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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钟太守多年箭在弦上的准备,出了什么事应当都能应对。 ——控制住文州并不难,怕的是京城和文州两个路途遥远的地方串起来,带着一起乱。 到时再错出些信息差,皇帝就不得不对帝师和慈英教一起生疑。 北有外敌,南有反贼,朝中有君臣相争; 若真让惠王的母家捏成了这么个局势,乱起来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与此相反,只要皇帝信任帝师,信任其带来的文州信息,情况就能稳住。 更别说宫中动作早,铺好了加急的情报线。 沈厌卿心中一阵欣慰——能有今日的稳妥,说到底功劳还是在圣人远见。 “臣确然是得了准确消息才敢来报。真假与否,请陛下遣人往文州一探便知!” 还真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厌卿轻笑一声,却连嘴角也未勾起: “莫要拖延了,自己站到后面去吧。” “如今都规矩了,别叫人来架你拖你,怪不体面的。” 权势大就是方便,他甚至都不需要拿出什么实据,下面也无一人会来问。 大理寺卿今日恰巧告假,看来也只好请刑部暂代相惩。 欺君之罪嘛,都懂的,怎样处置也不为过。 起事那人还不及再有动作,他身后已然让出了一条宽宽敞敞的路,直通门前。 深深浅浅的红衣中,一身青袍尤其扎眼,如清水上浮的油滴,谁也容不下。 林椿抱着卷轴目送,抓紧了毫无要还的意思,全当保管证物。 一声异议也没有。 事不关己,多数人倒在感慨今日场景似曾相识,怀念着崇礼元年不那么值得怀念的峥嵘。 真好啊,感觉人都年轻了。 ——反正一会要被刑部那位变态的殷郎中拖回去慢慢审的又不是自己,就全当看热闹呗。 可不是他们不吱声啊,陛下都没说话,他们怎么好意思乱说呢! “耽误了些时间,臣实在有愧,不知接下来到哪一部了?” 沈厌卿看也不看下面逐渐规整回来的队伍,只朝上一礼; 又问及接下来的流程,倒像是刚才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代安芰主持起来了。 皇帝只答声: “无妨。” 听不出对刚才的闹剧是什么态度,至少不是责备。 听着、看着、赶紧规划一下,待会下朝了路上见着沈少傅该是个什么表情比较好…… 安芰回过神来,接着向下宣。 …… 群臣的担心纯属多余,人家沈帝师下了朝根本不和他们同路。 林椿留下了一会,将画卷交了上去,还想再叙两句旧。 却见帝师与圣人并立,表情全无亲厚之意,只朝他摆摆手。 “不要跟着我,对你没什么好处,出去和同僚们一起走吧。” 林椿嗫嚅了一下,回首看了一眼,见殿外的台阶上确然有几个人影磨磨叽叽走着,时不时回头等他。 他想说他早发现了帝师回来,一直未敢去拜会;又想说说这些年的事,报说一切正常;又想为自己治下不力请罪; 可是再看一看帝师疲惫又勉强打起精神应付的样子,他又说不出口。 帝师又道: “去吧。” 林椿抿唇一拜,退出去了。 殿门渐关,彻底合上那一刻,姜孚及时托住了行将倒下的帝师。 帝师竟毫不回避,顺着动作倒进他怀里。 看来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姜孚压住声音中的慌张,低头贴在老师耳边: “可还走的动么?” 他一手揽在人背后,一手撇开二人胸前朝珠往肩后绕,免着硌人。 帝师回抱住他——这动作实在是主动得有些奇怪了,手也环上他腰后,闭着眼睛: “……困。” 皇帝犹豫了片刻,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 清明的正日子意外是个晴天,日光不算太足,被薄薄的云盖着。 风采青跟着二十二,走到一棵小柏树前。 皇陵之中的松柏多茂密参天,这一片却都嫩而青,看着还未到结果的岁数,像是近些年新栽。 二十二今日穿的素净,就在发饰上狠下功夫,插了许多珍珠结子及白玉小花,挤挤挨挨竟也弄了满头。 她一指那颗未过人高的细细树苗: “喏,大约就是这儿啦,你拜吧。” 风采青欲言又止: “真是……可能确认……?” 上坟要是上错了,那可就太过失礼了。 二十二见他质疑,眉毛一拧: “怎么不能!这是他、这是我上上任、这是上一任,这是她养的金鱼——” 风采青提着酒,看着最后那个才发芽的小土堆一时语塞。 前几棵都是松杉柏,唯独最新的这个小苗看着像是会爬藤的。 大概选种子的人念着宠物该陪着主人,特意选了这个,将来长长了能扒在旁边的树上。 “我和你说,可不许倒酒在地上!很伤根系,这都是好不容易养活的!” “要不是你有功,帝师向着你,可不会让你来。” 二十二偷偷往后瞄了一眼,看见帝师表示对她放心的笑容有些心虚,可还是挺直了腰杆说话。 她没说错呀,暗卫们的坟墓所在都是机密,只自己人能来。风采青好好一个明面朝堂上的官儿,不知道非要来掺合什么。 叮嘱完外人,她就转身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她跑得快,手上挎着篮子,里面的东西发的比乱洒还快; 两炷香后回来,看见那六品的经历还蹲在同一棵树前发呆,顿时有些不满。 