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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依他后来所做的事情,这说法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而能在未及冠的年纪就侍奉皇子,令其称一句“老师”; 沈厌卿的才情和品格,当时在京中也是颇负盛名。 因着喜穿白衣,又常持一柄折扇,容貌又好,风采翩翩,被送了一堆“某某公子”之流的外号。 骑马行在路上时,还会被高楼上的女子往怀中抛花。 那时候朝中官员都说,或许此人未来可成官场上的一颗新星; 即使不做官,也能成为一代小有成就的名士。 不知道六七年后他们被此人吓的不敢出门上朝时,有没有为这完全错误的判断后悔得在家里扇自己耳光。 总之,问题很快出现: 沈厌卿的忠心似乎有点过头了。 为着随侍皇子,他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读书、工作,有时忙起来一天也只吃得上一顿饭,夜里只睡一两个时辰。 仗着年轻,愣是扛了下来,没把这条命玩没。 而常人在他这年纪早已婚配成家,沈厌卿却毫无此意,连个亲近的女子也无。 也不乏有些人有所猜测,说他…… 啧啧,自楼上往下抛花的人,不知是不是还有男子啊。 无论原因如何,一年轻男子日日出入后宫总归不太合适。 先帝和贵妃似乎商议过,都觉得有些为难。此时姜孚却上奏: “儿臣长大了,请让儿臣到王府去住吧。” 允王府建在宫外,前一段时间在修缮,眼下刚好落成。 据说,其内不重楼台亭阁,却杂植花草千种,仿工山水景观,别致自然,是彼时京中最令人向往的园林之一。 有人说,沈厌卿未择主时受邀去了一次修筑半成的允王府,回来不久就做了允王的老师。 虽说可能是传闻附会,但其雅致脱俗的名声确实深入人心。 先帝有些犹豫: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好自己住呢? 但念及七皇子本身也未在父母亲近下长大,此举又是为了帮师长避嫌,尊师重教毕竟是当朝所重的品格…… 贵妃则只说:孚儿是陛下的孩子,听凭陛下的安排。 …… 奉德十二年,姜孚辞宫立府,是为允王。 世人都知,允王府的主人有两个。 一是允王姜孚,一是允王的老师沈叔颐; 因着允王最重孝悌尊师,后者似乎还要占一点上风。 虽被压了一头,但因为出于自愿,姜孚在他人暗示此事时从没有在意或者恼怒的意思。 师生二人感情日笃,同吃同住,几乎好成了一个人。 姜孚也顺遂成长,诗书都学的很好,骑射更是精进神速,一时竟有些“七皇子的射御后来居上,比三皇子还要高超”的传闻; ——其母杨琼毕竟是将门出身,父兄都有战功,外甥在此道上有天资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传闻中,姜孚曾在某次围猎时被其他兄弟推着展示射箭的技术,再三谦退不成,只好上前。 他取了一把中等力道的弓,搭羽开弦,射中靶心左侧半寸的位置; 随后转过身来连连称罪,说自己年纪尚小,学艺不精,令兄长们失望了。 某些皇子大大咧咧一笑,拍拍肩放过了自己这位异母兄弟; 有些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若是精于此道便可发现,姜孚在瞄准时,瞄的便是那半寸的位置。 这一番故作中庸的表演,恐怕是刻意隐鳞藏彩。 不满十岁的孩子都爱炫耀,姜孚如此深重的心机,究竟是与谁学的? 一时间,各宫各府都对他多了些提防。 三皇子一脉本就因其三岁时的神异行为怀恨在心,此时更是无论见姜孚沈厌卿如何示弱都不肯放松一分一毫。 只能说,姜孚从出生时就注定被推到风口浪尖。 但多年的如履薄冰并没有白费,在旷日持久的僵持后,时间终于来到奉德十九年。 沈厌卿说,是先帝临终前亲口选择了姜孚。 对此百官表示毫无意见,毕竟最后坐上去的也是这位七皇子。 都已经是九五至尊了,还要质疑人家得位正不正,难免有些不爱惜自己的头。 大家都是有家有业的人,辛辛苦苦爬上来,也不是都有御史台那种“不行就死”的气势的,皇家的密辛何苦要挖? 再者,连御史台也表示: 既然先帝就是这么说的,那还有什么可撞柱死谏的呢? 都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比起家中势力手眼通天的三皇子,身世清白又为人仁厚的姜孚本就收获了不少青眼; 沈厌卿一上台立即把三皇子一党剿了个干净的行径,更是让大家自愿闭嘴噤若寒蝉。 至今还有传言: 新帝登基的头几个月,连皇宫下水道流出来的污水都是红的…… …… 沈厌卿叹了口气,放下茶盏。 “惠亲王姜十佩,是我亲手所杀。” 换别人来做,他不放心。 “但此事,确然是得了先帝的许可的。” …… 姜孚到底是怎么赢的? 直至崇礼七年,关于此事的疑惑依然萦绕在许多人心头。 这当然不是说当今圣上才能不足没有帝王之姿——只是那几年惠王一派实在强势,几乎把姜十佩描成了一个神人,只差要说天降玉玺落进了他手里。 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见先帝在压制他们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即使一直在拉偏架,其他儿子依然势弱。 这个长生不死的家族低调了八百年之后,似乎铁了心要造出一个自家的皇帝来。 