篷众星拱月围着的帐篷——足有其他帐篷的数十倍还要更大,通体棕褐,厚实宽阔,不像帐篷,倒像是一座磅礴的宫殿,张扬彰显着主人的无上尊贵。 暮云闲被楚青霭扶下马,不等公主开口,便大言不惭道,“我们住哪儿?吃的喝的都在哪拿?对了,有葡萄杏干冰酿吗?我有点反胃,得来碗冰爽的东西压一压。” 顺利带回了楚青霭,希幽心情大好,闻言,与疏勒公主眼神交流一番,见她颔首同意,领着他们向那顶最大的帐篷而去,得意道,“当然都有,进来吧。” 那顶帐篷,仅仅门帘便有三人之高,应是用好几层牛皮缝制而成,极为厚重,风吹纹丝不动,得左右各两名壮汉齐心搬动,方才将它拉开。 与希峦家的昏暗完全不同,帐篷内烛火通明,隔五步有烛灯悬于头顶,十步有烛灯置于地上,将屋内映照得宛如白昼,金碧辉煌。 目之所及,有数二十张长桌布列,美食琳琅满目,好不诱人。 五颜六色的瓜果、大块炙烤的肉类、醇香扑鼻的美酒,应有尽有。 公主并不进帐篷,低声与希幽密言几句便匆匆离开,随她一举一动,铃铛声也一步一响。 仔细看去,原是她腰间所挂的一串禁步,通体纯白,像玉,却又没有玉石那般通透,造型也十分别致,由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尖利弯钩串起组成,像是某种野兽的獠牙,野性又精巧。 众人鱼贯而入,说说笑笑地各自结伴坐下,一手抓肉,一手举酒,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吧”,希幽送走了公主,眼神便只胶着在楚青霭身上,唯恐天下不乱道,“劝你们小心行事,公主殿下的帐篷虽然温暖,却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没有通过勇士们考验的人,随时有可能被赶出去。” 有她如此教唆,身边那些人果然又跃跃欲试起来。 暮云闲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身上,充耳不闻,眼光逡巡一圈,目标明确地去端那碗念了许久的冰酿。 一人眼疾手快地将碗从他手下抢走,挑衅笑道,“你这样的人,可不配喝。” 楚青霭立刻拔剑,却被暮云闲按住了手腕,少年并不生气,只顺势将手伸进他胸前的衣襟,摸了个药瓶随手一扬,耸肩道,“这里空气不流通,最适合毒杀。” 楚青霭接过空瓶看了一眼,饶有兴致地帮腔,“哦,是瓶清泻散,润肠。” 离他们最近的那圈士兵首当其冲,话音刚落,便已捂着肚子齐刷刷冲了出去。 四周立刻虎视眈眈围上了更多的人。 暮云闲视若无睹,抬高了嗓门向楚青霭道,“喂,有禁欲的药吗?让人永远四大皆空、不能人道的那种?” 楚青霭扬了扬眉,坏笑道,“回少爷,当然有。” 这可比上一味药要命得多,不等两人再有动作,四周人已如避洪水猛兽般哗啦啦散去。 暮云闲得意地哈哈大笑,开开心心地捞了一大勺冰酿吞下,享受地晃了晃脑袋,将碗递给他,殷切道,“快尝尝,只消一口,就不虚此行了。” 如此自然。就像…… 楚青霭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强作镇定接过了碗。 水晶碗内是深紫色的葡萄冰碴,点缀着黄澄澄的杏干,还有几颗剥了皮晶莹剔透的葡萄果珠,触手冰凉,的确叫人看着便食指大动。 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直沁肺腑,体内干燥顿时缓解了大半,惬意非常,真不愧是少年叫嚷了一路的佳品。 两人所在的长桌虽大,却再没有人敢靠近,暮云闲饿死鬼一般横扫了半张桌的食物,楚青霭看着他如此吃相,竟也起了些食欲,干脆同他一起大快朵颐。 既是旗开得胜后的宴会,自然免不得吹嘘互捧,暮云闲本想听听是否会有关于神山的只言片语,无奈这些人一晚上说的话没半点营养,不是杀人便是喝酒,直听得他索然无味、白眼狂翻。 直至后半夜,暮云闲困得上下眼皮不住打架,一片喧嚣的帐篷中,主题又便做了手舞足蹈的划酒拳。 “算了,这群蠢货太没用了”,暮云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无奈起身,“算了,与其等他们说点有用的,不如早点睡觉养足精神。