她不出声,悄悄凑过去,也蹲下。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见草丛里窝着一只簇新的草蚂蚱。 草叶颜色鲜绿,折的技法很精,边边角角或钝或尖,各处都收的很好。乍看之下,竟找不到叶子的末端。 刚才可还没有。 她眨一眨眼,突然问出声: “是你折的?” 风采青被她吓了一跳,往边上一缩,缓了缓才答: “是。” 二十二也不管这算不算供品,捏起来拿到手里,哼笑一声: “’东施效颦‘,学个表面功夫可没有用……不过,放这的话也差不多了……” 她放到眼前看看,摸摸,嘴上还叨咕着: “我们现在不用啦,但你要是要求助,让我们再认这个标记也行——但是可和寻常的不一样,精髓就在,腹上的 第五节……” “……呀。” 她话没说完,竟在她提到的那位置找到了与以前一模一样的标记: 草蚂蚱的第五腹节处像是出了缺漏,往外伸了一个小角;即使伸出来也显得克制又严谨,反倒像是就这样设计过。 二十二觉得有些威胁,二十二皱起眉。 “他教过你?不该呀……” 照她知道的旧事记录,风采青可没有学过的机会。 着素净青袍的御史台经历却谦和一笑: “不过照着印象里拙劣模仿,原来真是特殊的印记。” 难怪堂堂皇家暗卫,竟用这种小玩意儿做信号; 原来除了不起眼好隐蔽以及暗卫首席自己的小爱好之外,还有这样的讲究。 二十二听过些此人过目不忘的神异传言,当时道是夸张,眼下也只好认栽。 “你说你只要看过御史台进出的文书,就能算出各人所在党派,是真是假?” 风采青和她蹲在一块儿,倒觉得有些像小时候看蚂蚁,语气也轻松了些: “模糊猜测而已,也不是说朋党,只是每个人总有倾向总有看法,分分类就容易处理。” “还是几年前抄到谦的办公之处时,陛下赏我看过一次各部名单。各家履历身世都清楚了,许多事情就不难推。” 还有皇家暗中调查过的部分资料,连某某官员五服外的亲戚娶小老婆的事都清清楚楚。 他当时还道自己岂能看这些机密,陛下却看着他,说只有他看了才有用。 二十二努努嘴。 “记性不错。” 是啊,看完记得住才有用,记不住就只是翻了许多废纸而已。 那得有几十本书那么厚了,不知道给她看要看到哪年。 她站起身来,踮脚把草蚂蚱卡进一个小树杈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又是一拜。 风采青也跟着她一拜,将酒放在树下,收拾了收拾,准备回去了。 二十二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鬼鬼祟祟,看见帝师还未回来,还是忍不住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你算的精,但杨家若是……” 她话还不及说完,就看见帝师引着姚伏回来,恰好与她眼神对上,和善一笑。 风采青知道她要问什么。因此虽然帝师愈走愈近,他还是尽量不动嘴唇回道: “成则得利败亦无损,’他们‘冒风险也会去做的。不必担心。” 沈厌卿已走到近前,笑着问他们: “相处倒是和睦。在聊什么?” 二十二知道帝师懂唇语,也不敢瞒,当下自首: “是我笨,之前风松筠提的杨家人选,不大推算的明白……” 说罢,她又像是怕被帝师真以为她愚笨不堪驱使,连忙补充道: “意思是懂的!只是怕不稳妥!” 哎呀!这句话倒显得像是质疑同伴了,不好不好。 一旁的姚伏刚从惠亲王陵回来,一幅死人脸,不知在想什么。 帝师却宽容答她: “不打紧,本就该都弄清楚的。现在可明白了?” 二十二急急点头。 倒不是托大,只是风采青都说的那样清楚了,她这个做首席的要还是不能理解,就太失职了。 …… 临行前,风采青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 那草蚂蚱绿油油的,像是成了真。趴在树上,隐在叶间,两根长须在轻飔中一摇一摇。 第80章 清明一过, 户部和兵部吵了几日的粮草问题终于定了下来。 若按往例,攻打北境最是消耗巨大; 路不好走,天干, 又尽是沙子,押运队伍偶尔还会遇到匪盗——这是先帝大业未成时的事, 现在大概是没有了。 再加上押运粮草的人也总还要吃饭, 人数又是不小, 走一天就是一天的粮食; 到最后,十斤粮草算下来能到地方的竟只有一斤不到。 如此损耗,户部王尚书每每想起就一阵心中绞痛, 恨不能以身代之; 因此拼着被兵部余尚书嘲讽为不懂打仗的门外汉,也要问能不能折成其他办法。 譬如,择些合适人选主持,带着银票或是其他凭证,一路上从沿途城市适度收购和领取, 日积月累。 既不伤民生,又能把粮草凑足,最好的是不必支出那么多额外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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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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