先帝勇猛果决了一辈子,还是在此事上有所迟疑: 姜十佩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如此惊才绝艳之人,真的一定要把他拦下来吗? 姜十佩和姜孚从体面对弈,到紧张交锋,再到撕破脸皮互扯头花带着两边的人打的不可开交,也不过寥寥几年。 其间,先帝的态度一直摇摆不定; 其他的皇子从偶尔掺合两手,到彻底出局,旁观神仙打架吃瓜叫好; 奉德十八年十九年精彩得足以让任何经历过的人喝了孟婆汤都忘不掉。 但最后的最后,先帝召见的是杨琼。 那一场会面仅四个人在场,如今在世的也只有两个。 先帝、贵妃杨琼、七皇子姜孚、幕僚沈厌卿。 …… 姜孚牵起眼前人的双手,紧张道: “老师连母后的事情也与他说了么?” 沈厌卿沉默下来,表情有些奇怪。 “并非臣背叛陛下……其实是太后娘娘自己说的。” 他抬头,将姜孚一丝一毫的微妙表情变化都收进眼底,这一瞬竟像有千万年那样长…… 无数种混乱的思绪,最后都化进皇帝一声重重的叹息中。 沈厌卿苦笑: “先太后尚在人世,陛下果然知道。” 那么他曾经在清单上见过的帝后合葬墓中超出葬仪外的流通金银,也就可以解释了。 …… 崇礼二年七月初九,皪山上来了一位江湖客。 她一身素白,头上一支白玉簪,足下一双飞云履,腰间一柄金错刀。 小童殷勤问她来意,她说: “我要见司兵参军沈厌卿。” …… 在做完她要做的事情之后,她很是慷慨地向虚心好学的前朝余孽鹿慈英叙述了当年的场景: “就像这样。” 不及沈厌卿阻拦,她已从高髻上拆下一缕青丝,挥刀斩断,将断开的发尾捏在手里一根一根洒落。 “我说,我答应他……” “’杨家绝不会出一个活着的太后‘。” 第19章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沈厌卿都在想: 登基大典之前的那段日子,姜孚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十四岁的小皇子,即将一朝成为天下的主人,被所有人仰视,这似乎是世上最值得羡慕的事情。 可是得到这些的代价却是父皇驾崩,母后殉情陪葬,作为帝师的他也正因刺杀三皇子重伤昏迷不醒,有一两个月没有出来走动。 他有时想,真要是那时死了就好了,就可免去后面的许多事,也不至于到今日还满心惶恐地活着。 可是一想到若是自己撒手去了,姜孚就真的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他到底还是纵容自己背叛了发过的誓,从那边又挣扎回来了。 地下之人若是有知莫怪,他只是再苟且几日。 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宫人都说姜孚沉默的很,每天枯坐着什么都不说,事情来了就处理。 谁也猜不到这小孩子的心思。 处事的手段倒是老成,似乎什么都能应付的了,从未辜负过先帝留下的那群老臣的期待。 都说,姜孚确实是天生的少年帝王。 没人比沈厌卿更赞同这一点。 在更早更早的许多年前,他就因为看中了这些而走到姜孚身边,尽心养育他,辅佐他……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看着姜孚独当一面。 所以说,虽然朝堂众臣都因沈厌卿专权恨得咬牙切齿,但沈厌卿自己其实从未有过不臣的心思。 谁都可能会有,唯独他不可能。 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为什么。 …… “陛下早就知道太后娘娘……为什么不与臣说呢?” 沈厌卿其实想说,皇家自己的事情,把他排除在外其实无可厚非。 可此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贪心了一下,僭越了一下,借着方才的亲近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姜孚并没有隐瞒他的意思,只是偏开了视线,不与他对视: “不是故意想隐瞒老师……但我也不能确定,我只是……只是猜测而已。” 他抿住下唇,捏紧了沈厌卿的手。 …… 皇帝驾崩,当年最后的几个月不能改元,小皇子虽然已经注定继承大统,可是名义上依然是戴孝的皇储。 皇储白日里听着老臣们的建议处理政事,夜里回到寝宫,就只做一件事: 亲手整理帝后合葬墓的随葬品清单。 与先例相比,这张清单是很奇怪的,因为它从未经过礼部层层核验检查,直接由新帝拍板执行。 新帝孝心笃实,凡事关乎葬仪的都亲自处理,关乎细节的地方都特召礼部尚书及侍郎进宫相询。 但最后的敲定和实际的工程运送却分了几部分去做,本将这看作老本行的礼部工部硬是只分到了一点儿。 剩下的工作谁在做呢? 不能问,皇家历代总有些自己内部的人的,既然有心瞒着他们,他们就得老老实实装傻,一点儿也不许好奇。 每日还要劝解陛下不要太过伤心,陛下都消瘦了这样不行还有天下万民需要陛下啊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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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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