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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御史台联名弹劾他虐杀十九将的折子,字字泣血,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将十九将的惨状描绘得栩栩如生,倒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陛下以为如何?”时岁笑吟吟的将折子搁了回去。 皇帝被这笑容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原本盘算着借诛杀功臣之事离间时岁与沈清让,为日后架空相权铺路。 可时岁离京这段时日,他竟发现满朝奏章都要先经苏涣之手。 而那苏涣批阅的笔迹,分明是模仿的时岁手笔。 皇帝今日真切体会到…… 这位时相爷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狠辣。 “朕以为,爱卿乃是大虞肱骨。”皇帝缓缓道,“当初诛杀十九将的旨意是朕亲自下的,至于如何杀……”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都不重要。” 都不重要。 皇帝现在只求时岁安安分分地坐在丞相的位置上,别惦记他身下这把龙椅。 至少……在太子顺利继位之前。 “陛下气色不佳。”时岁忽然上前半步,眉头蹙得恰到好处,活脱脱一副忠臣模样,“可要传太医?” “无碍。”皇帝摆了摆手,“约莫是深冬体寒缘故,等开春……开春了便好了。” 时岁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当然会“好转”。 毕竟这位陛下当年给沈清让下的见山红,药性最烈就是在寒冬时节啊。 如今这报应,倒是恰到好处。 “对了。”皇帝饮下一口热茶,“听说新上任的周中丞为守江洲,殉城了?” 这是时岁刻意传回京城的消息。 他隐去了周涉被活剔血肉的惨状,抹去了城门悬尸的屈辱。即便死,他也要让周涉死得体面。 “陛下明鉴。”时岁眼底浮现恰到好处的悲痛,连声音都低了几分,“臣与周大人相识虽短,却一见如故。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责:“是臣没能护好他。” “唉。”皇帝长叹一声,“与你何干?你不过一介文臣,十九将余孽攻城时,你尚在百里外的玉门关……” 话未说完,皇帝突然坐直了身子,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角渗出细汗。 他强撑着帝王威仪,沉声道:“给足周中丞身后哀荣,以……御史大夫之位下葬吧。” 时岁躬身应是,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中闪过的冷光。 他太了解这位帝王了。 愧疚永远只对死人,而活人,永远要防。 时岁走出御书房时,已是夕阳西下。 他摇着折扇,漫不经心地眯眼望向远处。 箫启明正疾步而来,苍老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躁。这位久居青城山的太傅大人,此刻连官帽都戴歪了,显然是听闻丞相入宫的消息后,连仪容都顾不得整理就匆匆赶来。 “箫太傅,别来无恙啊。”时岁站在玉阶之上,笑意盈盈地俯视着他。 箫启明手中攥着奏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头瞪着时岁,浑浊的眼中迸出恨意:“你——” “太傅的面色……”时岁缓步拾级而下,每一步都踏在对方紧绷的神经上,“怎的比陛下还要憔悴几分?”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听闻令孙前些日子被歹人所伤,不知是否可好些了?” 时岁语气关切,仿佛真的在问候。 箫启明腮边肌肉猛地抽搐。 那日时岁命人砍断他爱孙食指时,他正在城外白云观礼佛。等赶回京城,只见到孩子面色苍白的躺在榻上。 “丞相关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臣……愧不敢当。” 曾几何时,他倚仗皇帝宠信,对时岁的警告嗤之以鼻。如今在京城这数月,亲眼见识过这位时相爷的手段后,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三分。 “嗯。”时岁忽然抬手,指尖拂过箫启明肩头根本不存在的尘埃。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老臣浑身僵硬如木偶。 “太傅这是……”他瞥了眼奏折,“要去与陛下议事?” “是……” “真巧。”时岁折扇在掌心轻敲,“本相方才与陛下说起上元节佳宴……” 他忽然轻笑一声:“听说青城山最近化雪,也不知太子殿下下山时的车架是否稳当。” 箫启明瞳孔骤缩,手中奏折落地。 时岁弯腰替他拾起,顺势将一粒药丸滑入对方袖中。 “天寒地冻的……”他将奏折塞回箫启明颤抖的手中,“太傅可要保重啊。” 第30章 时岁刚踏出宫门, 冬日的夜风便扑面而来。 他拢了拢狐裘,弯腰钻进马车,却见苏涣正倚在车壁上假寐,手中还攥着半卷文书。 “起来了。”时岁折扇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肩头。 苏涣懒懒睁眼, 眼底却是一片清明:“陛下说什么了?” “还是老三样。”时岁漫不经心地落座, “只是他没提沈清让, 倒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的意料之中。”苏涣递过一盏热茶, “你离京这段时日,陛下突然发觉……自己竟已被架空了。” “嗯哼。”时岁接过茶盏却不饮, 只是捧在掌心暖手,“早提醒过他了,是他自己不信。”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月光。 苏涣压低声音:“太子未归之前, 陛下是不敢再动沈将军了。” “挺好的。”时岁忽然轻笑, 将手上茶盏搁回案几。 “上元节的事已经安排妥当。”苏涣递上手中奏折,“礼部会上奏,说那日正是阖家团圆的好时辰,太子殿下,午时下山,申时入宫赴宴。” “贺礼备好了?” “按往年规制已经备好。” 