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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也不恼,弯着眉眼朝他笑: “我说给小宝起名。” “就叫’姜十佩‘如何?” “我听说古代的君子,腰间都挂长长的玉组。” “他们的品德也像那些玉一样,又温润又好。” “十是个圆满的数,佩字又自带些修身的意味。” “给小宝起这样一个名字,期望他以后也能做那样的君子,怎么样?” 先帝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好听,合适。” 他点头。 三皇子的母家听说了这件事,立刻就送来了如秦夫人所说的那样的玉组。 十块玉佩,片片不同。 质地工艺都是最最上乘,无处不显着他们对这孩子的重视。 先帝当时正是艰苦创业的时候,就是把手伸到自己所有下属兜里掏一遍,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一见了这东西,更是不得不对秦夫人更好些。 但秦家也知道适可而止,只插手过这一次,此后姜十佩的日子都在跟着亲爹东跑西颠中度过。 三岁前不晓事,苦是一点也没有少吃。 好在母亲用心呵护,上面的兄长也关爱他,总算是安安稳稳长大。 到了三岁这年,先帝成功拯救天下了,当上天下共主了,立刻就给自己的儿子们挨个封王。 三皇子绷着小脸,站得笔直,接过自己的印信。 封号是一个“惠”字。 什么叫“惠”呢? 姜十佩认真想着。 他认字时,先生与他念过一句“惠风和畅”。 风柔和,温暖,又舒适,让人觉得愉快欣悦…… 这就是父皇对他的期望吗? 此后三皇子称王立府,招揽门客,一一去结交那些朝臣。 虽然不可结党,但以后无论是站在台阶上面还是下面,总还得认识这些人。 以前的秦夫人,如今的秦贵妃,母家势力比他们想象的都大。 光是表面上,就有几十个秦姓及秦家姻亲在朝; 若是深挖,算上一堆师生知交亲朋好友…… 那可就海了去了。 这些人站在早朝上一天,就是在向先帝施压一天。 先帝头疼的要命,又管不了。 ——打天下的时候拿了人家的钱了,怎么能不回报呢! 可是,再回报,天下都要回报到秦家手里去了…… 先帝前半生英明神武料事如神战无不胜,后半生都在忙着跟这堆姓秦的不姓秦的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好在他的另一手布置尚有效果。 …… 奉德十一年,惠王力排众议,将出身不佳的明子礼聘为门客。 据传,惠王亲手斩断腰间的玉组,取了一块水蓝色的玉佩,递进明子礼手中。 作为首席身份之据。 第50章 明子礼曾问: “殿下的十块玉佩形成一组, 应着殿下的名字,怎么可以拆开来分给我呢?” 姜十佩答他: “我既给了先生,就绝不会反悔收回。” “至于旁的……只要先生常伴我身边, 不就算是没有分开么?” 现在想来,名字多少是定了人一生的命数的。 既取了“十”这个圆满的意思, 却自斩为“九”; 这一桩缺憾, 最后也就应在了惠王的寿数上。 …… 奉德十九年七月初七, 明子礼被单召入宫,从此再没有出来。 七月初十,惠王带兵闯开宫禁。 一路穿过正中宫道, 不见任何人烟。 而行至最后一道门时,迎接他的,是允王侍读沈厌卿。 这身份低微,一向衣着朴素的侍读那日竟穿着张扬的大红色,极尽富贵, 唯恐别人不知他即将上位。 见了惠王,他不问安也不行礼,脸上挂着种平淡的微笑。 就像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只袖手在一旁等待收获。 姜十佩仰头看看头顶的架梁,纵横交叠,阴影无数,让他想起宗庙中的高挂的匾额,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那其中藏了不知多少人。 如果父皇已经选了姜孚, 那皇帝的暗卫组织也会被继承到姜孚手中。 姜孚又年幼…… 那么那些他仅仅知道其存在的杀器们, 此时就握在面前这羸弱书生的手里。 也真是个没福的, 面色白的和纸一样,衣服穿的那样厚也妆点不起来, 看着和盗来的一般。 惠王在兵士拥簇下向前压去,步调虽慢,但没有迟疑。 等也是死,不如向前。 任那厮藏了什么阴谋诡计,最多不过拼个鱼死网破。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无论他怎样选,都难得一条生路了。 “本王的七皇弟呢?” 姜十佩皱着眉沉声发问。 他想警告这沈侍读,天家兄弟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插手。 沈厌卿仍然只是微笑,持起了与惠王身份对等般的架子: “小殿下正为陛下的病伤心不已,没有精神出来迎人。” “惠王殿下也是来探病的么?” “若是,就请屏退不相关之人,同我来吧。” 惠王冷笑一声,他周身的兵士顿时围得更紧了些,拥着他向前走。 等到了更近的距离,他终于看清沈厌卿腰间挂着的那一抹蓝。 ——正是明子礼的随身玉佩。 姜十佩心中先是一沉,又很快燃起滔天怒火。 他本只觉得沈厌卿看起来有些碍眼,现在却上升到了很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程度。 