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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咀嚼过话中深意,试探问道: “颐叔是说……” 这一次轮到她看穿对方的故作镇定了。 原来也不难——或者是因为颐叔真的从未打算过要瞒她。 这一回宫中就住了十几天,婉拒了她所有回沈府的邀请的叔父,此时竟半掩住脸,耳尖飞起一道可疑绯红。 “……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或是因为在家主这个位置坐的太久,太习惯于权衡利弊了。沈殊震惊过后,心中浮起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对沈家来说是好事啊。 …… 风采青披着薄被,把自己卷成个卷儿,坐在卧房门前的台阶上。 他没什么心思侍弄花草,院子里至今还是只有他刚入住时亲友送来的树; 长得已很高很茂盛了,可惜不结果子。 晚风还是很冷的。 他拉紧了身上的被子,缩成一团,使他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台阶间本就长着的一棵草。 月亮高高挂着,还未到全圆满的时候,却亮的让人心惊。 一抹云也没有,也没有虹色的光晕; 那皎皎玉盘的光辉像是从九天之上破空而来,要直直穿入人心。 风采青就这么仰头望着月亮,冷光似水,流过他的眉间,融进他的鬓角。 倘若这颗心是全然剔透的,就任月光穿梭而过又能如何呢? 他正怔怔出神,屋檐上翻下来一道深色身影,落在他旁边,蹲的稳稳当当。 他有些冻僵了,就很缓慢地转头去看,是二十二。 暗卫们的头发原来都是很短的,最多也就能够着肩,再多就要影响行动。 先前二十二插那一头花,都是借了别的道具垫片,临时打扮起来的。 若是现在来看,这小姑娘的头发在自然状态下是颇为蓬松的,还带点微卷,令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更精神。 风采青已对她这不递拜帖就窜进人家里的行为渐渐习惯了,也不惊讶,只拿眼神问她要做什么。 二十二比了个手势,脆声道: “没大事,正常巡查而已,不要担心。” 风采青点点头,见她说完话也不走,反而像是安心坐下了; 思忖了一下,还是问道: “我去烧点水泡茶?” 让人陪他在青石台阶上坐着,可不是正确的待客之道。 二十二摇头,于是风采青又想起来,她们不能在外面吃东西。 所以他也只好不再说话,两人并排坐着,看着阶下石缝里正在风里摇着的一株野草。 不高,叶子圆,花也圆,颜色亮得灿烂,黄金钱儿似的; 有两根细长须子似的细茎,顶着两颗红色小珠伴在旁边,更显靓丽鲜艳。 夜露凝在草叶上,在叶尖垂成润泽的一滴,悬在那儿; 因为沾了叶子的绿色,看着像粒深色的翡翠。 “这是决明么?” “……不是吧,决明秋天才开花呢。” 他们偶然对话了一下,又很快静下去,没了话题。 白日里太忙了,忙的脚不沾地,连转个身的工夫都没有。 此时此刻能这样停下来发一会呆,也是难得。 风细细地吹着,又浅又淡,又薄又软,像个梦。 ……梦? 风采青忽然出声,低低道: “我方才又梦到他了。” 他做了梦又醒来,再睡不着了。所以才三更半夜卷着被子,蹲在台阶上看月亮。 二十二浑不在意道: “谁?” “你前辈。” 二十二想说句“我前辈多了去了”,又想起眼前这可怜书生确实只认识其中一位,那份交情还以一种常人眼中过分惨烈的形式收场。 一想到这些,她语气就不由得语气软了些: “噢?他们的魂魄倒是都很硬的,回来转转也不奇怪。” “我不急着走。你梦见什么了?” 她话一出口,就见风采青蹙起了眉,好像要讲个很长的故事,顿时有些不耐。想了想,又压下去。 风采青慢慢开口: “我梦到——外面春景绿的很新,风很暖和,草也软;” “我坐在这儿,他从门外进来,一身翠蓝色,笑着问我:” “——’一年中有几季?‘” 二十二猝然警觉起来: “你如何答?” 风采青眼神中多了些迷惑之色,像是对梦中细节记不甚清了,但又不肯停下,只竭力回忆着。 “有……一季。” 二十二几乎是从台阶上弹起来,站直了,深吸一口气才克制住自己没去揪对方的领子。 她缓缓转过来,缓缓俯身,在风采青脸前投下深深阴影,表情晦暗不明。 “哪一季?” “春。” 风采青不再犹豫了,抬起头与她对视。 “永世不竭,无穷无尽的春。” 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被从心口捞出去了,再也不坠着坠着地疼了。 他连对自己说了什么都无知无觉,只觉得畅快,又觉得凉爽。 身上那种缓慢蔓延又无法切实触及的的热渐渐消退了,被他抛到脑后; 让人战栗的寒冷也变淡消失,不再与他的困苦烦恼纠缠。 他既不想吹风了,也不再需要窝窝囊囊地裹着被子。 他只是从心所欲,扬起脸,发自内心地做出一个微笑。 