时岁正要开口,忽见苏涣神色有异:“还有事?” “朝中有几人……”苏涣深吸一口气, “近日与箫太傅往来甚密。” “无碍。”时岁掀开车帘, 望向窗外月色,“横竖都是要死的, 早晚罢了。” 苏涣顺着时岁的目光望去,只见宫墙之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 “是金羽卫的暗哨。”苏涣低声道, “看来陛下对你还是不放心。” 时岁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何时放心过?” 次日早朝,时岁下马车时,正瞧见沈清让立在宫门前。 那人一袭绛紫官袍,玉带束出劲瘦腰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沈将军。”时岁晃着折扇踱步过去,眼底噙着促狭的笑意,“可是特意在此候着本相?” 沈清让正与礼部尚书低声交谈,闻言微微侧首。礼部尚书见状立即识趣告退,临走还不忘向时岁行了一礼。 “多谢告知。”沈清让对着尚书背影略一颔首,这才转向时岁。 “你们聊什么呢?”时岁凑近半步,几乎要贴上沈清让的衣袖,目光黏在对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无事。”沈清让懒懒抬眼。 “哦——”时岁忽地拖长声调,指尖勾住沈清让腰间玉带轻轻一扯,“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他今日难得束了全冠,羊脂玉簪映得眉目如画。 沈清让正要冷声回应,却对上一双微微泛红的眼。 时岁眼尾还带着未消的倦意,偏要作出一副委屈模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清让喉结微动,终是放软了语气:“没有。”他不动声色地拂开时岁的手,“只是问些上元节巡防事宜。” 时岁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正要再说什么,忽听宫门内响起卯时的钟声。 “百官入朝——” 唱名声中,沈清让整了整被扯松的玉带,转身踏上台阶。 时岁慢悠悠地跟上,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明目张胆地扯住了将军的袖角。 沈清让脚步微顿,垂眸看向那只揪住自己袖角的玉白手指。 朝臣们纷纷低头避让,却都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谁人不知丞相与将军一人奸佞一人愚忠?今日这般亲近,莫不是要变天了? “松手。”沈清让压低声音,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时岁非但不放,反而得寸进尺地将整只手掌贴上去:“将军昨日答应要陪我去城西买发带,可还作数?” 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几个官员听得真切。兵部侍郎一个踉跄差点踩空台阶,户部尚书直接咳红了脸。 “丞相大人今日倒是好兴致。”沈清让目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 时岁指尖在他袖口上轻轻摩挲:“怎么,将军不喜欢?” 两人这般亲密的姿态引得周围官员心中疑惑更甚。 “昨夜……”时岁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清让耳畔,“本相梦见你了。” 沈清让脚步一滞,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强自镇定道:“丞相慎言。” “梦见你在城西给我买发带。”时岁笑得眉眼弯弯,“还亲手给我系上。” 沈清让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时岁。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岁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沈清让耳尖泛红,正要抽回衣袖,忽见时岁压低声音:“箫太傅在后面看着呢,将军配合些。” 这话让沈清让眸光一凛。 他反手扣住时岁手腕,在众人倒吸凉气声中,直接将人拽上了台阶。 “不是要买发带?”沈清让声音冷峻,手上力道却温柔至极,“下朝就去。” 时岁怔了怔,下一刻便笑弯了眉眼。 他任由沈清让牵着往前走,在百官惊愕的目光中,轻轻挠了挠对方掌心:“将军真好。” 他们身后的箫启明死死攥着笏板,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夜回府后,他在灯下更衣时,那粒药丸便从袖袋中滚落出来。 药丸上细细刻着“见山”二字。 正是当年他献给皇帝,用来控制沈清让的毒药。 “太傅?”身边搀扶的书童轻声唤道。 箫启明恍若未闻,浑浊的眼中映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耳畔回响着时岁昨日那句轻飘飘的威胁:“车驾是否稳当……” 一粒药丸,两条性命。 是要保全自己,还是要保住太子。 时岁这是在逼他做选择。 箫启明缓缓松开笏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太傅……”书童见他不动,又低声催促。 箫启明忽然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个锦囊扔给侍郎:“把这个交给青城山来的小道童。” 锦囊里装着他连夜写好的密信,还有那粒赤色药丸。 只不过,被他用刀尖悄悄刮去了一层药粉。 “记住。”箫启明压低嗓音,“要亲手交给穿杏黄道袍的那个。” 他早算准了时辰。等太子服下这分量不足的毒药,刚好能在宫宴上毒发,却又不会立即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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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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