这样一个出身下贱,数年来处处与他为难的人,有什么资格戴那块玉佩?! “明子礼在哪?” 姜十佩不再假惺惺维持什么平衡,直接高声喝道。 谅对方也不敢现在动手。对内尘埃已定,外面要如何说还未可知; 再者,沈厌卿就算是为了他那个主子的名声,也得仔细地、好好地考虑考虑。 父皇还没有正式宣诏,若是沈厌卿此时将他杀了,对外再描一千一万次也未必描得干净。 即使宣称七皇子被选中践祚,可当今圣上“还未断气”就残害自己的手足兄弟…… 这样的新帝,不知道还能不能得民心呢? 若是反过来让他杀了姜孚,他却不怕这一点了。 左右他的名声已经如此,再怎样也不会有更差的结果了。 这是父皇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么? 他不确定。 他此时唯一能做的,只是克制住自己的愤怒,不被那块玉佩的易主冲昏头脑。 沈厌卿见他失态,笑意更盛。 这难得着一次红衣的侍读动作极轻地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拿在手里晃了晃: “我听说,明首席最是珍爱这件宝贝。” “如今见了,果然不是凡物,我也喜欢的紧。” “不过贸然拿了别人的东西,我总归是亏心,担心明首席要找我算账。” “嗯……惠王殿下,何不同我一起去看看他呢?” 姜十佩咬紧了牙,提了提剑: “他与我发过誓,此生此玉永不离身!” “既落进你手里,定然是……” 他顿了一下,竭力装作能忽略这件事的样子: “你如今拿一个死人来诱我上钩,未免太过无礼了吧?” 沈厌卿很轻很慢地眨了眨眼,像是费了好些功夫才适应了现状。 那玉佩在他手中摆了摆,最后躺进他手心里,像捧了一洼水。 “……厌卿领教了。” “此物原本是殿下的东西,如今也应当还给殿下。” 沈侍读忽然肃正了表情,以一种极哀痛极认真的神态望向他。 “惠王殿下的心绪,厌卿也能明白。” “骤然失去至亲,殿下仍能面不改色,维持本心,是为真英雄。” 姜十佩不知此人又要搞什么鬼,满脸戒备。 沈厌卿却步步下阶,脱开了身后的护卫,孤身一人朝他走来。捧着那块玉佩,如捧着自己哀痛的眼泪。 纵使惠王再能分清轻重缓急,此时也不由得去想: 自己的首席门客死了,与这个隔壁王府的侍读有什么关系? 二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竟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梁上的暗卫们张满了弓,梁下的兵士们抽出了剑。 那道红衣身影却像是切在酥油上的热刀,令周围的一切都柔顺地化开,又散开。 谁都知道沈厌卿是不通武艺的羸弱书生,此时身上更是连把礼仪性的佩剑都没有; 但只要碰他一下,头顶就会有人扑下来,谁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 除了姜十佩。 全身披甲的三皇子拔出了剑,遥遥指向沈厌卿胸口。 “站住,退回去。” 沈厌卿不避,也不慌。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侍读竟有如此的胆色? 可沈厌卿确然是一点颜色也没有变过,仍然依着原速前进,直到剑尖抵上了他的衣襟。 他好像不识得那是怎样的利器,脸上的表情像是雕刻过的木偶,只把手中的东西双手向前递着: “物归原主。” “请收下吧,惠王殿下。” 周围人反应过来,也都用武器指向他。 沈厌卿只是平静道: “殿下在担心什么呢?” “殿下虽看不惯我,但也知道我一直以来做事算是磊落,但求个问心无愧。” “而今自然也不会借此伤害殿下——难道要我起誓么?” 姜十佩紧皱着眉头。 “退回去。” “这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随意你怎么处置。” 沈厌卿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师兄没有看错人……这也是明师兄最后能为殿下做的事了。” 还不待惠王听清他突然吐出的那个陌生称呼,沈厌卿已疾电般从腰间抽出一道银光; 那银光本是软而无形的,在他手中一抖就化成了长剑,顺着那力道直直刺入姜十佩胸口。 “——唔!” 书生?! 此人原来会武?! 那一剑刺的太准,姜十佩的意识被剧痛占据,迅速模糊下去。 他余光中见到那玉佩落在地上,跌的粉碎。 于是他尽最后的力气出剑,却只捅进沈厌卿肩胛。 周围人被这巨变惊到,空气竟凝滞了刹那。 梁上伏着的人终于肯落下来,落雨一般,形如鬼魅; 他们扒开侍读周围的人,阻止他们将武器刺的更深。 沈厌卿仍与姜十佩僵持着,维持着刺入的动作不变,好像要看着对方彻底闭眼才肯安心。 他全身上下皆是血色模糊,将本就张扬的红衣染得更红。 在这能将人逼疯的剧痛之下,他居然还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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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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