看来,还是得从那公主下手。” “好”,楚青霭早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起身,“实在不行,我去替她打几架,换你进山的资格。至于希幽变成这样的原因……即使一时半会查不明白,也可先绑走了再说。” 暮云闲抬头去看,只见他神色一片认真,显是当真愿意去做这个交易,原本紧蹙的眉头悄然舒展,一本正经地反对道,“那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楚青霭力争,“我不会暴露你的目的,只会自请去为她守护神山。不,或许根本不用我请求,神山这么重要的地方,她肯定会派最强的力量前去守卫。只要我能混入守卫军中,带你进入神山,就不会太难。至于希幽,只要离开这里,情况总不会变得更糟。” 暮云闲认真道,“那也不行。” 楚青霭急道,“为何?” 少年倏地笑了,眉眼弯弯道,“我怕你表现得太好,致使那公主将你视作珍宝,不仅不会让你远离她去守一座破山,反而会不择手段将你留在身边做个亲卫。届时,我山进不得、自保不得也就罢了,万一再被那公主使些阴招,变成胁迫你听话的筹码,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楚青霭不说话,一动不动地定定看他。 “嗯?”暮云闲疑惑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楚青霭亦笑了,却是轻挑右眉、不怀好意的调笑,而后,微微弯腰,唇逼近他耳边,低沉道,“楚某就是想多嘴问一句,谁是夫人,谁是兵啊……?”
第41章 ……啊? 啊!!! “我、我……”暮云闲终于反应过来, 一改方才从容的样子,手忙脚乱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是办法总会有的, 你你你,你不用去和她做交易,不必……不必……呃,委屈求全,对,委曲求全!” 楚青霭饶有兴致地看他笨拙解释,直至几乎语塞,这才敛起笑意,正色道,“我没什么委曲求全的,与其没头苍蝇般瞎碰, 倒不如主动出击效率更高一些。左右, 你现在也没其他办法了不是?” 暮云闲不为所动,依旧坚持, “办法总会有的。” 楚青霭拗不过他, 只得答应。 夜已过半, 帐篷中的人终于酒足饭饱, 有序离开。 二人随他们一同起身。 本以为终于可就寝,却不料, 那些士兵并未各自散去,而是十分有序地将方才那些俘虏的尸体搬起, 三五成群地向公主帐篷后方聚集而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跟上。 帐篷后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石地,四周矗立着一圈已然风化的石柱, 中心有一块高出许多的赤红圆形石台。 俘虏们的尸体被围着圆台一圈圈摆放整齐,皆是头向内、脚向外的方向,只将中间那块石台空了出来。 摆好尸体,士兵们退下圆台,却也并未离开,而是又在外侧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圈,抬头肃立,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原是个祭台! 方才还把酒言欢的人,一转眼却都如此安静,再伴着摆放整齐尸体的祭台,场面一时十分诡异了。 暮云闲仔细看了片刻,轻声道,“糟了,是结契咒术……” “咒术?”楚青霭意外道,“那不是传说中才有的法术吗?” “不是”,暮云闲道,“只是此法凶险,唯堕入魔道之物方才能被下咒,且结契后,召唤之物会与施咒之人地位平等、互为宿主。因此,一个不慎,咒主就会反被宿主吞噬,故而使用之人极少罢了。” 楚青霭奇道,“这公主究竟要做什么,竟会用上如此凶险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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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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