彼时彼刻,他感觉到自己就像飞向广寒宫的姮娥那样轻盈,像月中的玉兔那样轻盈,像婆娑的金桂影子那样轻盈; 世间的一切都披上了水晶帘,流光溢彩,清澈透明; 既鲜亮,又干净,不曾有过一点儿龌龊缁磷。 好像只要他睁开眼睛,就能看清任何一人的心—— 为什么二十二竟不向他祝贺呢? 这天家的刃,圣人的眼睛,他旧友的后辈; 只是拧紧了眉毛,咬紧了牙,紧张又嫌恶地盯着他,伸手来翻他的眼皮。 她凑近了仔细看过,就恨恨收回手,屈起拇指食指放在唇边。 一声尖锐刺耳的长哨划破了夜幕。 …… 直至被押进宫门,连着被褥捆成卷一同塞进太医院时,风采青还是懵的。 太医们忙着给他诊断扎针灌药,还不忘分了个年轻的过去奉承二十二判断及时处理利落,给他们省了不少心。 二十二拿他们这的好茶水洗了三次脸,漱了三次口,急着要去面圣; 临行还不忘回头指着他鼻子骂一声: “典型的癔症!” “没心眼子的东西,中毒了还当是好事!险些把姑奶奶的命一起搭上!” “要真让他们得了手,成了气候,我上哪儿给你找活人去!” 风采青尚未搞清楚情况,只听出不是好话; 于是扭脸避开了递到嘴边的药碗,弱弱补上一句: “在下岂是那种人……” 二十二不理会,啐了他一口,跑出去了。 风采青苦笑。 要不是二十二那一声响哨,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家墙角屋头上藏了那么多人。 连吃食带日用的事物,都被翻了个底掉儿; 二十二一边让人捆他一边晃他肩膀,只差要上两个耳光把他抽醒。 院子里也翻得乱七八糟,要找是什么不对。 二十二跺着脚骂人,说天天眼皮子底下看着也能出事; 被骂的其他暗卫也不敢吱声,只能加快速度,飞速检查过一样又一样。 年轻的小太医给他端了杯水漱口,好奇问道: “既然风大人被保护的这么好,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风采青看着二十二方才洗脸的水盆,心下泛起些担忧。 虽然处理及时,但会不会……? 他抿了抿唇,答道: “是井水。” 第85章 皇帝听过暗卫首席的简明汇报, 只问了一句话: “听说你呷了一口那井水,要不要紧?” 暗卫中一向是等级越高的越不畏死,首席看下面人没用, 自己亲自把风经历那的东西尝了一圈才辩认出是井水。 二十二眨眨眼答道: “我吐的很快,没影响的!再者就那一点, 没多少东西——” 她还没说的是, 耐受毒物的训练她们自小就做, 绝不像风采青那身子骨弱的,一碰就倒。 姜孚点点头,低头看向方才呈上来的地图。 二十二做事很快, 一个时辰不到已经都安排下去了。 整条街的水井都被封上,一一摸排; 邻街的也正在查,等天一亮,刑部的人就会上门接手。 安芰给二十二搬了把小椅子,她也没逞强, 高高兴兴坐了,絮絮叨叨讲起来: “这秦家也是群没出息的!” “八百年前就没人服散了,竟还敢把这糟粕偷偷传到现在!” 风采青中毒后发热又畏寒,瞳孔发散,言行异常有幻觉,是因为什么一看便知。 最早的负责盯梢的暗卫发现异常后,未敢轻举妄动,而是传信向上, 请首席来查看。 二十二确认过后, 为了防止风采青毒效进一步发作, 再出什么幺蛾子,直接叫人把他捆成卷儿, 让车拉进宫里去了。 不知道风采青此时被太医们一边查着医书,一边押着遛圈儿模仿“行散”的时候,会不会谢她谢得牙痒痒。 二十二心想,这也怪不得她呀——当断则断,若是当时没制住风采青,让他做出了什么自伤的举动,那才算失职呢! 安芰适时添了把柴: “是啊,本来就屡禁不止,而今更是拿出来当毒药用,意图谋害朝中官员……” 所幸是加在水中,一再稀释,又发现及时,风经历的情况还算容易解决。 缓一缓,吃点药,养一养也就差不多了。 姜孚摇了摇头: “下毒之人并非想让他死。” 既然对面知道他们重视风采青,自然也会清楚,这一次意外之后他们对风采青的维护和看管只会更严。 今夜之后,谁要是再想对这位御史台的六品官员下手,就是要打圣人的脸。 暗卫能失误一次,绝不可能有第二次疏忽。 皇帝抬头看了一眼二十二,二十二立刻会意道: “都安排好了!御史台有临时住处,可以拾掇出来;全养好前,就让他在太医院待着——” 要是敢对这两个地方再下手,那就一下凑够撕破脸的理由了; 大可以带着禁军,直接去把秦家荡平——虽然他们狡兔三窟,未必抓得住所有人。 她皱了皱圆圆两道眉毛,和自己的主上一同推断起来: “往前没事情,往后也没人动得了他了。再算上我们发现的晚的可能……事情的关键,只在这几日。” 究竟是什么事情?非要让风采青无法思考以致陷入沉默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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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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